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眼盲人夫

林悯其实一直很怕脾气坏的人。

尤其是像周烬这种,像只大型犬一样在他身边呼哧呼哧喘着气,虽然眼睛看不见,但那种像是被热气烘遍全身的感觉,还是让他忍不住指尖蜷缩。

漂亮人夫抿了抿唇,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想要往回缩手。

却被男人滚烫的掌心牢牢攥住。

林悯睁大眼睛往后退了一步,浓密的眼睫下黑珍珠似的瞳仁颤了颤,还以为是玩家生气了想要动手,却不知道男人狼一样的眸子正死死盯着他白生生的脸。

也不知道是在跟谁置气,小寡夫越害怕周烬就越不想松手。

掌心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白皙的皮肤冰凉,和他掌心灼人的温度形成鲜明对比。

周烬抿着唇不肯说话,肋下的伤口因剧烈的动作传来尖锐的刺痛,额角冷汗涔涔,他却不管不顾,只死死盯着林悯转向他的、空茫中明显染上慌乱的眼睛。

在林悯看不到的地方,那张邪肆英俊的脸上满是气急败坏。

林悯本就是个心软的人,他想挣开却又顾忌着对方满身的伤,不敢真的用力:“先放开我好不好?你捏得我有点疼。”

尤其是周林体温很高,对方凑得太近他被烫得有些不舒服。

“疼?”周烬扯了扯嘴角,眼神又凶又沉,像一头困在笼中受伤的狼,舔着獠牙却不知该咬向何处:“这就疼了?傅沉渊那么抱你的时候,你怎么不喊疼?”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被语气里那浓得化不开的酸涩和恶意呛住。

周烬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拧了一把。

可胸膛里那股邪火却烧得更旺。

他恨林悯这副被人欺负了,还逆来顺受不敢反抗的样子,更恨自己明明气得要死,看到他这样却还是会心头发紧。

“……”林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觉得周烬生气有些莫名其妙。

他背地里偷偷戳0766,询问:[周烬为什么这么在意主角抱我啊,而且拥抱怎么会疼?傅沉渊也没在周烬面前抱我啊。]

林悯说着忍不住有些茫然,他还以为抱就是拥抱的意思。

[他们两个剧情里是死对头嘛。]0766翻着原本的剧情分析道:[可能是觉得宿主只亲近傅沉渊不亲近他,所以生气了。]

[周烬剧情里就是这么霸道的性格。]

0766越说越觉得有道理:[既然他这么在意宿主你也抱抱他好了。]

[我们还能拿圣父值呢!]

0766的电子音开始跃跃欲试。

林悯被系统的说法弄得更加茫然了。

抱抱他?周烬这种玩家看起来像是会需要拥抱的样子吗?他更像是一头拒绝安抚并龇着牙不准人靠近的凶兽。

看起来这么凶……

他突然抱过去不会挨揍吧!

可对方确实救了他,而且此刻仍旧努力攥着他的手,喘着粗气,伤口可能还在流血……

林悯那颗过分柔软的心又开始动摇。

他看不见周烬脸上混杂着暴怒、嫉妒和某种受伤情绪的复杂表情,只从对方粗重的呼吸和滚烫的掌心,以及那充满攻击性却又隐隐透出异样紧绷的话语里,捕捉到一丝或许连周烬自己都未察觉的、类似于委屈的情绪。

有点可怜。

“周烬。”林悯尝试着放轻声音,浓密的睫毛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你先松开我好吗?你的伤需要处理。”

他想试着跟周烬先沟通。

林悯之前也养过小狗,此刻莫名从对话中体会到了熟悉感。

“傅沉渊能抱,我碰下手都不行?”周烬的声音依旧又冷又硬,像是裹着冰碴子,犬齿咬得咯吱作响:“你区别对待是不是太明显了?”

听起来好像很生气。

林悯更困惑了。

怎么又绕回抱这件事了?难道周烬真的只是在气这个?

