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游戏(4)

宋行秋自从上次的事情后,再也没有搬出过自己这重身份。由于他自己本身已经够气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这个人的个体身上,时间久了,大家自然而然的就把他理事长这层身份淡忘了。

直到宋行秋现在提出来,大家恍然大悟——对呀,宋行秋还是学校的理事长呢。理论上来说,理事长比学生会的会长权力大多了,立场也公平公正多了,更适合主持人和裁判这个身份。

这下大家又没话说了。

“……”

现在咋办,难道真的要让宋行秋当裁判?!

宋行秋当裁判……宋闻越恍惚,事情究竟是怎么到现在这一步的?

姜白榭已经到了,正好听到了宋行秋的发言,他在旁边,一言不发,静静地看宋行秋和宋闻越的表演。

眼看着差不多了,姜白榭适时地向前走了一步,打破了凝固的气氛,出来做了回和事佬,他温声说道:“我看,不如由我和宋行秋一起主持吧。两人共同负责,也能互相监督,更能体现公正。”

大家各退一步,总归没话说了。

既然连姜白榭本人都这么提议了,宋闻越也只能强行压下心里那点意见。阴沉着脸,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默许。

总比真的让宋行秋一个人当裁判好吧!

宋行秋看宋闻越这么不情愿,立刻补刀嘲讽:“其实吧,如果游戏本身设计得公平,没人想暗中搞鬼的话,这主持人不过就是个报幕的摆设,谁来当都一样。”

他叹了口气,一副很为难的样子:“我也不是非要做这主持人不可的,只是我看你这么着急,还以为你打算背地里搞点小手段呢。”

得了便宜还卖乖!

都同意让他做主持人了,还在穷追不舍。宋行秋这张嘴,真想给它缝起来。

宋闻越磨牙。

姜白榭淡淡的声音响起:“现在我们两个一起当裁判,你应该放心了。”

“想来任何徇私舞弊的手法,都逃不过你的眼睛。”

就在大家还在判断姜白榭第二句话是赞美还是嘲讽,宋行秋已经接话了。

宋行秋点头赞许:“没错,有我在,大家都可以安心。”管他黑的白的,只捡自己喜欢听的就行。

其他人:“……”算了,他们跟宋行秋较什么劲呢?

宋行秋见好就收:“好了,时间也不早了。大家赶紧去吃饭吧,吃完饭还要进行游戏呢。”

他一副很体贴,很为大家着想的模样。

宋闻越气闷。

这本来是他的台词!

现在从宋行秋嘴巴里说出来,就变得很恶心了。

宋闻越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只能一甩衣袖,走了。

宋行秋好心情地和姜白榭招了招手,算是打招呼。

姜白榭颔首。

*

不得不说,豪华游轮的各项体验都配得上它令人咋舌的身价。明明现在航行在茫茫大海上,船身却稳如磐石,在船舱内的他们完全感受不到一丝海浪的颠簸。

游轮上的晚餐也极尽奢华,长长的自助餐台上摆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珍馐美馔,从顶级的鱼子酱、肥美的龙虾到精致的法式甜点,琳琅满目。

游轮上的晚餐是免费供应的,不会分三六九等,所以大家都在一个餐厅吃晚餐。

这算是极少数特招生和贵族学生完全平等的时刻。

特招生们明知道一会儿的游戏恐怕不会轻松,却仍旧不自觉地沉溺在晚餐轻松的氛围中,享受和贵族学生难得的平等时光。

桌上有很多他们没有吃过的食物,这些艾克斯罗尼亚的餐厅也有,不过和他们没有关系。

艾克斯罗尼亚的餐厅,楼上楼下,东西两侧,都是两个世界。

这是他们第一次吃到传闻中的食物。

这些他们曾经心心念念,只能眼巴巴看着的食物,并没有他们想象中的好吃,可他们仍旧报复性地吃了许多。

而贵族学生们原本是很讨厌这种平等、拉不开阶层差的氛围。不过一想到一会儿即将进行的游戏,他们立刻收敛了不快的心情,冷冷地看向不远处高兴的特招生们。

即便没有了明确的分界线,餐厅还是自动被隔离成了两个阵营。

“对不起。”沈千砚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小心翼翼地跟在宋行秋身后。

宋行秋始终没和他说话,沈千砚急了,小声地道歉。

听到沈千砚的道歉,宋行秋终于有了反应,他挑眉,问:“错在哪里了?”

