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我得去上课了。”王在野放下笔, 他做完了语文,地理,历史卷, 挑能答的答了,剩下的生物化学政治物理四张卷子,他想把强项留在放学回家好好写。

王在野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东西。

赵洇彧注视着王在野,开口说出对方进门之后的第二句话,“为什么?”

……

本来,赵洇彧看到王在野和蔡杰两个人在楼下拉拉扯扯,已经把关于王在野的所有课题和观点通通更新, 把对方放回到多看一眼都脏了眼睛的觉醒者范畴。

他打算让王在野拿了卷子就走的,他在门口挡住王在野, 都不想让他进自己的宿舍。

但是, 在看到王在野的那一刻,一切在心里做好的安排都消失不见,他心中的火焰熊熊燃烧, 不仅烧毁了安排,也烧毁了理智,他一切的想法,都变了。

他只想按着王在野的肩膀把他顶到墙上,质问他为什么和那个恶臭的觉醒者拉拉扯扯,拽着他的领带把他的伪装扒的干干净净,看看他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撬动自己的心弦,让自己那么辛苦的用理智压制情绪,凭什么?

恶劣的,骗子!

赵洇彧双眼翻滚着暗沉的疯狂,他在门口克制许久,才能稍微体面的挪动脚步,让王在野进来。

赵洇彧甚至想将王在野留在这里,留在自己的宿舍,不管用什么办法都好,要么杀死对方,要么让对方杀死自己,他不要再因为这种人,产生不值得的好奇心了。

那样的自己,就像一个笑话t。

但是,做那种事的话,他和家族里那些疯子有什么区别?甚至还不如他们,起码他们还有着绚烂的过程,而自己,故事还没开场,就拉着一个恶劣的骗子一起谢幕。

不行,不对!

和好不好人没关系,和王在野是什么样的人根本没关系!

这是自己的问题!自己那种疯狂的好奇心本就是错的!

他不能变成家族里那些被基因控制的野兽,他是赵洇彧,是一个人!

赵洇彧的脑海像是热烈沸腾的水面,他紧紧闭上眼睛,在种种疯狂极端的想法里,暂时挑出来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让他写卷子,刺激他露出真面目,看看他能装到什么地步。

或许王在野能装一张卷子,但七张呢?

如果他能就此变得和其他的觉醒者一样,自己的好奇心,就可以沉寂下去了。

那时候,就可以,放王在野走了。

说到底,王在野只是一个被卷进来的无辜路人,不能,也不应该因为自己的疯狂情绪,承担无缘由的伤害。

赵洇彧克制着自己,让开脚步,去拉开窗帘。

于是,画面就变成了,王在野绞尽脑汁的奋笔疾书,选出错误的答案,赵洇彧在旁边,安静的看着。

看着看着,赵洇彧的心情,神奇的平静下来。

愤怒逐渐变成无奈,甚至有些想笑。

这个家伙,真的上过小学吗?

不,这个问题都是侮辱小学了,应该问,他真的上过幼儿园吗?

连C国的全名都不知道,他真的是在这个国家出生的吗?

赵洇彧无奈的勾起嘴角,看到王在野和那个觉醒者同流合污的厌恶,也不再那么尖锐。

王在野确实是一个愿意学习的人,这点已经无需再质疑。

原因2,迷惑别人的表演型人格,可能性降低,因为这里只有自己,迷惑自己,让自己出去给他宣传爱学习的人设,也不是不可能,但是收益不大。

剩下几点,因为没有对比实验,所以暂时不变。

如果是上午,赵洇彧得出这个结论,会感到开心。

但现在,无处发泄的疑惑和怒火却更盛。

为什么,明明不一样,却还是一样呢?

……

王在野将书包里拿出的东西放在桌子上,抬头,“什么?”

“为什么答应和他交朋友?”赵洇彧视线看着王在野,和他的视线交错一瞬,就移开目光垂下眼,看着面前的一小块桌面。

长而翘的睫毛遮住了他眼中的情绪,桌子底下的手情不自禁的再次扣住另一只,将指关节扭曲到能忍受疼痛的极限,用疼痛对抗因询问而泄开的情绪一角,“你不是拒绝了吗?”

王在野:“那个啊,他下课问我原因,我和他解释,然后他就开始……挑战成为我的朋友。”

赵洇彧扯了扯嘴角,“哦,挑战给你买多少钱的东西?还是,为你鞍前马后的跑腿多少天?”

肯定又是那些给蠢驴吊在眼前的胡萝卜的把戏吧,老套,毫无新意,他可真蠢,有什么好问的呢?

