第9章

九月的京市, 暑气还没完全褪尽。

京市大学校门口,人头攒动,拖着行李箱的新生, 陪同的家长, 举着牌子迎接的学长学姐, 熙熙攘攘,热闹得很。

林涑站在人群里,手里捏着录取通知书,手心有点冒汗。

这是他第一次一个人来这么大的地方。虽然白氿就在不远处的车里等他,但白氿说了,让他自己办入学手续, 锻炼锻炼。

“同学, 需要帮忙吗?”一个扎着马尾的学姐走过来,笑容灿烂, “我是农学院的迎新志愿者,看你站半天了。”

林涑愣了一下, 小声说:“我、我来报到……”

“哪个学院的?”学姐, 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看着他问。

“农学院。”林涑把通知书递过去。

学姐看了一眼, 眼睛一亮:“巧了,我也是农学院的, 大二。走, 我带你去报到点。”

林涑点点头, 跟着学姐往校园里走。学姐很健谈, 一路给他介绍校园, 哪栋楼是教学楼, 哪片是实验田, 食堂哪个窗口好吃。林涑安静听着, 偶尔点点头,心里那点紧张慢慢散了。

报到手续办得很顺利。领了宿舍钥匙,办了校园卡,又去领了军训服。学姐一直陪着他,等一切都办完,才说:“宿舍在六号楼,要我带你去吗?”

林涑摇头:“不、不用了,谢、谢。”

“客气啥。”学姐笑着说,“对了,我叫格悦,以后有什么问题可以找我。加个微信?”

林涑犹豫了一下,拿出手机,加了格悦的微信。

“那我先走了,学院迎新那边还有很多事。”格悦挥挥手,“欢迎来到京大!”

“谢谢。”林涑小声说。

格悦走了。林涑站在原地,看着手机里新加的微信好友,嘴角微微扬起。

现在他的朋友越来越多了。

他拖着行李箱,按照指示牌找到六号楼。宿舍在四楼,四人间,上床下桌,他来得早,其他三个床位还空着。宿舍不大,但干净整洁,有独立卫生间和阳台。

林涑选了靠窗的床位,把东西放好,简单收拾了一下。然后拿出手机,给白氿发了条消息:“办好了。”

白氿很快回复:“我在校门口等你。”

林涑收起手机,下楼。

校门口,白氿的车停在路边。林涑拉开车门坐进去,白氿递过来一瓶水。

“怎么样?”白氿问。

“还行。”林涑接过水,小声说,“遇、遇到一个学姐,人很好。”

“嗯。”白氿启动车子,“宿舍呢?”

“四、四人间,挺好的。”林涑慢吞吞的说,“其、他人还没来。”

白氿点点头,没再问。

车子开回他们京市的家。房子在离学校有点远,装修简洁大方,家具都是林涑喜欢的风格。

“饿不饿?”白氿问。

“有点。”林涑换好鞋子,说。

白氿进了厨房,不一会儿,端出两碗面。简单的西红柿鸡蛋面,但林涑吃得很香。

“下周开始军训。”林涑小声说,“要、要一个月。”

“嗯。”白氿看着被自己养得白白胖胖的人,想了想,说,“注意防晒,多喝水,身体不舒服及时说。”

可千万别黑了别瘦了。

“嗯。”林涑点头,想了想,又说,“军、军训期间住宿舍。”

白氿夹面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他:“必须住?”

“学、校规定。”林涑说,“就、就一个月。”

白氿说:“行。”

“好。”林涑应了一声,低头吃面。

心里有点说不清的滋味。既期待独立的校园生活,又有点舍不得和白氿分开。

吃完饭,林涑主动去洗碗。白氿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忽然说:“我打算在学校附近开个花店。”

林涑手里的碗差点滑出去:“花、花店?”

“嗯。”白氿说,“以后你没课的时候,可以去那儿修炼,我搬一些灵气很足的灵草过去,随便接你回家。”

林涑愣愣地转过头,看着白氿。

白氿神色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为、为什么……”林涑小声问。

“什么为什么?”白氿反问。

“为、为什么是开花店……”

“想开就开了。”白氿反问,“怎么,不行?”

