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调查报告

“贺从闻,好久不见啊。”江茶眉眼弯弯,唇角也翘了起来,“你竟然还有脸出现在我面前?”

贺从闻目瞪口呆地看着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在他眼前交替晃动,晃得他大脑一片空白,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了天灵盖,连呼吸都忘了。

“你、你们——”贺从闻的声音抖得厉害。

但江茶根本没有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一步冲上去,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贺从闻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上。

那一拳用了十成十的力气,贺从闻被打得往旁边踉跄了好几步,后脑勺撞在隔间的门板上,手里的玻璃瓶飞出去碎了一地。

他还没来得及站稳,江茶的第二拳正中他的鼻梁,鲜血瞬间从鼻腔里涌出来,糊了他满脸满嘴。

贺从闻惨叫着往后缩,双手胡乱地在空中挥舞,但江茶的拳头又快又密,根本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你哪来的脸来找我?”江茶一边揍一边骂,“你爹在福利院里虐待我们的时候你在旁边递棍子,还怂恿他把我们关在黑屋子里好几天没东西吃。”

“记得吗?那次我在里面发了三天高烧,烧到神志不清求你们给口水喝,你在门口笑着让我叫你一声爸爸。”

“你跟你爹一样都是人渣,人渣中的战斗机,垃圾中的VIP!你们父子俩一个在监狱里蹲着一个在外面当丧家犬,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你有什么好不服气的?”

贺从闻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双手抱着蜷成一团,鲜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白色的瓷砖地面上触目惊心。

他嘴里含含糊糊地喊着什么,但那些声音全都被江茶的拳头堵了回去,变成了含混不清的哀嚎和呜咽。

时榆靠在洗手台上,嘴角微微弯起,不紧不慢地往旁边挪了一步,把门口的位置让出来。

因为他已经听见了走廊里传来的急促脚步声。

果然下一秒,门被推开了。

时宴满面焦急地冲进来,预想中的画面没有出现,那个让他担心了一路的小孩正骑在一个鼻青脸肿的人身上,拳头悬在半空中蓄势待发。

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张扬劲儿,像战场上刚打了胜仗的小将军,威风凛凛,杀气腾腾。

纪淮延紧跟在时宴身后进来,看清小孩毫发无伤之后,眉心那蹙起的褶皱才舒展开来,取而代之的是无可奈何的温柔。

江茶从贺从闻身上干脆利落地跳下来。

纪淮延走到他面前,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拉过那只还沾着血的手,低下头一点一点擦干净。

“没有受伤吧?”纪淮延柔声问。

江茶下巴扬得高高的:“我怎么可能受伤?你没看见吗,是我把他揍得满地找牙!”

他说着还抬起那只被擦干净的手在纪淮延面前晃了晃,那副得意洋洋的小模样跟一只翘着尾巴炫耀战利品的小猫没什么两样。

“嗯,很厉害。”纪淮延伸手把他额前那几缕碎发拨到耳后,指尖在他发烫的耳廓上轻轻蹭了一下。

“不过下次再要动手的话,记得叫上我,你负责骂,我负责打,分工合作效率更高。”

站在一边的时宴早已经忍不了了,纪淮延和江茶之间的距离实在近得让人火大。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伸手想把江茶从纪淮延身边拽过来。

但纪淮延像是早有预料,不动声色地侧了侧身,恰好挡住了他伸过来的手。

时宴扑了个空,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快要烧穿天灵盖的怒火硬生生压下去,低头看向地上还在哀嚎的贺从闻,抬脚狠狠踹了几下。

“行了。”纪淮延不咸不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再踹就出人命了。”

时宴那只脚悬了几秒,最后还是收了回来,他咬了咬牙正要说什么,纪淮延已经掏出手机拨通了温砚的号码,语气冷静又严肃:

“一楼卫生间,有人携带管制药物入内,意图袭击客人,带人过来处理。”

他挂了电话,低头看向江茶,声音又变得温和起来:“先去休息室,我让人送点热饮过来,打了这么久,手该疼了。”

纪淮延有条不紊地处理着后续。

他让人把江茶和时榆先送去休息室,又安排人守着休息室门口,不许任何人打扰。

从报警到调监控,再到联系山庄安保负责人,每一步都安排得滴水不漏,没有浪费一秒钟,也没有露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做完这一切纪淮延才不紧不慢地往休息室走,路过前台时还顺手拿了两条干净的毛毯。

时宴站在走廊里,看着纪淮延那个从容不迫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胸口堵着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火。

手机在这时响了起来,时柏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家宴的事安排好了,今天晚上你带着小榆和小茶早点回来。”

时宴的手指收紧,低声应了句“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站在原地没动,高兴当然是高兴的,江茶终于能名正言顺地落在时家的族谱上,终于有了一个堂堂正正的身份。

可那股高兴还没升到眼底,就被另一股更浓更烈的情绪压了下去。

从今以后江茶就真的是他弟弟了,是有血缘关系的、法律承认的、所有人都知道的亲弟弟。

那些他压在心底不敢说出口的念头,那些让他半夜惊醒浑身燥热的妄想在这一刻全都碎了个干干净净。

时宴垂下眼,喉结滚动了一下,竭力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好,紧跟着纪淮延进了休息室。

两人推门进去的时候江茶正好把最后一口热可可灌进嘴里,看见纪淮延进来他眼睛瞬间亮了,从沙发上一跃而起跑过来。

跑到一半又想起什么似的猛地刹住脚步,脸上的兴奋劲儿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被一层硬撑出来的矜持盖住了。

纪淮延看着小孩这副明明好奇得要死却偏要装出一副我才不在乎的样子,弯起了唇角。

“都处理好了。”他柔声道,“那个人以后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了。”

——

三天后,时家。

傍晚的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把整座大厅染成一片浓郁的金色。

佣人们在大厅里穿梭忙碌,铺桌布摆餐具调整灯光,今天这场家宴的规格比时家过去十年举办过的任何一场宴会都要高。

时柏崇站在二楼书房窗前,手里攥着一份已经翻过无数遍的文件。

那是他让人查了整整三天才拼凑出来的调查报告,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江茶在阳光福利院度过的十八年。

两岁学会自己穿衣吃饭,五岁开始帮保育员照顾更小的孩子,七岁被大孩子按在地上打,肋骨裂了两根,没有任何人带他去医院。

九岁那年冬天被关在黑屋子里三天三夜,放出来的时候嘴唇发紫浑身发抖,发着高烧蜷在床角,第二天烧退了又爬起来去帮厨房搬煤球。

十三岁开始收集老院长贺湖山虐待儿童、贪污受贿的证据。

用了整整五年时间,十八岁那年把所有材料递到了相关部门,贺湖山入狱,孤儿院的孩子们终于迎来了阳光。

报告里还附了一张照片,是福利院档案里翻出来的。

照片上那个小孩站在一群孩子中间,瘦得像根豆芽菜,脸上还有一块淤青。

但那双眼睛好亮,嘴角翘得老高,笑得肆意张扬,好像天塌下来都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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