他们就是一样的人罢了,他的手逐渐松开。

第二个论题,王在野拒绝了觉醒者的邀请,更新,王在野就是他们的一员。

王在野:“不是……”

赵洇彧状似很感兴趣的抬起眼睛,问,“哦?那是什么新奇的挑战?”

他究竟,还在问什么啊?

事到如今,他还想得到什么答案?

非得亲耳听到对方承认,才会死心吗?

赵洇彧睁大眼睛。

视线里,王在野不知不觉已经离他很近,近到他可以看到对方脸上的绒毛,对方一只手拉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拉住另一只,把他放在桌子底下的手从两边拿出来,放在桌面上。

赵洇彧任由王在野动作,看着自己的两只手因为王在野,自然而然的分开,摆在桌面上。

摆在桌面的其中一只手上,青青紫紫的淤伤斑驳,有的甚至变成了紫红色,看上去再一碰马上就会破皮流血了。

王在野皱起眉头,一边观察赵洇彧的伤,一边随口说,“我和他说,朋友是一种更郑重的关系,分享开心,分担难过,互相理解,想要让对方更加幸福,他可能是,他想要挑战我说的这种朋友吧。”

王在野罕见的对别人的生活提出建议,“别再扣淤青的地方了,要出血了。”

学神是不是有抠手的坏毛病啊,虽然他也会在无聊的时候偶尔抠手,但这抠的也太严重了。

上午上课的时候他就看到了,现在更严重,指甲的印子都抠进去变成深红色了……

王在野把刚才从书包里拿出来的淤伤膏推到赵洇彧面前。

他的淤伤膏还是方厚山放进书包的,还有创可贴,碘伏,棉球,酒精,消炎药,膏药,跌打损伤喷雾,生怕自己在学校受了伤无法第一时间得到治疗。

因为收到了很多很多人的善意,他也想要力所能及的将善意传达给别人,“已经很严重了,涂药,好的能快一点。”

空气沉默片刻。

赵洇彧突然捂住脸,咧开嘴角笑起来。

他边笑,边说出两个字,“傻子。”

王在野睁大眼睛:?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是在说,刚刚送出淤伤膏的,自己吧?

王在野难以置信。

现在做好事都要被这么说了吗?

王在野看着赵洇彧,觉得对方也是行为叵测的高中生里的一员。

王在野揪紧自己的书包带。

要不,还是找借口离开吧。

赵洇彧放下手,视线笼罩着王在野,背对着窗户射进来的光,眼睛里有着幽深的暗潭张牙舞爪,向光明处伸展他们黑暗的触手,“觉醒者的几句花言巧语,你就被他们蒙蔽了?”

他凑近坐在椅子上的王在野,毫不留情的吐出两个字,“愚蠢。”

王在野抬起屁股,想要说点什么,直接告辞,“那个,我还是先……”

一只素白的手拦在王在野面前,做出邀请的姿势,赵洇彧打断王在野的话,说,“和我一起好好学习吧,你再学不会我也会辅导你的。

和那些恶臭的觉醒者保持距离,他们会蹭的你一身屎味。 ”

王在野看着眼前素白的手,再看向赵洇彧的眼睛。

学神,好像是认真的。

可是这个对话,是怎么这样急转直上的?

王在野有种既视感,自己好像在什么地方,看到过这种别扭的表达方式。

他思维划过一道闪电,恍然大悟。

学神,是傲娇吗?

虽然很喜欢傲娇,但王在野还是摇摇头,说,“我有很多觉醒者……朋友。

我喜欢他们,他们并不恶臭。 ”

赵洇彧的手一僵,眼中黑暗的深潭再次翻涌,就要吞没眼睛里的高光。

但他的手很快就被一双温暖的手握住。

即将触碰到高光的黑暗深潭,停止扩张。

王在野握住赵洇彧的手,“是有些觉醒者很坏,但觉醒者,也有好人。”

社交和工作一样,只要不断积累经验,总有一天,他会成为一匹游刃有余的孤狼。

而他积累的第一个经验,恰好就是为这种情况量身打造,现在,正是践行经验,检验成果的时候!

有人邀请自己时,不能一走了之,无论拒绝或者答应,都要把自己的想法,好好的说明白。

而且,周围不能有很多人围观。

现在,刚好没有人围观。

剩下要做的就是,把自己的想法,好好的说明白。

王在野握住赵洇彧的手,继续说,“你给我出卷子,辅导我学习,我,很感谢你。

我想继续和你一起学习。 ”

愿意带自己学习的学神是多么珍贵,王在野真的很感动,他不想失去学神。

赵洇彧对觉醒者有偏见,他也没办法认可。

既要还要,王在野真正的想法,就是这么贪心。

赵洇彧看着王在野,他眉眼舒展,露出一个漂亮的笑容,“你的意思是,既要继续交觉醒者朋友,又要和我一起学习吗?”

