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住你家

电梯门滑开。

冷白的灯光从里面漫出来,沈晏踏出电梯,一步一步往大堂走。

碧海湾一楼这个点人不多,零星几个散客坐在沙发上喝茶。

他走得慢。

慢到他自己都没察觉,从电梯口到大厅中央那几十步路,他走了很久。

肩膀那块有些疼。

傅沉舟似乎没有收力,目的就是为了让他疼,让沈晏知道说谎的后果。

“沈晏?”

江敛从沙发上弹起来,几步就蹿到他面前,咋咋呼呼的:“我哥说你在这儿我还不信,这个点你不应该在傅氏当牛做马吗?怎么还有闲情逸致来这玩。”

他凑近了打量沈晏,眼神狐疑:“好啊你,是不是背着我交新朋友了?”

平常的沈晏还会说几句话敷衍一下,可现在,他实在没那个心情。

江敛闹了两句,见他没反应,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喂,你怎么了?魂都丢了。”

沈晏眨了眨眼,这才把视线收回来。

“上去见谁了?”

“傅沉舟。”

“傅沉舟?他也在?公司不能见?”顿了两秒,江敛追问:“他是不是又为难你了?”

“没有。不过是问我几句话,怕我不老实罢了。”

可他确实没老实。

他对沈振雄动手,只是因为沈振雄生了伤傅沉舟的心思。

不管这人和他什么关系,伤傅沉舟的下场就该如此。

傅文该,他这位三伯更该。

江敛忽然变得严肃起来:“问什么?问你沈振雄被打进医院是不是你做的?”

沈晏没说话。

沉默就是承认。

江敛的火气蹭地一下就上来了。

“他哪来资格为难你?你为了他对你三伯动手,这事要是被你爷爷查出来是什么后果你不知道?到时候谁来管你?”

沈晏垂眼:“他不知道。”

江敛气笑了,“沈少爷,是不知道你喜欢他?还是不知道你对他没有任何目的?”

沈晏没接话。

“沈晏,我看你是疯了!”

江敛的声音在大堂里显得有点突兀,几个散客扭头看过来。

他深吸一口气,把声音压回去,指着沈晏:“你不说是吧?行!我替你去告诉他。”

话落,沈晏皱眉。

在江敛还没转身时,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江敛,别说。”

此时的江敛看着沈晏,有种想给他一巴掌的冲动。

如果就此能打醒他,他一定还会多加几巴掌。

可他也知道,沈晏打不醒,这辈子都打不醒了。

“别让他更讨厌我……”

“既然外面都在传傅沉舟和温小姐订婚的事,他性取向想来是正常的。”

“如果告诉他我喜欢他多年……一定会觉得恶心。”

江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沈晏抬起头,看向窗外黑沉沉的夜色。

“我现在只求……多留在他身边一会儿,多陪陪他,多为他做些事。”

“如果他真的和温小姐在一起了,我自己会离开。”

江敛认识沈晏这么多年,他从没见这人这样过。

从小被沈家人排挤不吭一声。

被骂野种也能面不改色。

把什么事都往肚子里咽的。

可现在的沈晏就因为傅沉舟的几句问话,就能让他魂不守舍。

江敛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想骂沈晏没出息,可想想这种话他已经骂过不少,基本无用,还不如省点口舌。

算了。

视线扫过沈晏身上那件笔挺的西装,又瞥向窗外,夜里起了大风,树枝被吹得乱晃。

气温,好像又降了。

“穿这么少,你不冷吗?”

沈晏摇了摇头:“还好。”

“再过两周就过年了,你怎么打算?”

“回老宅。”

“不行,你这次真不能回去......”

