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终曲二

姬凤箫道:“既然回来的只是师尊的心魔,当初师尊的肉身已经灰飞烟灭,她如何获得肉身?”

“想必是她附在了一个与屛月身形相似的人身上,再易容成屛月的模样,她身上有屛月的灵力,众人很难发现她是假的。”

难怪,她在一年多之前就从屛月身体里剥离出去,却在一年后才露面,一定是在寻找肉身,并暗中筹谋。

虞灵兮想到什么,“既然屛月的心魔是想救出邪主,那这个心魔就是跟邪主一伙的,屛月在陆振海死后立马出现,那陆振海坠入邪道,会不会跟她有关系?”

被虞灵兮这么一提醒,姬凤箫很快就理顺了过去一年所发生的事,“你倒是提醒了我。”

虞灵兮看着他,显然不懂他的意思。

姬凤箫不疾不徐道:“过去这一年,有许多蹊跷的事,如今总算说得通了。比如,驯兽咒和瘴气,陆旸说是姬昶珂给的,可姬昶珂并非修士,连金丹都没有,他常年在昌平也接触不到仙门,为何会有瘴气方子,除非是有人给他的,而那个人既有可能就是师尊的心魔。再则,当初在父皇寿宴上,赤血剑作乱,最终确认幕后主使是姬昶珂,可他并没有那么强大的灵力可以操纵赤血剑,这说明也是有人在帮他。还有他熟知灵主探灵的事,想必也是有人教过,而这个人,只能是师尊的心魔。”

虞灵兮道:“姬昶珂宗牢自焚也很蹊跷,如果他背后的靠山真的是屛月的心魔,那他应该还没死。”

“没错。”姬凤箫道:“陆振海坠入邪道,在你我大婚之日大闹,本就是想要冲着除去你我而来。若是他胜,将你我都杀了,那师尊的心魔便会站出来,顺理成章继续接任殿主之位,可陆振海输了,她便只能亲自出马。”

虞灵兮茅塞顿开,“这心魔好阴毒。”

听他们说起过去一年的事,千秋脸色凝重,“若是不尽快阻止她,待她救出邪主,世间必定又引起一场浩劫。”

姬凤箫拳头捏紧,两百多年前那一场浩劫,他虽未经历,可也知道有多可怖,他决不能让历史重演。

姬凤箫道:“她煞费苦心暗中谋划,想借陆振海之手除去我们,重回万灵殿,必定有所图谋。”

虞灵兮问:“你指的是?”

“凭她一人之力无法解开封印,她想要借助仙门百家之力。”

魔刹渊的封印屏障有八层,若想解除封印,需要八倍的封印之力,而屛月再怎么努力也无法在段时间内将自身灵力翻八倍,更别说她只是屛月的心魔,灵力还比不上屛月。

唯一的办法,便是借助仙门百家的灵力。

虞灵兮道:“既然如此,我们得想办法揭穿她的真面目。”

“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过去两百多年,屛月在仙门百家建立的威望并非他们能比拟,若没有确凿的证据,仙门百家根本不会相信他们,相反,他们也会被仙门百家围攻。

千秋看向虞灵兮,“你的凌月剑和曲殇琴可是都被心魔取走了?”

虞灵兮抿着唇,点头,“嗯。”

“凌月剑和曲殇琴皆是屛月打造的,如今这心魔也曾是屛月的一部分,它们自然更听她的话。若你想对付心魔,须得炼出不输凌月剑和曲殇琴的兵器。”

虞灵兮问:“你的意思是让我自己炼?”

“没错。”千秋继续道:“我这里有上古玄铁,天马尾鬃,千年铁梨木,加上你的灵力,必定能炼出比凌月剑和曲殇琴更强大的兵器。”

虞灵兮又问:“炼制兵器,需要多久?”

“至少十天,期间需要不断输出灵力,让兵器与你的灵力相通,它才会受你驱使。”

十天有点长,若是心魔在这十天内就动手,她就赶不上了。

可如果没有兵器,她就没办法和心魔的凌月剑和曲殇琴抗衡。

虞灵兮道:“我就只怕心魔会在这十天内动手。”

姬凤箫道:“不怕,她若是要利用仙门百家,必须找个由头,十天应该赶得及。这段日子,你专心炼器,我先留意着外边的消息,若心魔有异动,我便会立即传信给你。”

这个时候,虞灵兮虽不情愿姬凤箫离开她身边,但如今这个情形,他们不得不分头行事。

她压下担忧和不舍,“璃渊,你要多加小心。”

“放心。”

——

红叶谷。

正值五月,红叶谷没有一片红叶,满山谷的枫叶还是翠绿的。

林盎站在庭院里,看着院子里的那一处泉眼,这一路上,他有意探听虞灵兮和姬凤箫的踪迹,但并没有收获。

他和姬凤箫一同长大,一同受屛月教导,长大后,姬凤箫替屛月主持万灵殿的事务,他便帮着整理文书。

这十几年,他和姬凤箫亲如兄弟,他很了解姬凤箫的脾性,绝不会假传师尊的意思,拥立新殿主。

他必须找到他,才能知道事情的真相。

身后传来脚步声,林盎微微侧了侧脸,不回头也知是谁。

“你重伤初愈,还需多歇息。”

