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生气

傅沉舟没想到叶国典会这么快就见自己,毕竟宴会才刚开始。

他神色如常地理了理袖口,随后对身后的沈晏吩咐:“你在这儿等着。”

说完便跟着那个秘书走了。

沈晏坐回沙发上,掏出手机看了两眼。

休息室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走针的声音。

他盯着对面的白墙发了会呆,忽然听到短信提示声。

垂头看去,是叶音发来的消息:

【我爸把傅沉舟叫走了?】

【嗯,刚走。】

【那你一个人多无聊,出来玩。】

沈晏还没来得及回,她又发了一条:【我在外面,你来,咱俩说说话。】

沈晏看着那条消息,犹豫了两秒。

傅沉舟让他在这儿等着,没说不能出去。

再说那人谈事情,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自己一个人闷在这里也是干等。

走廊里的地毯有些厚度,踩上去没什么声音。

没走几步,他忽然停了下来。

前方不远处的拐角,有个人正从那边经过。

侧脸,身形,走路的姿态都在告诉他是沈辞。

沈晏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他和这位同父异母的哥哥,向来没什么好说的。

遇见了也是彼此当看不见,省得尴尬。

可他刚站稳,就看见沈辞前头还走着一个人。

居然是温牧也。

这下沈晏是真愣住了。

沈家虽在京安百年根基,却和温氏从未有过往来。

沈辞那性子,更不是会主动结交人的那种。

这两人是怎么认识的?

由于太奇怪,他跟了上去。

只见温牧也推开一扇半掩的门走了进去,而沈辞却停在了门外。

他背对着沈晏,看不见表情,但整个人僵在那里,明显在犹豫。

沈晏皱了皱眉,试探性的喊了一声:“哥。”

沈辞的背影僵硬了一下。

他转过身,有些厌恶:“我不是你哥。”

沈晏对于他的态度早就已经习惯。

他知道沈辞讨厌自己。

毕竟,他们的父亲沈正廷在刚结婚不到两年,就出轨了自己的母亲。

私生子的身份,无论在哪里都是个污点,更何况是在最爱面子的沈家。

任谁看着一个时刻提醒自己父亲背叛婚姻的人,大概都很难生出好感来。

沈晏并不在意他的冷漠,刚想开口问他怎么会和温牧也在一起,却见沈辞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朝屋子里迈了几步。

沈晏心头那种不对劲的感觉愈发强烈。

鬼使神差地,他走到门口停下。

温牧也坐在里侧的单人沙发上,修长的双腿随意交叠,姿态闲散,正玩味似的看着刚进去的沈辞,随后视线轻飘飘地越过里头站着的人,落在了门外的沈晏身上。

沈辞发现沈晏还没走,面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滚。”

沈晏还没反应过来,门已经被关上。

隔绝了视线,也隔绝了里头的声音。

他站在原地,眉心微蹙,觉得越来越奇怪。

他和沈辞关系虽然不好,但好歹小时候也在一个房子里相处了十年。

刚才沈辞的样子,明显是不想进去的。

可最后他还是进去了。

难道是沈辞不小心惹了温牧也这尊大佛?

若说温家有意想对付某人,就算是沈家也经不起他们的折腾。

沈辞惧他,倒也有这个可能。

沈晏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心头转了几转。

他该不该闯进去?

可要是他所想的这些都不对,要是沈辞没有被恐吓,那自己贸然闯进去,不就太冒失了。

温牧也和傅沉舟的关系摆在那里,说不定还会惹得傅沉舟不痛快。

况且,这门也是沈辞亲自关的。

想来,应该不会有事。

自己还是不要多管闲事了。

沈晏没在原地久留,转身去了宴会厅。

厅内人还是很多,几乎没有人提前离席。

他站在边缘的位置,目光扫过人群。

不远处,沈霖正同叶音搭话,而沈振雄举着酒杯左右张望。

大概是在找荣达董事的影子吧。

他怕是怎么也想不到,荣达那位真正的掌权人,此刻正在见傅沉舟。

沈晏在角落里待着,他想等沈霖走后再去找叶音。

他其实不太喜欢这种场合,若非必要, 他更愿意一个人待着,或者两个人。

而另一个...只能是傅沉舟。

正想着,宴会厅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傅沉舟是和叶音的父亲叶国典一块从电梯里出来的。