“放心,老头子还得靠我的血续命,不会真对我怎么样。”

江敛盯着他看了几秒,喉结动了动,终是把那些劝不动的话咽了回去。

“行,随你。”他撇过头,语气尽量显得不在意:“我饿了。”

沈晏终于笑了:“江少想吃什么,我给您做。”

“老样子。”

两人并肩刚走出碧海湾的大门,沈晏正要上车时,一辆黑色的保时捷停在了他们的前头。

车门推开。

沈辞走下来。

一身剪裁得宜的深色西装,衬得他身形挺拔。

可能是不怎么正眼看人的缘故,那双眉眼间有些清冷禁欲。

江敛见是他,几乎是本能地往前一步,把沈晏护在身后,抬眼就瞪过去:“沈辞,碧海湾不欢迎你。”

沈辞淡淡扫了他一眼,轻哼:“我没记错的话,碧海湾是你哥的产业,还轮不到你做主。”

这话一听,江敛来了脾气:“我哥的就是我的。我说不欢迎,就是不欢迎。”

沈辞冷哼一声,懒得再跟他纠缠:“让你哥亲自来跟我谈,你还不够格。”

话音落,他直接侧身越过两人,往大堂内走去。

全程,他没有看沈晏一眼。

沈晏一见到他就想起叶音生日宴那天。

他和温牧也,到底是什么关系?

……

沈辞走进电梯,直接按下顶层的数字。

整栋碧海湾,顶层只有一间顶级豪华套房,早已被人提前包下。

他站在房门前,深吸了一口气后抬手推开房门。

室内暖光氤氲。

温牧也刚从浴室出来,下半身只围了一条浴巾。

水珠顺着湿发滑落,从肩颈到腰腹,简直让人不敢再多看。

他径直走到单人沙发上坐下,抬眼看向走进来的沈辞。

沈辞指尖捏了捏,强压着心头翻涌的情绪,上前一步,质问:“你答应过帮我。”

温牧也语气轻慢:“我只答应过你,荣达的项目不会落到沈家手里,可没答应过,要给你。”

“为什么不能给我?”

温牧也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那是一种居高临下,俯瞰蝼蚁的漠然。

“你?也配?”

沈辞咬了咬牙,硬是将心中的怒意压下。

温牧也靠在沙发上,继续着他那看似懒散却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沈少,我不喜欢别人这么看我。麻烦你,跪下。”

话落,沈辞眼睫发颤。

但很快,双膝往地上一砸,随后一点点挪动,跪到了温牧也双腿之间。

下一秒,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猛地扣住他的下颚,力道狠戾,强迫他抬起头。

温牧也轻蔑的看着他:“被包养就要有被包养的样子。别用你这副不甘心的眼神看着你的金主。”

“哪天我对你没兴致了,别像上次那样,哭着求我。”

“抱歉...是我错了。”

…………

车子在夜色里拐进老城区,最后停在一栋有些年头的居民楼前。

江敛跟着沈晏上楼,换鞋进去,

“住得惯吗?”

“还行。”

“住不惯就说,我再想办法给你换。”

沈晏打开冰箱边拿菜边说:“不用这么麻烦,这里挺好。”

“行吧。”

沈晏拿着要做的食材进了厨房,而江敛则坐到沙发上打起了游戏。

厨房里很快传来炒菜的声音。

沈晏做饭的速度很快,不到一个小时,按照老样子的三大硬菜和一碗汤便已经做好。

他陆续端出,又转身回去盛了两碗米饭,筷子摆好,冲着沙发上的江敛喊了一声:“吃饭了。”

江敛边吃边拿出平板递过去:“这是医院监控,你爷爷已经开始查了。”

沈晏一脸无所谓的模样,耸了耸肩:“让他查。不过一顿打而已。”

“我不担心你爷爷会怎么对你,沈晏,我担心的是,沈振雄一旦得知是你做的,我怕他......”

“不会,这段时间,傅沉舟一直在给他公司施加压力。三伯没那个心情管我。”

“反正你多注意点。”

“知道了。”

江敛也没再多问,夹了块排骨塞进嘴里。

味道还是那个味道,和这些年每一次吃到的都一样。

两人安静地吃着,直到沈晏的手机突然响起来。

他看了眼屏幕,眉头微微动了动,接通:“叶音?”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沈晏筷子一顿,声音都高了半度:“现在?在机场?”

“好,你等着,我现在过去。”沈晏挂了电话,看向江敛,“我有个朋友来了,得去接一下。”

江敛挥了挥筷子:“去吧去吧,饭菜留下就行。”

沈晏起身拿了外套急匆匆出了门。

门关上,江敛又往嘴里塞了一筷子菜后,忽然想起什么,掏出手机开始下单。

二十分钟后,门铃响了。

他开门,接过外卖员手里两大袋食材,一股脑全塞进了沈晏冰箱。

看着已经装满的冰箱,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又坐回桌前把剩下的饭菜扫荡干净,这才心满意足地走人。

机场到达口。

沈晏刚停好车往里面走,就看见一个身影直直朝他冲过来。

“阿晏!”