林涑抿了抿唇,没说话。

他心里清楚,白氿开这个花店,八成是为了他,为了让他安心写。

他总是这样。

什么都替他考虑好了。

“好。”林涑小声说,快速洗好碗,走到白氿身边。

白氿惯性揉他的头发,“去午睡。”

林涑耳朵红了,低头继续洗碗。

周末,白氿的花店开张了。

花店离学校不远,步行十分钟。店面不大,但装修得很雅致,白墙木架,绿植点缀,角落里还摆了两张小桌,可以喝茶看书。

店名叫“一隅”,是白氿起的,说是一隅之地,自在随心。

开张那天,林涑去了。花店里摆满了各种植物,有些是他认识的,有些是没见过的。白氿穿着一身简单的短袖,正在给一盆绿萝浇水,看见他进来,笑了笑。

“来了。”

“嗯。”林涑走过去,小声问,“店里面忙吗?”

“还好,没什么客人。”白氿放下水壶,“坐着吧,我给你泡茶。”

林涑在角落的小桌边坐下,看着白氿泡茶。水烧开,茶叶在杯中舒展,香气慢慢飘出来。白氿泡茶的动作很熟练,手指修长,动作优雅,看得林涑有些出神。

“看什么。”白氿把茶杯推到他面前。

林涑回过神,耳根有点红:“没、没什么……”

白氿笑了笑,没追问,在他对面坐下:“学校怎么样?”

“还、还好。”林涑小口喝茶,“课、课不难,老师也、也很好。”

“和室友相处呢?”

“也、也好。”林涑说,“他们人都不错。”

“那就好。”白氿点头,“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嗯。”林涑点头,心里那股暖意又涌了上来。

给新生的一周适应期结束后,军训开始了。

九月的太阳还很毒,操场上站满了穿着迷彩服的新生。林涑站在队伍里,听着教官的指令,努力把动作做到位。

他身体比之前好太多了。洗髓之后,脱胎换骨,再加上白氿每天给他吃的那些丹药,现在他比普通人的体质还要好。站军姿、走正步、跑步,这些对他来说都不算什么。

休息的时候,同宿舍的另外三个人围过来。

“林涑,你体力可以啊。”说话的叫王浩,东北人,性格爽朗,“我看你脸不红气不喘的。”

“还、还行。”林涑小声说。

“你这说话……”另一个叫李维斯的男生推了推眼镜,“是紧张吗?”

林涑点点头:“有、有点。”

“没事,慢慢就习惯了。”第三个叫张栖的男生拍了拍他的肩,“对了,你京市本地人?”

“不、不是。”林涑摇头,“和、和哥哥一起住。”

“你哥在京市工作?”王浩问。

“开、开花店。”林涑说。

“花店?”李维斯眼睛一亮,“在哪儿?改天去看看。”

林涑报了个地址,就在学校附近。

“行,周末去看看。”张栖说,“给你哥捧捧场。”

军训结束后,白氿看到林涑没黑,很明显送了口气。

幸好他养的小崽子没有变成黑耗子。

林涑没课的时候就会来花店,帮忙整理花材,有时就在角落里看书修炼。

花店生意不错,白氿人长得好看,又懂花,吸引了不少顾客,尤其是女生。

林涑坐在角落里,看着那些女生围着白氿问这问那,白氿耐心解答,嘴角带着淡淡的笑。

以前白氿不出门还好,没想到就开了一个店这么受欢迎。

他心里有点闷,又说不上来为什么。

“你哥真受欢迎。”一个周末下午,李维斯来花店找他,看着柜台前围着的人,小声说。

林涑“嗯”了一声,低头看书。

“你不高兴?”李维斯敏锐地察觉到什么。

“没、没有。”林涑摇头。

李维斯看了他一眼,没再问,自己找了本书看。等那些女生走了,白氿走过来,递给林涑一杯花茶。

“尝尝,新调的。”

林涑接过,喝了一口,很香,带着点甜。

“好、好喝。”他说。

白氿笑了笑,在他身边坐下:“喜欢就好。”

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林涑捧着茶杯,看着白氿的侧脸,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他赶紧移开视线,假装看书,可书上的字一个也看不进去。

那天晚上,林涑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白氿的样子。白氿泡茶的样子,白氿浇花的样子,白氿对他笑的样子……

还有,那些女生围着白氿的样子。

他心里那股闷闷的感觉又涌了上来,这次他明白了。

那是嫉妒。

他嫉妒那些女生可以光明正大地围着白氿,可以和白氿说笑,可以跟白氿恋爱。

白氿会把时间分给其他人,要是以后要结婚了他怎么办?