当所有人看着荣达的创始人和傅沉舟一同现身,原本还有些喧闹的大厅瞬间静了几分,紧接着便是心照不宣的默然。

那些还存着几分心思想要争取项目的人,此刻几乎都明白了,此行算是白费。

这个项目,最终花落傅家。

沈振雄也看到了这一幕,捏着香槟杯的手紧了紧,眼底的厌恶与怒气几乎要喷出来。

众人只见叶国典拍了拍傅沉舟的肩膀,爽朗地笑道:“行了,具体的细节日后再聊,今天不行了,老了,精力跟不上。”

傅沉舟微微颔首:“叶董折煞我了,您正当壮年,风采依旧,哪里老了。”

两人一同朝叶音所在的方向走去。

沈霖正愁找不到话题,见叶国典朝这边走来,眼睛一亮,连忙站直了身体,在叶国典走近时迎了上去:“叶伯父您好,我是沈霖。刚才远远瞧见您,我还不敢认呢,这一晃眼,您竟还是记忆里的模样。”

简单的几句寒暄,沈霖说话油腔滑调,让叶国典有些烦闷。

他颇为讨厌这种做派,但碍于情面,还是点了点头。

一旁的沈振雄见自家儿子竟然和叶国典聊了起来,不禁有些得意。

他想,看这架势,莫非项目还没彻底定给傅氏?

念及此,他立即拿着酒杯快步上前搭讪。

出于修养,叶国典也回应了他。

沈振雄一上来就是一通劈头盖脸的马屁,夸得天花乱坠。

站在一旁的叶音实在听不下去,没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叶国典被这对父子一唱一和地夹击,眉心隐隐发跳。

他哪里看不出这两人的心思?

无非是盯着他手里的项目,想从他这儿撬开一道口子。

可这两人太没眼力见了。

今日宴会的主题是他的女儿,而这两人却不当回事。

他不愿再多费口舌,面上虽还维持着几分客气,话里的意思却转了风向:

“沈总太过誉了。说起来,我还是更欣赏像傅小友这般踏实做事的年轻人,不说空话,行事稳重,后生可畏啊。”

说到这儿,他意有所指地看了沈霖一眼:“令郎若真想有一番作为,不妨多学学。毕竟在商言商,嘴皮子利索终究抵不过真才实学,空有一腔热忱却无真本事,也是枉然。”

沈振雄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

沈霖更是像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耳根发热,嘴角那抹得体的笑怎么都挂不住了。

父子俩在京圈混迹多年,哪还能听不出这话里的弯弯绕绕?

这叶董明着夸傅沉舟,暗里在贬他们父子俩只会耍嘴皮子。

一时间,两人站在原地,尴尬得脚趾都能抠出三室一厅。

叶国典却像没瞧见似的,转过身对傅沉舟道:“你自便,玩得开心些,我去招呼其他人。”

“叶董请便。”

目送叶国典的背影消失,沈振雄父子俩半天没缓过劲来。

自知羞愧的沈霖瞪了一眼傅沉舟后离开。

等人走远了,叶音才嫌弃的吐槽:“要不是顾着我爸的面子,我才不会跟他们浪费口舌。”

说完又低头看了眼手机:“阿晏怎么回事,还不出来……”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便从侧后方走了过来。

沈晏在两人面前站定,目光扫过叶音,最后落在傅沉舟身上,微微低头:“傅总。”

傅沉舟看了他一眼,"嗯"了一声,言简意赅:“该回去了。”

这话一出,叶音瞬间不乐意了,眉头一皱,不满地嘟囔:“急什么呀?我还没和阿晏聊够呢。”

“那你们聊。”说完抬手伸到沈晏面前,掌心向上:“车钥匙。”

沈晏一怔,他作为助理,哪能让傅沉舟自己开车回去?

他立即道:“小音,我们改日再联系。”

说完,他看向傅沉舟:“傅总,我和您一起。”

傅沉舟眉梢微动,挑眉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顺势收回手,转身朝外走去。

一路上无言。

两人上了车。

沈晏刚系好安全带,傅沉舟忽然开口,

“礼物选得很好。”

沈晏握着方向盘的手一顿,有些意外。

他下意识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瞧见傅沉舟也在看他之后,几乎是瞬间收回视线。

“应该的......”