他想起0766的分析,犹豫了一下,尽管觉得这个提议古怪又突兀,但眼下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让周烬平静下来。

而且系统分析得也有道理,或许周烬真的是因为觉得被忽视了才生气。

毕竟剧情里周烬就是无父无母,出生在很缺爱的家庭,他装作对一切无所谓,但其实还是很希望得到关注的。

林悯觉得对方像只大型犬。

有时候笨拙的龇牙,兴许只是警惕之下不知道该怎么和人接触而已。

林悯抿了抿唇,眼睫颤抖,空茫的眼中闪过一丝犹豫,脸颊有些发烫,但最终还是被一种完成任务般的决心取代。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空着的那只手,此刻小心翼翼地、试探着抬了起来,凭着感觉,朝着面前周烬胸膛的大致方位轻轻探了过去。

指尖先是触到了粗糙的纱布边缘。

接着是病号服下坚实的肌理,即使隔着一层布料,那热度也烫得林悯指尖一缩。

而被抱住的周烬整个人猛地僵住,连呼吸都窒了一瞬,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那只白皙修长、因为紧张而微微蜷起的手,正轻轻按在自己的胸膛上。

隔着薄薄的衣料,几乎能感受到对方指尖细微的颤抖和那份小心翼翼的凉意。

他在干什么?

主动碰他?

因为他说了傅沉渊能抱?小寡夫不会以为他也想抱才这么说的吧?

所以,这小寡夫是真的以为,只要像应付傅沉渊那样抱抱他,就能安抚他?这是把他当成什么了?一条给点甜头就能摇尾巴的狗?

还是。

可以随意用身体来换取安宁的依仗?

周烬说不清是什么感觉,这念头比直接的疏远更让他难以忍受。

“你——”他从喉间挤出破碎的音节,眼神骤然变得凶狠异常,可那凶狠底下,翻涌着的却是更深、更陌生的情绪。

他想狠狠挥开这只手,想质问他到底把自己当成了什么,想让他滚得越远越好……

然而那只手却误解了他的僵硬。

小寡夫的脸轻轻贴了上来。

漂亮人夫的眼睛看不见,自然也不知道自己白皙的下巴抵在了什么危险的位置。

林悯能清晰地听到里面传来的,又快又重的心跳声,擂鼓一般震得他耳膜发麻,周烬身上的温度高得吓人,像个小火炉,烘得他冰凉的脸颊都有些发烫。

他回忆着电视剧里那些安抚的动作。

微微抬眼,学着用掌心很轻地拍了拍周烬的后背,声音放得又软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音努力解释道:“你,你别生气了,没有只亲近他,也、也抱抱你,这样可以吗?”

漂亮人夫低垂着眉眼,哪怕眼尾微红也仍旧保持着柔软的姿态。

像是在哄叛逆孩子的“妈妈”。

漂亮人夫微微弯起眸子,他以为的“抱抱”,是安抚,是示好,是表达亲近和感谢的方式,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这个因为任务需要和那么一丝心软的举动,在周烬此刻紧绷又混乱的神经下,会被解读成什么样子。

林悯只是没那么害怕了。

他下意识像是对待之前养的那只凶巴巴的藏獒一样温柔地摸头。

恍惚间,仿佛面前眼高于顶的玩家也有一条大尾巴啪嗒啪嗒甩在他腿上。

而周烬彻底僵住了。

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急速倒流回心脏,撞得他一阵阵发懵,肋下的伤口还在抽痛,腰间那柔软指腹冰凉的触感却异常清晰。

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猝不及防地窜遍四肢百骸,轻易地压过了伤口的痛楚。

小寡夫……在抱他?

主动的?

不是怕得躲开,不是疏离地喊周先生,而是用那双他曾暗暗想过,是否也这样环过傅沉渊的手臂,抱住了他的腰。

脸贴在他的胸口,声音又软又糯,带着点可怜的讨好意味,说“也抱抱你”。

周烬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

“啪”地一声,断了。

他狼一样的眸子瞪得极大,里面翻腾着震惊、难以置信、以及某种被这次突如其来的拥抱瞬间点燃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刚才那些恶毒的质问、在这个生涩却柔软的拥抱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又无力。

林悯身上那股淡淡的甜香,因为这个拥抱,更加无孔不入地钻进他的鼻腔,形成一种诡异的、令人眩晕的气息。

他能感觉到小寡夫浓密的眼睫在此刻仍旧在轻微颤抖,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怕的。

胆子这么小。

“……林悯?”周烬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带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绷,他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指尖蜷缩又松开。

巨大的茫然和某种隐秘的渴望瞬间在胸腔里激烈冲撞。

他想回抱住小寡夫温软的身体,想确认这不是他失血过多产生的幻觉,想用力把他按进怀里,问他到底什么意思……

刚刚稍有平息的思绪,因为这个拥抱和乱七八糟的猜测。

再次不受控制地混乱了起来。

周烬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精彩,一阵红一阵白,他几乎是慌乱地想后退,却被林悯那并不算有力的手臂环着,一时间竟没挣脱开。

“你……你先松开!”