……要是白氿和他结婚就好了。

林涑猛地坐起来,脸红了。

他在想什么。

林涑躺回去,把脸埋进枕头里。

从那以后,林涑开始有意无意地躲着白氿。

课排得再满,他也会找借口不去花店。周末就说要写作业,要复习,要参加社团活动。白氿打电话来,他接了,说不了几句就说有事要忙,匆匆挂断。

他不敢见白氿。

怕一见,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就会从眼睛里跑出来。

白氿察觉到了。

起初他以为林涑是刚上大学,有了新朋友,有了新生活,顾不上他。可时间长了,他就觉得不对劲。林涑不是那种会交很多朋友的人,也不是会沉迷玩乐的人。

他在躲他。

白氿坐在花店里,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眉头微皱。

为什么?

他想不明白。

林涑是他养的,从那个胆小怕人的小可怜,到现在能独当一面的大学生,每一步都有他的参与。他以为他们之间不会有秘密,可现在看来,林涑有了自己的心事。

白氿不是那种会追根究底的人。林涑不想说,他就不问。他相信,等林涑想通了,自然会告诉他。

“林涑!”格悦在教学楼门口拦住林涑,气喘吁吁,“帮个忙!”

林涑愣住:“什、什么忙?”

“我们园艺社要办个植物展,缺人手。”格悦说,“你能不能来帮帮忙?就周末两天。”

林涑犹豫了。

他周末一般都在白氿的花店。

“就、就两天?”他小声问。

“就两天!”格悦双手合十,“拜托拜托,我们真的缺人。你是植物学专业的,肯定能帮上忙。”

林涑想了想,点点头:“好、好吧。”

“太好了!”格悦高兴地跳起来,“周六早上九点,实验楼三楼,不见不散!”

林涑点头,看着格悦欢快的背影,心里有点忐忑。

他很少参加集体活动。

不知道能不能做好。

周六早上,林涑准时到了实验楼。园艺社的人已经来了不少,正在布置展台。格悦看见他,招手让他过去。

“林涑,你负责这片区域。”格悦指着一排植物,“这些都是比较稀有的品种,需要特别照顾。你专业强,交给你了。放心,我会给你安排人手帮你的。”

林涑看着那些植物,点点头:“好。”

他开始忙碌起来。检查每盆植物的状态,调整摆放位置,贴上标签,写简介。他做得很认真,也很投入,完全没注意到周围人的目光。

“那个就是林涑?植物学专业第一的那个?”

“听说他平时不怎么说话,没想到干活这么认真。”

“长得也挺好看的……”

窃窃私语声传来,林涑没听见,他全部注意力都在那些植物上。

中午休息的时候,格悦递给他一瓶水:“辛苦啦。”

“谢、谢谢。”林涑接过,小声说。

“你真的很厉害。”格悦在他旁边坐下,“那些植物,我看了半天都没搞清楚,你一眼就能认出来。”

“还、还行。”林涑说,“就、就是平时看得多。”

“你哥开花店,你肯定接触得多。”格悦说,又不经意间问道:“对了,你哥……结婚了吗?”

林涑一愣,转头看她。

格悦脸有点红,其实她当初看上的是林涑,但奈何白氿长得太帅了,她有点把持不住:“我就随便问问……”

林涑抿了抿唇,小声说:“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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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格悦点点头,没再问,“谢了!”

林涑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水瓶。

心里有点闷。

下午的展览很顺利。来看的人不少,林涑负责的区域尤其受欢迎,很多人都来问他关于植物的问题。林涑一开始有点紧张,说话结巴,但慢慢就放开了,回答得很专业。

展览结束,格悦要请大家吃饭。林涑想拒绝,但陈悦和其他几个人都热情邀请,他不好推辞,只好跟着去了。

吃饭的地方在学校附近的一家小餐馆。七八个人围了一桌,说说笑笑,很热闹。林涑安静地坐在角落,小口吃着菜,听他们聊天。

“林涑,你以后想做什么?”坐在他对面的一个男生问,“想继续读研?还是工作?”