沈千砚眨巴眨巴眼睛,没想到宋行秋的回答是这个。

他卡壳了。

然后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憋出几个字:“我不应该和宋闻越起冲突。”

宋行秋“哇哦”了一声,上下打量沈千砚,惊叹:“看不出来你已经这么厉害了,居然都能挑衅宋闻越,主动和他起冲突了。”

起冲突这件事,主动权把握在宋闻越的手里,沈千砚哪有什么选择权。

冲不冲突,不是他说了算的。

错的不是这个。

沈千砚反应两秒,赶紧摇头,更正自己的说法:“我不应该随随便便就被宋闻越激怒。”

“他一挑衅,我就上头。以后不会了。”

宋行秋点头,总算像点样子了。

他问:“还有呢?”

沈千砚疯狂运转大脑,他不太确定地说:“我不应该答应宋闻越的挑战?”

宋行秋:“还有呢?”

沈千砚的脸皱巴起来,怎么还有啊,还有什么?

他老实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了。”

宋行秋冷哼一声:“宋闻越都知道出了问题不能一个人扛着,要跟姜白榭求助。按理来说,你是比宋闻越聪明的。”

“怎么一道关键时刻,你就不知道给我发个短信了?不知道给吴宏舟发个短信了?”

沈千砚红了脸,手攥紧了衣服,声音变得很小:“那太依赖你们了,我感觉这样不太好。”

宋行秋叹了口气,拍拍沈千砚的肩膀:“这就是你和宋闻越最大的不同,也是你最蠢的地方。”

“你觉得依赖别人,向别人求助不好。那我问你,不好的地方体现在哪里?”

“是怕这样会显得你太软弱?那你会觉得向姜白榭、向自己父亲求助的宋闻越很软弱吗?”

沈千砚刚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开玩笑,宋闻越怎么可能会软弱。

宋行秋追问:“既然不是软弱,那你说不好在哪里?”

沈千砚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开口:“我总是麻烦你们,我觉得不好意思……”

宋行秋眯起眼睛,都还没来得及说接下来的话,早就猜到宋行秋要说什么的沈千砚快得跟念rap似的,连珠炮似的念了一长串:“我没有不把你们当朋友。我只是……我只是……对不起,我错了,你原谅我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说到最后,沈千砚都快哭了,他真怕宋行秋说出“看来你是没把我当朋友”这句话。

吴宏舟差点没压住嘴角。

听到自己想听的,宋行秋满意地点点头,孺子可教,不愧是年级第一。

宋行秋伸手揉揉沈千砚的脑袋。

嗯,在艾克斯罗尼亚找个比他矮的家伙真是不容易。

收拾好了沈千砚,宋行秋心情不错,总算放沈千砚自己去吃晚饭了,他好心提醒:“多吃点,还不知道宋闻越要出什么招数折磨你呢。”

沈千砚:QAQ

他默默走到一边,开始塞食物。

不用宋行秋再说,他这下真的已经深刻意识到自己犯了多大的错误了。

宋行秋教育好了沈千砚,心情还算不错,他随便拿了点东西,坐下开始吃晚餐。

沈千砚答应跟宋闻越玩游戏这件事,他倒是没怎么放在心上。

在他看来,宋闻越已经安静够久了,闹事是迟早的事情。

不是今天,也会是明天。

“特招生看起来都挺放松的。”吴宏舟端着餐盘,在宋行秋身旁的位置坐下,压低声音说道。

他的语气流露出隐隐的担忧。

在他看来,都要大难临头了,这些特招生还这么放松,实在不能让人安心。

宋行秋慢条斯理地切着牛排,闻言点了点头,随口说:“单说宋闻越刚才当众宣布的游戏规则,只从字面来看,游戏机制本身的确是公平的。”

吴宏舟:“所以……他们这次真的打算规规矩矩,纯粹靠实力来玩这个游戏?”他说的是贵族学生。

他在脑中飞速推演,试图找出宋闻越一方暗藏的操作空间。

宋行秋将一小块牛肉送入口中,咀嚼咽下后,才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冷笑:“如果他们有这种公平竞赛的觉悟,那艾克斯罗尼亚早就该改名叫‘和平友爱模范学院’了。”

吴宏舟也未免太高看宋闻越了。

“我猜他们大概会在决定初始阵营归属的那个小游戏上动手脚吧。”宋行秋一边切第二块肉,一边说出自己的猜想。

“特招生是逃生者,贵族学生们是杀手。毋庸置疑。”