周烬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气急败坏,又夹杂着难以掩饰的狼狈,他不敢有大动作,怕扯到伤口,更怕……吓到怀里这个似乎完全搞不清状况的小寡夫。

林悯被他骤然提高的音量和身体瞬间的僵硬弄得更加茫然。

他以为周烬还在生气,觉得自己的任务执行得不够好,于是他非但没有松手,反而下意识地又收紧了点手臂。

仰起脸,更加努力地放软声音,因为刚才的事还带着点委屈的鼻音:“你别赶我走……我、我抱你了呀,你身上好烫,是发烧了吗?伤口是不是很疼?”

漂亮人夫软软地靠在他怀里。

他的气息拂在周烬的下颌和颈侧,温温热热带着不自知的诱人。

那只原本轻拍后背的手,也犹豫着,改为轻轻搭在周烬没有受伤的那边肩膀上,仿佛在寻求支撑,又像是在笨拙地安抚。

周烬倒吸一口凉气。

浑身肌肉绷得像石头。

小寡夫这无意识的动作和话语,简直是在火上浇油,他烫不是因为发烧,是因为……

“林悯!”周烬拧起眉,忍无可忍地抬起那只没受伤的手臂,却不是推开他,而是猛地握住了林悯单薄的肩膀。

力道大得让林悯轻轻“唔”了一声。

两人的距离近得不能再近。

周烬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目光掠过他微微蹙起的眉,无神却盈着水光的眼眸,最后定格在那双因为紧张而微微张开、带着些许红肿的唇上。

他想问,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你想对谁都这样吗?

还是只因为……可怜我?

可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更加粗重的呼吸,和额角不断滚落的冷汗。

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悯茫然无措地眨了眨眼,像是感受到了周烬仿佛要吃人的目光,搭在对方肩上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指尖传来男人指腹滚烫的温度和肌肉坚硬的触感。

他隐约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

这个拥抱似乎并没有让周烬平静下来。

反而好像让他更生气了?而且,自己靠着的这个地方……怎么好像更……

林悯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丝异样。

然而还没有等他想明白,周烬已经猛地扣住了他的腰,那只没受伤的手臂像铁钳般将他整个提起,天旋地转间,林悯的脊背已经抵上了冰凉的墙壁。

“你以为这样就能堵住我的嘴?”

周烬的声音压得极低,字字都是从齿缝里磨出来的,灼热的吐息烫着林悯的耳廓。肋下的伤口因这大幅动作崩裂开来。

鲜血迅速洇湿了纱布。

可男人却像感觉不到痛似的,只将全身重量压向怀中这具温软的身体。

“唔……周烬?”林悯吓得声音都变了调,下意识想挣扎,双手抵在对方滚烫的胸膛上,却只摸到一片湿黏。

是血。

他顿时不敢动了。

“我、我没有……”林悯愣了下,漆黑眼睫慌乱地颤抖,苍白的脸因为紧贴的灼热体温而泛起不正常的红:“你伤口流血了,我帮你……”

他有些害怕地想退开。

漂亮人夫虽然眼睛看不见,但那里滚烫的触感却无法忽视。

林悯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血色迅速从脸颊蔓延到耳尖,甚至纤细的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粉,他像被烫到一般,猛地松开环在周烬腰上的手臂,慌乱地向后缩去。

同样是男人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忍不住小腹发酸。

“帮我?”周烬冷笑一声,狼一般的眸子死死锁着他,里面翻涌着林悯看不见的晦暗:“傅沉渊碰你的时候,你也这么帮他?”

这话里的恶劣和某种更深的东西让林悯忍不住心脏一缩。

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周烬对他的态度似乎不太正常。

盲眼让林悯的其他感官异常敏锐。

空气里弥漫开的,除了血和消毒水味,还有一种陌生的、极具侵略性的气息,像暴风雨前闷热滚烫的空气。

周烬的呼吸似乎越来越重,喷洒在他颈侧带着滚烫的湿意。

林悯忍不住往后缩了缩。

“怕了?”周烬察觉到他瞬间的僵硬和退缩,心头那股邪火更旺,混合着某种近乎自虐的冲动,他故意又往前走了走,如愿感受到怀里身体剧烈的颤抖:“刚才不是还主动抱我吗?”

都有那么多老公了,居然还会被男人的那个样子给吓到?