林涑想了想,说:“没、没想好。”

“以你的成绩,保研肯定没问题。”格悦说,“要不考我们导师的研究生?我们导师可喜欢你了,今天还问我你是哪个班的。”

林涑点点头:“我、我考虑考虑。”

吃完饭,大家各自散了。林涑看了看时间,已经晚上八点多了。他拿出手机,想给白氿打个电话,告诉他晚点回去,却发现手机没电了。

他有点慌,赶紧往家走。

走到家门口,他看见白氿站在路灯下,手里拿着手机,眉头微皱。

“白氿。”林涑小跑过去,“对不起,手、手机没电了……”

白氿抬头看他,眉头松开:“没事。吃饭了吗?”

“吃了。”林涑小声说,“和同学一起。”

白氿点点头,没说什么,转身往家走。

林涑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里那点闷又涌了上来。

他想问白氿,是不是等了他很久。

但没敢问。

回到家,白氿去洗澡,林涑坐在客厅沙发上,给手机充电。开机后,屏幕上跳出好几个未接来电,都是白氿的。

他握着手机,心里那点闷变成了酸。

他好像……让白氿担心了。

白氿洗完澡出来,看见林涑还坐在沙发上发呆,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怎么了?”白氿问,“今天不开心?”

林涑摇头:“没、没有。就、就是有点累。”

白氿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也没发烧啊,怎么人看着傻乎乎的?”

林涑身体僵了一下。

白氿的手很凉,碰到他额头,让他打了个激灵。

“真、真的没事。”林涑小声说,往旁边挪了挪。

白氿收回手,看着他:“林涑,你到底怎么了?”

林涑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看见白氿,心跳会加快。白氿碰他,他会紧张。白氿对他笑,他会开心。白氿等他回家,他会愧疚又甜蜜。

他喜欢上白氿。

这个认知让他很恐慌。

“我困了。”林涑站起来,往自己房间走,“先、先去睡了。”

白氿看着他的背影,眉头又皱了起来。

这小崽子,肯定有事。

周末也不来花店了,要么去图书馆,要么在宿舍待着。

白氿察觉到了,但没说什么,只是在某天下午只是给他发了条消息:“晚上回来吃饭吗?”

林涑看着那条消息,咬了咬唇,回复:“今、今天社团有事,不、不回来了。”

发完消息,他关了手机,趴在图书馆的桌子上,心里乱糟糟的。

他知道这样不对。

白氿对他那么好,他不该躲着他。

但他控制不住。

每次看见白氿,那些不该有的念头就会冒出来,让他羞愧,让他恐慌。

“林涑?”

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林涑抬起头,看见格悦站在桌子对面,手里拿着几本书。

“你、你怎么在这儿?”林涑坐直身体,小声问。

“来找资料。”格悦在他对面坐下,“你呢?怎么没去你哥的花店?”

林涑抿了抿唇,没说话。

格悦看了他一眼,小声问:“和你哥吵架了?”

林涑摇头:“没、没有。”

“那怎么……”格悦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

“林涑,”格悦忽然开口,眼底带笑,试探道:“你……是不是喜欢你哥?”

林涑猛地抬起头,脸色微红。

格悦被他突然抬头吓了一跳,赶紧说:“哎呀,我、我就随便问问……你要是不想回答就算了……”

林涑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书页,指节发白。

他没说话。

但格悦明白了。

“其实……”格悦小声说,“也没什么。喜欢就喜欢呗。”

白氿还挺难追的,格悦前两天向人表明心意,惨遭拒绝。

不喜欢大美女的人,不是gay子就是gay子!

格悦愤愤的吐槽。

林涑还是没说话。

“你加油!”格悦笑了一下,起身走了。

林涑一个人在图书馆坐到闭馆。回宿舍的路上,他想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回家。

他不能再躲了。

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到家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客厅的灯还亮着,白氿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本书,听见开门声,抬起头看他。

“回、回来了。”林涑小声说。

“嗯。”白氿放下书,“吃饭了吗?”

“吃了。”林涑换了鞋,走到沙发边,犹豫了一下,在白氿身边坐下。

白氿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钟滴答滴答走着。

“白、白氿。”林涑忽然开口,声音很小,“我、我……”

“嗯?”