沈晏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又紧。

车子开了有一会了,他忽然想问温牧也和沈辞的事。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后视镜里,傅沉舟已经闭上了眼睛,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沈晏收回视线。

算了。

沈辞的事,跟傅沉舟有什么关系?

多管闲事,只会惹人心烦。

大约开了一小时,回了京安。

主干道上还算热闹,但拐进辅路之后,车就渐渐少了。

沈晏走的是傅沉舟常走的那条路,僻静,车少,红灯也少,能快个十分钟到家。

他开得不快,想着能让傅沉舟安稳的睡一会。

直到后视镜里出现那辆黑色路虎。

沈晏第一眼只是扫过去,没在意。

可过了两个路口,那辆车还在。

他换到左道,那车也跟着换到左道。

他减速,那车也跟着减速,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这条路上零零散散就几辆车,路灯也暗,那辆路虎的远光灯就显得格外刺眼。

沈晏皱了皱眉。

他打了转向灯,拐进旁边一条岔路。

后视镜里,那辆路虎也跟着拐了进来。

这下确定了。

沈晏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目光沉下来。

“怎么了?”

后座传来傅沉舟的声音。

沈晏没瞒他:“后面那辆路虎,在跟着我们。”

傅沉舟睁开眼睛,侧头朝后看了一眼。

夜色里看不清那辆车的细节,只能看见两个车灯死死咬在他们后面。

他收回视线,冷冷丢下一句:

“甩掉他。”

“是。”

沈晏眯了眯眼,眼神是少见的狠戾。

敢追傅沉舟的车,不想活了。

一脚油门下去,车子猛地提速。

黑色轿车的速度瞬间冲了出去。

后视镜里,那辆路虎果然也加速追了上来。

前面是个弯道,他连刹车都没踩,方向盘打得又准又狠,车身几乎是贴着护栏滑了过去。

傅沉舟伸手扶了下前排椅背。

他看着后视镜里沈晏的侧脸。

那人眉眼压得很低,嘴唇抿成一条线。视线紧盯前方,却又时不时扫过后视镜。

傅沉舟微微挑眉。

他见过沈晏很多面。

大多时候都是低眉顺眼的状态,偶尔还有点小心翼翼的欲言又止。

但他没见过这样的沈晏。

眼神里那股劲,不是害怕,不是紧张。

而是,生气。

他忽然觉得有点意思。

普通人发现自己被盯上,第一反应是害怕。

身居高位的人,是不屑。

而沈晏这人,竟然是生气。

他不紧不慢地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马上定位,叫人过来。我被盯上了。”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他只“嗯”了一声就挂断。

转头再看向后面时,那辆路虎已经被甩开了一段距离。

沈晏的车技确实不错。

傅沉舟刚这么想,车身猛地一震,是急刹。

巨大的惯性把傅沉舟往前推,他反应极快,抬手按住前排椅背,稳住了身体。

眉头已经皱起来,正要开口怒斥,只见前方路口,一辆黑车横在那里,车头对着他们的方向,大灯开着,刺得人睁不开眼。

那车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逼停了沈晏。

沈晏眼底寒意骤起,透过挡风玻璃,只见前方那辆车下来了四个人,紧接着,后方那辆跟了一路的路虎也疾驰而至,稳稳地堵死了退路。

车门打开,又是四人。

清一色的黑色正装,每人手里都拎着一根棒球棍。

看这架势,这些人想要砸车。

傅沉舟眸色沉了沉。

他的人虽然已经定位到了他的位置,但这会儿赶过来还需要时间,远水解不了近渴。

就在他思忖着是否要硬碰硬的时候,前头忽然传来安全带卡扣弹开的声音。

沈晏推开车门,长腿迈出,径直下了车。

四下死寂,那群人还在逼近。

然而下一秒,沈晏的手从衣摆下抬起,手指间不知何时多了一样东西。

他冷着一张脸,抬手便将黑洞洞的枪口稳稳对准了走在最前头的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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