如果能从一开始就确定逃生者和杀手的身份,那当然就是最大的作弊了。

要是他来得晚了,游戏已经开始了,没有他纠正那个额外的隐藏规则,特招生们就会成为真正的瓮中之鳖,除了一败涂地没有第二个选项。

现在至少有了一点把贵族学生也拉下水的希望。

吴宏舟心下一紧:“那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

宋行秋倒是挺轻松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看看他们会搞什么滑头再说吧。”

其实,最稳妥的办法本应是沈千砚他们从一开始就冷静地拒绝宋闻越的挑衅,不接这个明显有诈的赌局。

但事已至此,木已成舟,多说无益。

况且,特招生们被贵族学生们压制、轻视了这么久,终于硬气反击了一回,想要这群血气方刚的少年人完全忍耐、放弃,是违背人性的。

总归他在这里看着,再闹也闹不出什么大问题来。

何况,以宋闻越那伙人过往精彩的表现来看,说不定最后搬起石头砸自己脚、闹出更大笑话的,还是他们自己。

再说了,此时不报仇更待何时,等他们步入社会,特招生们才是彻底丧失了对贵族学生展开报复的机会和手段。

一个残忍的真相,那就是在高中阶段,已经是他们人生中最平等的时候了。

从这一方面来说,还真是特招生们赚了。好歹现在还能在一个比较公平的擂台上竞争角逐。

宋行秋吃完晚餐,对着沈千砚招招手。

沈千砚小跑过来,宋行秋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沈千砚犹豫:“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宋行秋居然让他带人先去船舱里转转,提前熟悉布局和路线。

宋行秋难得对沈千砚投去了一个鄙夷的目光。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这些,难怪被宋闻越那个笨蛋压着打。

还是赵怀卿灵活多变些,他主动揽过这个工作:“不然我带人去吧。”

赵怀卿的思维在宋行秋的熏陶下,比沈千砚更早成为老油条。

赵怀卿是在宋行秋后面来的,知道事情的原委后,大概能猜到大家的想法,所以没多说什么。

沈千砚看赵怀卿都没意见,立刻同意了。

然后在心里默默垂泪,不好,他现在是不是跟着宋行秋变得越来越厚脸皮,越来越黑了?

*

晚餐时间在一种微妙而亢奋的气氛中结束。侍者们训练有素地将杯盘撤下,厚重的窗帘被拉开,露出外面沉沉的夜色与远处泛着月光的海浪。

全校学生重新聚集在已被迅速布置一新的宴会厅中央,桌椅被挪至四周,空出大片场地。宋行秋与姜白榭并肩站在前方的主持台上,灯光将他们的身影拉长。

在此之前,宋行秋已经在脑内将每个细节都反复推敲,思索他可能遗漏的不公平点在哪里。

按理来说,他已经将被动化为主动,就算特招生注定是逃生者,和贵族学生也在一个起跑线上。

等他站在高处,目光扫过台下的众人,瞳孔骤然一缩,宋行秋才突然意识到,这场游戏从一开始就是不公平的。

这个游戏听起来很公平,可是实际上,贵族学生的人数是特招生的4倍。

逃生者固定80人,杀手固定20人。

假设贵族学生是逃生者,特招生是杀手。

那就是从320个贵族学生里挑选适合玩游戏的80人来当逃生者,与此对应的,特招生将会从80人中挑选20个成为杀手。

从比例上看完全相同,但从实际操作上讲,它们有重要区别。

前者基数更大,更有可能挑选出适合当逃生者的同学,而后者的选择非常有限,为了选足够的人数,可能需要降低挑选标准。

假设贵族学生是杀手,特招生是逃生者。

那就更糟糕了。

特招生80人无法选择,需要全部上阵,这里必然有大量的不擅长运动的同学,而贵族学生则是可以在320人精心挑选20人参加游戏,优中择优,一定是很会玩游戏的。

双方实力天然就是不对等的。

这一点就连宋行秋都忽略了,直到比赛开始,他才忽然意识到这一点。

还真是阳谋啊。

宋行秋瞥了一眼身旁老神在在的姜白榭,这家伙肯定从一开始就想到这点了。

难怪他修改了游戏惩罚机制,把游戏拉回同一起跑线上后,姜白榭这家伙也没有表露出一丝不快。

这狗东西到底给自己留了多少后手?

那个他修正的所谓的不公平,该不会是姜白榭特意设计出来,吸引他的注意力,让他误以为自己已经破局了的吧?

不好,这回真的大意了。

宋行秋入校以来,第一次感到了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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