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记忆

如果爸爸喝酒了……

文文想着想着,不禁浑身一颤。父亲的吵闹与打骂声,母亲的哭泣声好像回荡在他的耳边。

江溯听出了不对劲,他深深地看了文文一眼。安慰道:“应该是,你妈妈肯定很爱你。”

江溯的话把文文的思绪从回忆中拽了出来,他面露红光,眼神发亮,嘴里开始滔滔不绝地讲着妈妈第一次带他去游乐园、妈妈给他报幼儿园、以及妈妈给他喂饭时的场景。

江溯静静地听着,不觉露出了微笑。

林厌感受不到这个季节的冷,他坐在江溯身边,细细扫过江溯身上的每一处。

江溯也太瘦弱了,林厌感叹。

突然,他看到了江溯的笑,竟不自觉地伸出手想要抚上他的眉眼。

下一秒,空间再次扭曲。

林厌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隔间。男孩静静地坐在病床上,此时他眼神无望地望向房门。

门外人声嘈杂,脚步慌乱。

动静很大,隐约听到有人在喊“他跑了,快去找。”

男孩的好奇心终于胜过听话,他掀起被子,艰难起身。直到成功坐到轮椅上,他已经满头大汗了。

他痛苦地看着脚和手,觉得自己还是很不适应自己的腕足。

他很自觉地遮住自己畸形的身体,推门而出。文文叫住一个在走廊上不时的走动护士,懵懂地问道:“发生什么了?”

“有个精神病人跑了。哎哟,真是不让人省心,难怪他爸妈要把他送到这里。”护士满脸焦急烦躁。她说完,就急忙离开了。

文文顺着护士离开的方向,看到了走廊尽头的病房门大开着。“是江溯哥哥吗?”文文自言自语地问。

他突然想起了江溯哥哥喜欢去花园,于是急忙赶去那里。

哥哥说他没病,文文相信他。如果哥哥可以出去的话,他是不是可以帮自己给妈妈带句话?

他着急忙慌地赶往医院后方,想要见江溯一面,让他告诉妈妈自己想她了。

林厌在看日记的时候就注意到了那个“他”,如今,他很肯定逃出去的那个人,就是江溯。

他紧跟在文文后面,神色苍白。

“哥哥,你在这里吗?”

轮椅碾过已经凋谢的落叶与花瓣,文文小声呼喊。

走在后门的路上,林厌注意到了石板上还未凝固的血籍,他蹙着眉,面色不虞。

他加快脚步,走在男孩前面,想要快点见到江溯。突然,他脚步顿住。

“哥哥!”文文看着面前粘满鲜血的江溯,惊呼道。

林厌神情错愕,江溯比自己想象的情况更糟。

几乎已经要变成血人的江溯动作僵硬地站在原地,没有回头。

“你怎么流了这么多血?”文文担忧地问。

“这不是我的血。”江溯声音残破沙哑,整个人像是灵魂抽离一般,神情恍惚。

刚刚发生的事情还历历在目,江溯不禁苦笑。

“江溯,小随他身体不好你也不是不知道。只要你肯把肾捐给他一个,我们就把你接回去好不好?”江母苦口婆心地劝说江溯。

“我不捐。”江溯态度强硬。

他原本以为他们这次来是终于发现了他是被误会的,要来接他回去。没想到,他们刚来没寒暄几句,就要他捐肾给江随。

江随整日花天酒地,身体早就透支了。如今被查出来肾衰竭,唯一匹配的肾源就是江溯。

“啪——”

清脆的耳光声响彻整个房间,江溯的脸肉眼可见地肿了起来。

“由不得你,让你捐你就捐。”江父言辞狠厉,丝毫没有把江溯的意见放在眼里。

“你干出的那些丑事还不够让江家蒙羞?”江父没好气地怒斥。

“不是我干的。”江溯冷笑,看向两人,目光轻蔑“自己不去好好调查就妄下定论,难怪被江随耍得团团转。”

“你还敢犟?”江父感受到自己的尊严受到了极大挑战,他面红耳赤,又扬起了巴掌,想要故技重施。

江溯即使瘦弱不堪,却还是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死死用力,嘲讽道:“蠢货。”

江父发现自己一向擅长的伎俩在江溯面前施展不开,顿时恼羞成怒。从未有人敢这样嘲讽他,即使是江母、江随,都从未敢如此违抗他。

“你真是好的很,果然是在福利院长大的畜生,连自己亲爸都能违抗。”他抓起桌子上的手术剪刀,想要好好教训一下江溯。

刀尖寒芒毕露,江溯急忙躲开。

江母看到男人愤怒的模样,急忙哭喊“江溯,你快和你爸道歉啊。我们都是为你好,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男人依旧不依不饶,可病房的空间就那么大,江溯不停往后面躲,侥幸躲开危险。然而,前面的人就没有那么幸运了,江母的身体被锋利的刀具狠狠刺穿。

哭喊声瞬间消失,房间内只剩下虚弱的呻吟。

“快叫医生。”江溯顿下身子,神色痛苦。面前的女人,毕竟是自己的生母,他对她感情复杂,却从未想过让她出事。

医院的医护人员为了让江家和自己的儿子聊聊,早就离开了。

江父感受着手上的滚烫的鲜血,满脸狼狈,神色麻木。

“我杀了她……我……我没有杀她!”江父神色一凛,坚决地看向江溯“她是因为你才死的,是你杀了她。”

“你在这里看着,我去叫医生。”江溯满头大汗,看向有些疯癫的江父。

江父一把堵在门前,死死抵住门,刚从江母身体里拔出的利刃对准了江溯“不准走。你不准走。”

如果被发现是他杀了自己妻子,那江家就彻底完了。他也彻底完了。

他不能让自己的名声被毁。但江溯不一样,他本来就劣迹斑斑,如今再背上一个“弑母”的罪名,也不足为奇。

想清利害后,江父面露凶光,直直向江溯冲去。

江溯死死抵住对方的手,利刃在逐渐靠近他脆弱的腹部。

他被压在江母的身体上,背部浸染了大片血迹,额头冷汗直冒。自己快没力气了,江溯无力地想。

就在利刃即将刺进他的身体,江父两眼放光,咬牙切齿,几乎使出了吃奶的力气,狠狠刺下去。

江溯直接侧身站了起来,江父来不及反应。利刃以倾斜向上45°左右刺进了他的心脏。

江溯喘着粗气,几乎要痛哭出声。

“你要出去的话,可不可以帮我找到我妈妈,告诉她我想她了。”文文焦急道。

江溯听清了他的话,没有回答。

他现在要怎么办?去找秦妈妈吗?江溯无望地想。

他的身体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机械地打开大门。

“啊——”一道刺耳的叫声划破死寂,满头白发的秦怀和江溯打了个照面。

“他杀人了!”医护人员从前院跑过来,大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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