林盎偏头看了看已经来到身边的人,对方比他要高一些,鲜红的衣裳,精致的妆容,足以令四周黯然失色。

“我好多了。”

“你总逞能,陆振海那一掌,你可是差点金丹都碎了。”柳霜玥牵起他的手,“走,去房里歇着。”

“不必,我的身子已无大碍。”

柳霜玥道:“我有姬凤箫的消息。”

林盎眼里有了一丝动容,“他在何处?”

“你若肯进去歇着,我便告诉你。”

林盎无奈,“你……”

柳霜玥牵着他往屋里走,林盎便也默认了,进了房,上了榻,林盎直直看着他,“可以说了?”

“当然。”柳霜玥在床边坐下,再给他提了提被子,“我的人探听到,前些日在滁州,有一男一女除去了一条入了邪道的蛇妖。其中那名男子的兵器是扇子,我猜,就是他们二人。”

林盎思索了片刻,滁州和玄清山挨得很近,莫非他们去了玄清山?

柳霜玥似乎猜到了他的心思,“万灵殿的人也在找他们,他们必定东躲西藏,你即便去了,也找不着他们。”

林盎撑着床坐起来,“可如今,我除了去找他们,别无他法。”

柳霜玥知道他的性子,他要是想去,他也阻止不了,“你不如等我再告诉你另外一个消息再做决定不迟?”

“什么?”

“我方才收到万灵殿的函帖,屛月召集仙门百家的人,七日之后在魔刹渊汇合。”

林盎皱起眉头,“为何?”

“函帖中只说,要加固魔刹渊的封印,需借助仙门百家之力。”

林盎低着头若有所思,“可这封印,去年灵兮才加固过。”

柳霜玥自然也是知道,一年前,他亲眼看着虞灵兮加固封印的,“你难道不想知道,屛月到底想做什么?”

林盎有所犹豫,他刚刚确实想去一趟泸州,看能否找到姬凤箫和虞灵兮,但屛月召集仙门百家来魔刹渊的举动也十分怪异,红叶谷离魔刹渊近,他若想知道屛月的意图,那就不能离开。

——

仙门百家收到屛月的函帖后,都纷纷往魔刹渊赶。

屛月在函帖中提到,过去一年由于假冒的万灵之主杀了守护魔刹渊的玄甲兽,封印松动,魔刹渊的邪气外泄,以至于世间邪灵剧增,特邀仙门百家一同将封印加固。

封印魔刹渊的魔物事关重大,万灵殿殿主发出邀请,各大仙门自然义不容辞。

除了仙门百家,万灵殿的人也在往魔刹渊赶。

入了夜,万灵殿的人在一个仙门落了脚,此处距离魔刹渊并不远,明日便能抵达。

聂青阳一个人坐在屋檐上,看着天上的星星发呆,这些天他总发呆,最熟悉的人都走了,他心里空空的。

一个身影飞上了屋檐,落在他面前。

是钟芷兰,她和钟邵洪也一起跟来了。

“青阳,你怎的一个人坐在这?”

聂青阳抬头看着钟芷兰,“师姐,你觉不觉得……”

他欲言又止。

钟芷兰在他旁边坐下,“怎么了?”

聂青阳压低了声音,“你觉不觉得万灵殿越来越怪了。”

钟芷兰点头,“嗯,大师兄和二师兄都不在,我也觉得怪怪的。”

“还有四师兄,你觉不觉得他也很奇怪,这一路上他一句话也没说。”

钟芷兰倒没觉得疾风奇怪,毕竟这些年,她几乎没怎么跟疾风说过话,“可他以前也这样。”

聂青阳摇头,“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钟芷兰挠了挠头,“我看不出。”

聂青阳干脆放弃了解释,万灵殿变味了,他最近这段日子每天都闷闷不乐,修炼也懒散了不少,反倒是十分怀念虞灵兮在的日子。

可他又觉得这样想对不住师尊。

此时,屛月在下面看上来,“芷兰,青阳,明日还有正事要做,你们早些歇息。”

“好的,殿主。”钟芷兰应了一声,她道:“青阳,赶了一天路,去歇息吧。”

“你先去,我再坐一会儿。”

钟芷兰纵身飞了下去,聂青阳托着下巴继续坐在屋檐上发呆。

大师兄和虞灵兮到底在哪?他想去找他们。

忽然,脑海里响起一个声音,“青阳。”

这声音……

是大师兄!

聂青阳眼睛一亮,他左看右看,刚想叫出声,但又怕被其他人听到。大师兄这是在用传话符跟他说话,传话符只能在三里之内传话,可想而知他就在附近。

他用传话符回道:“大师兄,你在哪?”