叶音跑得飞快,行李箱都扔在后面不管,一头扎进他怀里。

沈晏被她撞得往后退了半步,无奈地拍了拍她的背:“你怎么来了?”

“怎么,我不能来吗?”

“不是,就是觉得挺意外。”

“临时决定的嘛。”叶音终于松开手,转身去拉自己的行李箱,“我没地方去,我也不住酒店,我要去你那。”

“我家里小。”

“小就小呗,我又不嫌弃。”

“只有一个房间。”

叶音眨眨眼:“那怎么了?”

沈晏看着她,模样很认真:“你可以去,但不能过夜。况且,你是女孩子。”

叶音听完,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我女孩子怎么了?我又不是不知道你,你什么情况我心里没数吗?”

沈晏:“……”

“我不管,我就要睡你家。”叶音拽着他的袖子开始晃,“阿晏阿晏阿晏,你就让我去嘛!”

“京安这么多酒店……”

“我不!我就要睡你家!你家沙发也行,地板也行,我不管!”

沈晏被她晃得头疼,揉了揉眉心:“你先松开。”

“你先答应我。”

“小音……”

“答应我嘛答应我嘛!”

旁边路过的人已经开始往这边看了。

沈晏深吸一口气,认命地闭了闭眼:“好……先上车。”

叶音眼睛一亮,立刻松开手,拉着行李箱就往外跑:“车在哪?快快快,外面好冷!”

沈晏带叶音到家时,门一推开,屋里已经没人了。

桌上的菜还留着,但已经凉透。

叶音拖着行李箱进来,眼睛四处扫了一圈,老旧的布艺沙发,掉漆的茶几,墙上甚至连幅画都没有。

她愣了两秒,脱口而出:“天呐阿晏,这些年你就住在这吗?”

沈晏把外套挂好:“嗯。”

“这也太……”

“要是觉得破了点,我可以去给你订酒店。附近有家还不错的,走路十分钟。”

“我不去!”叶音立刻反驳,把行李箱往墙边一拉,“破是破了点,但我又不是不能住。”

沈晏看着她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叶音已经自来熟地坐到沙发上,刚想说什么,肚子先叫了一声。

她捂着肚子,可怜巴巴地抬头:“阿晏,我饿了。”

沈晏无奈地摇了摇头:“等着,我去给你做。”

他转身往厨房走,打开冰箱,愣住了。

明明他出门前冰箱里只剩几个鸡蛋和一把青菜,现在却塞得这么满。

想都不用想,只有江敛会干这种事。

沈晏收回目光,冲外面问,“想吃什么?”

“随便!”叶音答得很快,“你做什么我吃什么,我不挑!”

沈晏笑了笑,从冰箱里拿出牛肉和几个西红柿,又拿了两个鸡蛋。

厨房里很快响起切菜的声音。

叶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扒在厨房门框上往里看:“阿晏,你还会做饭啊?”

“嗯。”

“厉害啊,”叶音眼睛亮了亮,“那你这些年都是自己做饭吃?”

“大部分时候。”

“真好。”

沈晏手上动作不停,随口应着:“想学吗?”

“我才懒得学,”叶音笑嘻嘻的,“再说,又不是没人给我做。”

说着说着就拿起手机跑到楼道打了个电话。

“别告诉我爸我来京安了。”

“我不回去!”

“放心,我没住酒店他查不到的。”

“……”

厨房里的沈晏听得不是很清楚,但大概能猜到她一定是瞒着叶董逃出来的。

……

三天后,傅氏与荣达的合作正式落定,消息一出,业内震动。

所有的龙头企业几乎都将傅氏化为了眼中钉。

敢怒不敢言。

最为不甘的便是沈家。

还有人听说,沈国松放下狠话,要在五年内收购傅氏。

是真是假就不得而知了。

傅父为了稳住这桩关键合作,特意吩咐了公司两位总监,包下了一整艘大型邮轮,停靠在城郊的国际邮轮港,邀请荣达的核心高层出海游玩,既是庆功,也是拉近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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