周烬俯视着他。

而林悯指尖冰凉,脑子一片混乱。

漂亮人夫的眼尾迅速晕开胭脂般的红,泪水无声地聚集,沾湿了浓密的睫毛,被他逼得又往后退,小腿肚撞到了病床边缘。

连呼吸都有些不畅。

周烬盯着他窘迫得几乎要缩起来的样子,胸口那股邪火非但没有平息。

反而烧得更旺。

只是烧的方向变得有些扭曲。

他想看到林悯害怕吗?好像是,又好像不是,至少此刻他红着脸、眼神躲闪的样子,比刚才那副逆来顺受的样子更让他心烦意乱。

“怕什么。”

周烬的声音依旧硬邦邦的,但扣着林悯腰肢的力道却松了些许:“是你先来招我的。”

话虽如此,他却下意识抬起拇指,有些粗鲁地擦过林悯湿漉漉的眼角,指腹下的皮肤细腻冰凉,眼泪却是烫的。

烫得他指尖一颤。

林悯则趁着他力道松懈,慌忙地想要向旁边躲闪,却被高大的男人长臂一揽,又轻而易举地捞了回来。

这次他没再把人按在墙上,而是半抱半拖地将人带向病床。

“你、你要干什么?”

林悯的声音带着惊惶的颤音。

“闭嘴。”周烬把他按坐在床沿,自己则喘着粗气,单手撑在他身侧的床栏上,形成一个极具压迫感的笼罩姿势:“我伤口裂了。”

他凶巴巴地,仿佛流血全是林悯的错。

林悯这才从惊惧中勉强抽离一丝心神,想起他肋下那片湿黏,担忧压过了恐惧,他摸索着去碰周烬的病号服下摆:“伤口裂开了?”

周烬没动,任由那微凉发抖的手指解开他衣襟的扣子,露出被鲜血浸透的纱布。

他的目光像黏在了林悯脸上,看着那浓睫上未干的泪珠,看着那因为专注和担忧而微微抿起的、色泽柔润的唇。

他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跟一个瞎子较什么劲?一个连拥抱和勾引都分不清的、别人的小寡夫。

林悯的动作很轻,生怕弄疼他似的。

摸索着一点一点揭开黏连的纱布。

随着染血的纱布被取下,狰狞的伤口暴露在空气中,林悯眼睛虽然看不见、却能嗅到那股浓郁的血腥气。

他倒吸一口凉气,指尖摸索着悬在伤口附近不敢落下:“怎么会裂得这么厉害,你别动,我去叫护士……”

“不准去。”周烬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他的掌心依旧滚烫,汗湿黏腻:“你弄的,你负责。”

这简直是胡搅蛮缠。

可周烬说得理直气壮,仿佛伤口崩裂真是因为林悯那个拥抱。

林悯被他噎住,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无措微微偏过头,空茫的眼睛里满是认真:“我眼睛真的看不清东西,处理不好会感染的。”

玩家这是在试探他吗?可他是真的因为车祸眼睛出了问题。

“少废话。”周烬松开他,从床头柜上胡乱抓过新的纱布和消毒药水,塞进林悯手里:“让你弄就弄。”

他的语气恶劣。

可眼神却紧紧盯着林悯,不肯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林悯握着掌心冰冷的药瓶和纱布,犹豫了片刻,他能感觉到周烬落在他身上的视线,沉甸甸的,带着未散尽的暴戾。

却又好像藏着别的什么。

最终,他还是叹了口气,摸索着拧开消毒药水的瓶盖。

“可能会很疼,你忍着点。”他小声说,微微倾身,凭着感觉和触摸将药水小心地倒在伤口周围的棉签上。

冰凉的药水触碰到火热的伤口,周烬肌肉猛地一绷,闷哼一声。

他微微睁大眼睛,像是故意咬坏东西的大型犬,故意把脏兮兮的地方展示给主人,本以为会被抛弃,没想到却是被主人摸了摸头。

林悯手一抖,立刻停了下来,仰起脸无神的眼睛里写满担忧:“很疼吗?”

周烬没说话,只是盯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因为凑近,他能清晰看见林悯脸上细小的绒毛,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淡淡的甜香,竟有种奇异的、心跳失序的感觉。

肋下的刺痛依旧尖锐,可心脏里另一种更加难耐的酸涩,却在身体深处叫嚣。

周烬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突然抬起手,不是推开林悯,而是用指背极其粗鲁地蹭过自己的鼻子,像是为了掩盖什么不该出现的:“没有讨厌你。”