“我在后面的林子里,传话符不方便说话,你过来。”

“好,我这就去。”

“切记,不能让师尊知道。”

“好。”

聂青阳飞身而起,在对面屋檐上借力,飞入了那一片小树林。

林子里漆黑一片,他落了地后便拿出火种吹亮,压低了声音喊:“大师兄?”

忽然,一阵风拂过,聂青阳手上的火种熄灭,他警惕地甩出自己的策鸿鞭,做防御姿势。

“是我。”

听到熟悉的嗓音,聂青阳松了一口气,“大师兄。”

“火种太过引人注目。”

聂青阳赶忙把手上还有火星的火折子收起来,他迫不及待问:“大师兄,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这些日去哪了?”

姬凤箫道:“说来话长,我不能久留,你与我说说万灵殿的近况罢。”

聂青阳总算找到了能倾诉的人,“自那一日你和灵兮走了后,万灵殿就好像变了味,二师兄跟着柳谷主去了红叶谷,四师兄受了重伤好多天才醒过来,师尊的话,我总觉着她跟以前不大一样了。”

聂青阳问:“对了,灵兮怎么样了?”

“她没事。”

“那就好,大师兄,我不相信灵兮是冒充的,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这其中确实有误会,不过现在还不方便说。”姬凤箫问:“你们此行可是去魔刹渊?”

“对,师尊召集了仙门百家,想要加固魔刹渊的封印。”

姬凤箫心道果然,心魔借加固封印,将仙门百家引过来,实则是想利用仙门百家,将封印打开。

他刚想嘱咐聂青阳千万要小心这个心魔,忽然一个黑影嗖一声窜了过来,姬凤箫不得不跟他交手。

借着一点月光,他看清了对方,是疾风。

聂青阳也认出来是疾风,“四师兄,他是大师兄!你住手!”

姬凤箫深知不能与他交手太久,否则引来心魔,他便逃不掉了。

他和疾风过了几招,便御剑离开了。

御剑飞出几十里,忽然一个身影从他身边飞过,他停了下来,只见那个身影在前方掉头,面朝着他。

借着月色,姬凤箫看清了她的脸,没想到还是被她发现了。

“璃渊,既然都过来了,连师尊都不打个照面,我当初可不是这么教你的。”

姬凤箫双眼微微眯起,若是和屛月硬碰硬,他不是对手,只能和她周旋,他假意道:“我包庇假万灵之主,深受她欺骗,为虎作伥,无颜见师尊。”

“若是你已经知道悔改,那便回来罢,你我十六载的师徒情谊,也不是说断就断的。”

姬凤箫道:“我犯了大错,没脸再回去。”

“怎么,你要舍弃万灵殿?”

“弟子只是想日后云游四方,至于万灵殿,我便不回去了。”

“哼,云游四方?”屛月冷着脸,“若你想云游四方,也不是不可以,除非让我废了你的金丹。”

姬凤箫捏紧拳头,语气却平静,“你这是何必?”

“你是我教出来的,要么为我所用,要么就成废人或者死人!”说罢,屛月露出了原本的面目,召唤出凌月剑朝着姬凤箫挥了过去。

姬凤箫御剑闪躲,但屛月的灵力碾压了他的灵力,他再怎么逃也躲不过屛月的追击,身后一道灵力形成的绳索套了过来,将他牢牢套住,怎么也挣不开。

他结印将脚下的剑化作扇子,扇子旋转形成巨大的锋芒。

锋芒将束缚着她的灵力绳索斩断,屛月一挥凌月剑,朝着姬凤箫而去,姬凤箫接过扇子,身子往后仰,躲开了那一道剑芒。

他无心恋战,只想找到合适的时机逃走。

但奈何屛月的灵力十分强大,他抵挡都还来不及,更别说伺机逃走。

屛月一挥凌月剑,他闪躲不及,剑芒割伤了他的手臂,随后一道灵力打了过来,他被打了出去,生生吐出一口鲜血。

屛月的灵力并非寻常修士承受得住,若是金丹以下的修士,受这一道灵力,怕是连命都保不住。

受了伤的姬凤箫已然不能维持悬浮在空中,他宛如中了箭的鸟,从百丈高的高空垂直掉落,落入了湍急的河流之中。

屛月飞身而下,悬浮在湍急的河流之上,光线昏暗,她难以寻找姬凤箫的身影。

他受了伤,又落入急流,凶多吉少。

可她仍旧不放心,召唤出曲殇琴,双手弹着琴弦,随着急促的琴音,一道一道琴芒自琴弦间飞出,落在了湍急的河面上,接连炸起了几丈高的水花。

不一会儿,江里大量的鱼便浮上了水面,还有不少鱼在化作血水,江水被鲜血染红。

她的琴芒就像是无数无形的刀,将江中的活物斩杀。

一刻钟过去,屛月收了琴,看着江面上密密麻麻的死鱼和鲜血,唇角勾起。

他绝对也活不了了。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