王在野点点头。

赵洇彧盯着王在野,凑近,近到几乎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 “好,我可以答应你,但是,你能保证自己如果被觉醒者的恶臭污染,就自裁谢罪吗?”

王在野:额……

在赵洇彧的逼视下,王在野几乎就想顺着对方的话答应了。

反正……自己不会像那个蟑螂坏蛋一样害人,应该不会有需要自裁谢罪的一天……

但是,他还是摇头,“不,我不会自裁谢罪,但我会主动离你远点,消失在你面前。”t

只要承诺了,就要好好做到才行,即使不会发生,也绝对不能迎合别人,许下无法做到的承诺。

王在野看着赵洇彧,对方的眼睛流光溢彩,竟然露出一个更加灿烂的笑容。

紧接着,他感到握住自己的手用力一扯,两个人之间本来就很近的距离再次拉近,赵洇彧的脸颊和王在野的脸颊交错,几乎变成了一个亲密的拥抱。

赵洇彧在王在野看不到的地方,闻着王在野身上的气息,深深吸了一口。

在理性后知后觉前,直觉就已经帮他做出了选择。

这个人,是个连句漂亮的假话都不愿意说的人啊。

认真的让他忍不住想,狠狠的咬一口。

赵洇彧贴着王在野的耳朵,弯起眼睛,愉快的说,“离我远点?消失在我面前?”

他轻轻的笑一声,“你最好能在那个时候,有杀死我的能力。”

赵洇彧让开距离,侧过头,看向王在野的眼睛,眼中闪烁着明亮的笑意,和同样明亮的疯狂情感,不加掩饰的包围住眼睛里王在野的影子,“不然,我就亲手帮你,自裁谢罪。”

不肯接受虚伪的谎言,如此认真的对待承诺,那么我也只好将最真实的自己,剥给你看。

和我产生交集的话,想全身而退是不可能的。

要么和我一起活着,要么,就和我一起死亡。

你愿意,接受吗?

理性尖锐的报警,赵洇彧表情扭曲,狠狠的闭上眼睛。

不对!不能这样,这样是不对的!

他咬紧牙关,就算王在野让自己再兴奋,再激动,再忘乎所以,也不是任由自己将疯狂的情感,肆无忌惮缠绕在对方身上的理由!

不可以这样做!

赵洇彧控制着自己的手,打算松开王在野。

任性的放纵自己,给别人造成负担,甚至伤害,这样,和家族里那些疯子,有什么区别!

做个人啊,赵洇彧!

赵洇彧额角青筋突起,他控制自己,慢慢放松拉住王在野的手,拉开和对方的距离。

对,就是这样,放开。

王在野呼吸放轻。

他感觉,赵洇彧,是认真的。

如果他答应,之后真的变了,赵洇彧,真的会杀死自己。

这种危险的关系,按照以往,他的回答毫无疑问,一定是……

赵洇彧控制住自己,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抱歉,我……”

王在野嘴唇微动,“……好。”

赵洇彧猛的睁大眼睛。

王在野毫不躲闪的迎上那双眼睛里的疯狂,认真的颔首点头,清楚的重复,“好。”

如果不是赵洇彧,他可能也想不到这一点。

他能保证三年不成为恶人,却无法保证一辈子,高维生物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一无所知。

如果高维生物是坏人,他又将这个账号代肝成了世界最强,世界会怎么样呢?

如果,这个世界有人能杀死对方,那毁灭世界的危机,是不是也就不复存在了?

王在野握着赵洇彧的手,上下摇了摇,认真的说,“如果有一天我变成了一个坏人,你能杀死我的话,请一定要杀死我。”

兄弟,拜托你了!

王在野补充,“如果我很难杀,你会有生命危险的话,就算了。

离我远点,别去找我的麻烦,忘了我,好好过日子。 ”

尽力而为,杀不死,就放弃,别折了学神。

不过,王在野转念一想,杀死自己,高维生物可能又会去别的身体。

仅仅杀死这个身体还不行,得找到杀掉高维生物本体的办法才行。

否则的话,还不如让高维生物呆在自己的身体,起码不用改造世界规则,顶多就是用代肝的属性兴风作浪。

只要不修改世界规则,这个世界就能在走向毁灭的未来里,有一丝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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