林涑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白氿,一字一句地说:“我、我喜欢你。”

白氿愣住了。

他看着林涑,看着他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面写满了紧张、期待,还有……害怕。

“不是、不是弟弟对哥哥的那种喜欢。”林涑继续说,声音有点抖,“是、是想一直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白氿没说话。

林涑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心慢慢沉了下去。

他果然……不该说的。

“对、对不起。”他站起来,想走。

白氿忽然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跑什么。”白氿说,声音很平静,“话还没说完。”

林涑僵在原地,不敢动。

白氿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什么时候开始的?”白氿问。

林涑咬着唇,没说话。

“说不说?”白氿伸手,抬起他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

林涑眼眶红了,小声说:“不、不知道……就、就最近……”

白氿看着他泛红的眼睛,心里那点烦躁忽然散了。

这小崽子,真是……

“知道我是谁吗?”白氿问。

“知、知道。”林涑点头,“狐狸……”

“知道就好。”白氿说,“什么狐狸!我是狐仙,成了仙的狐狸还是普通狐狸吗!狐仙的寿命很长,长到能看尽沧海桑田。人类的寿命很短,短到弹指一挥间。”

林涑的眼泪汪的掉了下来。

他明白了。

白氿在告诉他,他们不合适。

“但是呢……”白氿见不得人流眼泪水儿,话锋一转,“狐仙认定了什么人,就是生生世世的事。”

林涑愣住了。

白氿伸手,擦掉他的眼泪,声音放柔了些:“你还小,不懂什么是喜欢。等你再大些,如果还这么想,我们再谈。”

林涑看着他,眼泪掉得更凶了。

他已经成年了!

不小了!

奈何白氿几百岁了,对比下来他确实不止小了那么一点……

但白氿没拒绝。

他也没接受。

他只是……给了他一个希望。

“去洗澡睡觉。”白氿揉了揉他的头发,“别想太多。”

林涑点点头,转身往浴室走。走到门口,他回过头,看着白氿。

“那什么时候能和你谈恋爱?”他小声问。

白氿看着他,笑了:“到时候再说。”

林涑也笑了,眼泪又掉了下来。

他转身进了浴室,关上门。

白氿站在客厅里,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嘴角的弧度慢慢加深。

“小哭包。”

这小崽子,真是越来越大胆了。

白氿想起很久以前,二师兄对他说过的话。

——“小九。你的道侣,出现的时间有点不对,我也看不清……”

——“真的假的?!师兄,你莫不是又骗我,别再用你那半吊子的占卜术了!”

——“不是你想要道侣么?额,算了,反正等你遇到了,就知道了。”

好吧,现在,他好像知道了。

白氿拿出三枚铜钱。这是他随身带着的,是师兄留给他的,说是到时候遇到人了不信就卜一卦。

他将铜钱合在掌心,闭目凝神,心中默念。

片刻后,铜钱落下,在柜台上一字排开。

白氿睁开眼,看着卦象,愣住了。

乾上坤下,天地交泰。

是吉卦,也是……姻缘卦。

白氿看着柜台上天地交泰的姻缘卦,指尖微顿。

师兄从没有骗他。

他等了数百年的道侣,原来就是身边这个被他护在羽翼下的小哭包。

林涑洗完澡出来,眼睛还红红的,看见白氿盯着铜钱看,小声凑过去:“你在算什么?”

白氿伸手,把铜钱放到他手中,声音低沉而认真:

“算我们。”

“乾上坤下,天地相合,是上上签,是……我和你,生生世世的姻缘。”

自从那一卦后,林涑就找了根红绳,将铜钱戴在脖间。

这一戴,就戴带到京市落了第一场细雪。

“一隅”花店的玻璃窗上蒙了层薄雾,暖黄的灯光漫出来,落在街边薄薄的雪粒上,安静又柔和。

林涑下了晚课,裹着厚围巾慢慢走过来。

推门时风铃轻响,白氿正低头修剪一枝腊梅,指尖沾着细碎的花叶。

听见声音,他抬眼望过来,眼底带着浅淡的笑意。

“下课了?”

“嗯。”

林涑摘下围巾,在角落的小桌旁坐下,像无数个平常傍晚一样。

他没再追问,也没寻求那句未说尽的答案。

有些话不必急着讲。

白氿递过一杯温热的花茶,水汽袅袅,模糊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林涑捧着杯子,指尖微凉,心跳却比往常要轻、要软。

他不再躲,也不再慌。

喜欢这件事,说出口了,就安安稳稳放在那里,慢慢等,慢慢长。

反正……

时间还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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