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犯不着这么损吧?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时宴刚好是男孩最淘气也最容易被挑唆的年纪。

苏晚清那时候总在他耳边念叨,说时榆是来跟他抢爸爸的,念叨得多了,时宴心里那点本就模糊的兄弟情谊被烦躁和恐慌挤占。

时宴想给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弟弟一点教训,让他知道谁才是时家正儿八经的少爷。

于是那天下午他把时榆骗到了别墅角落那个堆放杂物的储藏室,说里面有新买的玩具。

时榆那时候才五岁,怯生生的很好骗,乖乖跟着进去了。

时宴反手锁上了门,他没想关太久,只想关个半小时吓唬吓唬时榆。

可偏偏那天苏晚清临时给他加了一节马术课,司机直接把他从家门口接走,等课程结束再被送回来时天都黑了。

家里一切如常,没人注意到少了一个孩子,时宴玩得忘了时间,直到吃晚饭时才猛地想起这茬。

他冲回储藏室打开门,时榆蜷缩在角落里满脸泪痕,嗓子早已经哭哑了,控制不住地发抖。

从那之后时榆就开始怕黑,晚上不敢关灯睡觉,床头必须留一盏小夜灯。

时宴后来每次看到时榆夜里睡不着偷偷哭的时候心里都会梗一下,他知道那是他的错,但他拉不下脸道歉。

他偷偷用零花钱买了盏最贵最好看的小夜灯,趁时榆不在的时候换掉了原来那盏,时榆大概到现在都不知道是谁送的。

沉默了很久,时宴终于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一句话:“……那时候不懂事。”

江茶没再讲话,自顾自吃着碗里的雪梨。

时宴看着他慢条斯理吃东西的样子,江茶病了一场下巴尖了些,吃东西时腮帮微微鼓动的样子,莫名让时宴联想到小时候养的那只小猫。

小小的,软软的,蜷成一小团趴在他的怀里,舔他的手指……

这个联想让时宴耳后的热度蔓延到了脖颈,他猛地站直身体,动作幅度有点大,带倒了旁边矮凳上的一本漫画。

“晚上把被子盖好,别又着凉。”

时宴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脚步快得有些仓促,甚至没敢等江茶回应。

江茶吃完那碗冰糖雪梨,很不放心地拿起手机给纪南树发了条信息,再次嘱咐他千万不要把自己失忆的事情告诉别人。

【纪南树:放心吧小榆,我嘴最严啦,一定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

“哥,小榆他失忆了!”

在老宅吃过晚餐后,纪南树神神秘秘把纪淮延拉进了书房,一进门就通报了这个天大的消息。

纪淮延愣了一瞬,“失忆?”

“小榆他连我都不认识了!”纪南树说着眼圈又红了,“他看我的眼神跟看陌生人一样,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我问他怎么回事,他说他前几天走路看手机一头撞树上了,回家就发烧,醒过来就忘了好多事。”

“哥,我怀疑他根本不是撞树上了。”纪南树很认真地分析。

“肯定是时宴哥打他了!我知道时宴哥以前没动过手,但他一直看小榆不顺眼,保不准又想了什么新花样欺负小榆。”

“而且,小榆不让我告诉别人,一定是因为时宴哥威胁他!小榆性子那么软,被打了也不敢说,只能编了个撞树的谎话……”

纪南树抬手抹了把眼睛。

“哥,你帮帮小榆吧,他真的太可怜了,发高烧家里都没人好好照顾他,就让他自生自灭。”

“至少……至少先找个医生给他看看脑袋,万一真被打出问题了呢?”

纪南树红着眼睛看纪淮延,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又补了一句:“要不,要不你跟时叔叔说一声,把小榆接来咱们家里住吧。我实在不放心他一个人在那儿,他真的太可怜了……”

“他是时家人。”纪淮延淡淡打断纪南树,“没有要你接济的道理。”

“哥!”纪南树急了,“你怎么这么冷血?!就算你不喜欢小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时宴哥天天这么欺负吧!”

见纪淮延根本不再搭理他,纪南树气呼呼冲出了书房。

纪淮延走到落地窗前,拨通了陆少惟的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陆少惟懒洋洋的声音:“纪少爷有何贵干啊?”

“现在跟我一起去趟时家。”

“没空,我正约会呢。”陆少惟说,“什么事这么急?时榆的病不是好了吗?我给他开的药按时吃,烧早该退了。”

“不是发烧。”纪淮延顿了顿,“你给他看看脑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陆少惟笑疯了:“淮延,人家小孩不就是期末没考好挂了一科吗,你犯不着这么损吧?怎么,教不会就怀疑人家脑子有问题?”

他语重心长,“我跟你说,对待小孩要有耐心,别这么冷血。时家那小少爷本来胆儿就小,你再吓唬他,真吓出毛病了怎么办?”

纪淮延直接挂了电话。

几秒钟后手机震了一下。

【陆少惟:行行行,但就算真要做检查也没法去家里,你把他带来医院吧,明天刚好我值班。】

——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江茶刚吃完早餐,手机就响了。

竟然是纪淮延打来的,江茶手抖得差点没拿稳手机。

“九点,门口等。”纪淮延声音冷漠。

江茶试图婉拒:“淮延哥,我病刚好……”

“九点。”纪淮延重复了一遍,直接挂了电话。

江茶盯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撇了撇嘴。

这人怎么这么独断专行?!

他回房间换了件衣服,收拾好书包,走到别墅门口时刚好九点整。

纪淮延的车已经等在那儿了。

黑色劳斯莱斯停在路边,车窗降下一半,能看见纪淮延冷峻的侧脸。

江茶心里纳闷,难道不是叫他来补课吗,怎么把车开过来了。

正犹豫着到底要不要过去,纪淮延抬起眼皮淡淡瞥了他一眼,“上车。”

这人说话不怒自威,江茶心里还发着愣,腿已经很没出息地迈了出去,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坐在车后座了。

“淮延哥,我们要去哪?”江茶小心翼翼地问。

“嗯。”纪淮延目不斜视看向前方。

江茶:……

他就知道这些有钱人脑子都有毛病!

二十分钟后,车开进了京城第一医院停车场。

江茶看着车窗外“门诊部”三个大字,心里咯噔一下。

“淮延哥,我们来医院干嘛?”

纪淮延熄火,解开安全带:“下车。”

江茶没动,抓紧了自己身上的安全带。

纪淮延已经推开车门下去了,走到江茶这边,拉开车门凝视着他。

江茶被盯得头皮发麻,慢吞吞解开安全带从车上下来,脑子里把最近的事过了一遍。

他没受伤,病也好了,纪淮延突然带他来医院……

一个念头猛地窜进脑子里。

纪南树那个大嘴巴!

他就知道纪南树不靠谱!

怪不得昨天晚上他右眼皮一直跳呢!

江茶站在原地,看着纪淮延往门诊大楼走的背影,想掉头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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