药水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开。

林悯指尖还沾着些药,动作顿在那里,空茫的眼睛对着周烬的方向,似乎没听清,又像是听清了却无法理解。

周烬自己也愣住了。

那句话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甚至比刚才那些夹枪带棒的话更让他觉得难堪。

他想咬掉自己的舌头,可此刻的目光却胶在林悯脸上,看他微张的唇,看他因为惊愕而不受控制颤动的睫毛。

长这么漂亮干什么。

“我是说。”周烬别开脸,声音又硬邦邦地砸下来,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掩盖掉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措:“少磨蹭,赶紧弄。”

他重新把视线钉回林悯脸上,仿佛能把刚才多余的话盯回去。

心脏那陌生的酸胀感更明显了,他烦躁地抓了抓自己汗湿的头发,只觉得这病房的空气闷得他快要喘不过气。

“你……”周烬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问起。

问他为什么对傅沉渊也这样?问他知不知道随便抱男人很危险?还是问他,到底把自己当成了什么?

最后,所有话都化作一句硬邦邦的:“你以后离傅沉渊远点。”

只是周烬话音刚落下,原本紧闭的病房门就被人从外边推开,林悯微微抬起头,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

听起来像是傅沉渊。

之前发生的事,连带着周烬刚刚的话都让他微微有些尴尬。

傅沉渊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一身熨帖的深色西装,衬得他身形挺拔,眉目疏朗,他手里提着个精致的果篮,目光平静地扫过病房内的景象,最后落在床边靠得极近的两人身上。

周烬扣着林悯手腕的手还没来得及收回。

他此刻赤着上身,纱布半解,露出狰狞带血的伤口,眼神像护食的狼一样盯过来。

而林悯则微微仰着脸,眼角还残留着未干的湿意,脸颊泛红,一副被人欺负狠了又强作镇定的模样。

这画面,任谁看了都会多想。

傅沉渊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神色如常地走了进来。

他将果篮放在床头柜上,漆黑狭长的双眸转狎昵林悯的脸,带着惯有的关切,随即语气温和地开口:“林悯哥也在?眼睛不方便,怎么还麻烦你照顾病人?”

亲昵的语气让周烬额角青筋直跳。

林悯听到傅沉渊的声音,几乎是本能地瑟缩了一下,像是做错事被家长抓到的孩子,他想抽回被握住的手腕,却被握得更紧。

滚烫的指腹甚至刻意用拇指摩挲了一下他腕间细腻的皮肤,留下鲜明的触感。

“这次这么好心?”周烬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眼神挑衅:“你居然还会好心救我,还是说……”

他刻意顿了顿,目光在林悯和傅沉渊之间转了转:“你趁人之危做了什么?”

周烬这话意有所指,而傅沉渊却对此恍若未闻,只是走到林悯另一侧,温声道:“手怎么这么凉?脸色也不好,是不是吓到了?”

说着,他极其自然地伸出手,似乎想将林悯从周烬身边带开。

林悯却下意识地往后躲了躲。

他还没忘记之前的事。

正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却不知道这个细微的动作让两个男人的眼神同时沉了沉。

傅沉渊的手停在半空,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转向周烬,语气依旧是那种从容不迫的温和:“你看起来伤得不轻,还是让专业医护人员处理比较好。”

“他眼睛不方便,万一弄疼了你,或者处理不当引起感染,就不好了。”

傅沉渊明明说着关心的话,却字字都在划清界限,将林悯归拢到自己的羽翼之下,同时暗示周烬的伤与林悯无关。

周烬很早就知道他不像是表面上那样无欲无求性格温和。

也最烦他这副道貌岸然、仿佛所有的东西尽在掌握的样子,胸腔里那股原本已经压下去的火又腾地烧了起来。

周烬非但没松开林悯,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将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让林悯的后背贴上他的胸膛。

林悯整个人都僵住了,他能感觉到身后周烬滚烫的体温和紧绷的肌肉,也能感觉到前方傅沉渊那温和却不容忽视的视线。

空气像是被抽干了,他夹在中间进退维谷呼吸都变得困难。

“你倒是体贴。”周烬嗤笑,声音因为压抑着怒火而显得有些沙哑:“不过用不着,我觉得这小寡夫弄得挺好。”

“手心那么软。”

他低头,灼热的气息喷在林悯耳侧,用一种不大却足够傅沉渊听清的音量,故意问:“是吧?刚才不是说被硌得疼?”

林悯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

周烬这话太暧昧了。

明明指的是上药,可配上这姿势和语气怎么听都像在说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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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他们只是抱了一下啊!为什么一直锁我,审核你看清楚是拥抱,只是抱了一下!一点脖子以下的剧情都没有啊啊啊啊啊啊

这次又怎么了,只是包扎了一下,为什么又要锁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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