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阿桑

顾修抬起剑,剑尖正对着千星。

他厉声喝道:“你这只妖到底有什么目的,为何要靠近一个普通凡人?”

千星挑了下眉,夸张地抚掌,作恍然大悟状,道:“原来你那么紧盯着我是觉得我是个坏妖啊!我还以为……”

他故意停顿一下,等顾修皱起眉,才接着道:“我还以为阿桑那一颗妖丹满足不了你,你盯上我这一颗了呢。”

“什么?”顾修错愕。

“不是吗?”千星歪着头笑。

下一秒,人已经到了顾修一步之遥的距离。

顾修被之前的话搅得心乱,眨眼间对上一双狠厉的眼神,惊得连连后退。

千星一手攥住他的衣领扯到胸前,另一手戳着他的心尖处,“这不就是狐狸的妖丹吗?仙门正派真是不一般,杀妖取丹后竟然还要装模作样地为妖哭个丧。”

“不是这样的,不是……”顾修瞳孔失去焦点,嘴里不断重复。

“又疯了?”

他松开手,顾修像条没骨头的狗一样蜷缩在地上,抱着头嚎啕大哭。

千星没了兴致,转身往溪边走。

走了没几步,后方没了声响,一道剑气裹挟着凛冽锋芒从背后袭来。

千星停住脚步,勾起唇角。

.

纪鹤在剑窟中又练了几遍才收手。

他摸了摸胸口,不知从何时起这里在发热。

他活动了一下肩背,这么长时间的运动没有疲累,反倒是有股轻松感。

洞外没有猫影。

不远处的小树林显得格外幽静,纪鹤朝那边走去。

“师父,您已经出关了?”

纪鹤皱眉看着来人,二十左右的青年模样,神情很恭敬朝他作揖。

据他观察,这个小门派应该只有顾修一个人生活,这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可一张口却是:“嗯。这几天剑练得如何了,可有长进?”

那人苦笑一声,“师父,灵霄剑那十段我已经练过无数遍,实在不知该往何处使劲。”

纪鹤仿佛被困在一个非常狭小的盒子里,身躯完全动不了,只有头脑还有意识,从不断转变的视线中看着自己的身体被另一个人操控着。

听完青年的话,控制自己的人颇为不满,张口训斥道:“剑道本就比其他修仙路要艰难,你既选了这一道,更得潜心修炼,将其他的心思收收吧!”

说完,挥袖转身离开。

青年站在原地,连连口称“是”,弯着腰恭送。

等看不到前方的身影,他支起腰,脸上的谦卑消失殆尽。

青年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耗费了他无数岁月的谎言,“潜、心、修、炼。”

.

纪鹤被操控着回到灵霄门派的正厅,今早还破旧的房屋仿佛在短短几个时辰内被重修了一般。

他走到正房,在桌前坐下便没了动作,像个失去指令而待机的机器人一般。

纪鹤从视线余光观察这间卧房,整体简洁。

左前侧桌案上有面巴掌大的铜镜竖立着,镜面灰沉沉,在一间如此整洁的房间里显得格格不入。

纪鹤试着看清镜面。

泛黄的镜子内照着对面的衣柜,模模糊糊的,某处仿佛被什么遮挡,黑乎乎的一大片。

纪鹤眯了眯眼。

应该是衣柜上裂开了一个大洞。

整洁的房间,满是灰尘的镜子和镜面内破损的家具,这些因素加在一起,纪鹤根据原书里男主遭遇的各种陷阱推断,这很像是某种只能在镜子里看见真实世界的幻境。

“咚咚——”

纪鹤的思绪被一阵敲门声打断。

来者似乎很没有耐心,敲了两声,一把推开门。

“喂,你叫我找的有练剑天赋的小孩我找到了,就在前厅那,赶紧去看,看完我就走。”

他容貌艳丽,一袭白衣长袍,倚在门框不耐烦的样子。

纪鹤没有动作。

白衣男子见他不动,脾气暴躁地上前来抓住他就往外走。

纪鹤被他拉扯地一踉跄,难得平稳住身形。

他愣住,动了动手心,掌控自己的那股力量竟然消失了。

他主动拉住对方,“先等一下,阿桑。”

见对方脸上只有不耐,纪鹤便知自己猜对了。

“顾修,你又有什么阴谋?明明说好了只要我为你寻到能将灵霄剑继承下来的人,你便放我离开的。”

阿桑满脸质问,看上去与顾修当真是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纪鹤示意他先坐,阿桑将头撇向一边。

纪鹤提起桌上的茶壶,顶着阿桑不可置信的眼神走向屋左侧做出一副冲泡茶叶招待客人的样子,嘴里随意问了几句安抚对方的情绪。

“你说找到的是有天赋的,可我又看不出,怎知你是不是在骗我?”

他用衣袖擦了擦铜镜,略微调整方向。

镜中“阿桑”忍不住上前一步,他的模样在镜中完完全全地变成了另一个人,“那你说要怎么样,莫不成我还要等在这等他练成剑法?”

说着,他讽刺一笑,“我可不要再陪第二个白眼狼日复一日的练剑了。”

纪鹤转过身,看着那双浅蓝色的眼睛,心里稍微安定,忍不住勾起唇角,“你就算是不想也没办法离开吧。”

纪鹤说这句话是为试探,可配上他嘴角那抹似有若无的微笑,成功将妖的火气激得更高,“好你个顾修,我确实打不过你,但你若是想把我困在你这个破门派里,我就……我就先把抓来的那个崽子给杀了,再把你的宝贝徒弟给杀了,这两个废物对我来说还是很轻松的。”

见纪鹤沉默下来,他深觉对方有所顾忌,洋洋得意地“哼”了几声。

在陷入幻境以来,纪鹤首次觉得棘手的情况出现了。

千星平时大多时候都很乖顺,偶尔耍脾气也从来不伸爪子,哼哼唧唧的,在他看来只是别样的撒娇。

此时千星被幻境影响,脸还是原来的,言谈行事却成了另一个人,这种违和感弄得他心里有股说不出的别扭。

纪鹤面色冷了下来。

厅内不止有一位小童,之前那位青年也在。

他依然恭敬作揖,言语中却透出一股悲伤,“师父,这个小孩是从哪来的,莫非你要收他为徒吗?”

身边之人嗤笑一声,“我的好师弟,你还未看清咱师父是个多冷酷无情的人吗?你我皆没用,练不成灵霄剑,他当然得找个有能力的了?”

“师父……”青年戚戚看他一眼,似乎还在等他开口。

纪鹤没有安抚人的意思,据他推断,这个徒弟就是顾修本人,这样的境遇是顾修一手造成的,本人体会下也无可厚非。

纪鹤望向那个自始至终一动不动的小孩,他抽出佩剑,走过去,将剑身立在他身前,“会剑吗?”

对面的小孩呆愣地看着他,剑面照映下却只有一截半身高的木头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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