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海鲜过敏

不过短短一局,沈晏却看得有些痴了。

他见过傅沉舟在会议室里的样子,几句话就能让对方哑口无言。

他也见过傅沉舟应酬时的样子。

疏离、矜贵,端着酒杯站在人群中央,却让人觉得他其实站在所有人之外。

但牌桌上的傅沉舟,他没见过。

明明只是随意坐着,表情都很淡漠。

可偏偏就是这样,整个牌局的节奏依然在他手里。

他加注,所有人跟着紧张。

他沉默,所有人跟着屏息。

今天过后,他的脑子里,又多了一道独属于傅沉舟的风景。

牌局继续进行,包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先前出去的那名下属领着两位服务生走了进来,服务生手里各端着一个冰盘,盘底铺着碎冰,上面码放着各品种海鲜。

“傅总,您交代的备好了。”

“各位慢用。”

下属摆摆手,服务生将冰盘分别放在牌桌两侧的矮几上,又摆好了一叠叠小碟和银签。

沈晏站在一旁,原本垂着眼。

可当那两盘生腌从眼前经过时,他的目光忽然定住了。

极短的一瞬。

短到旁人根本不会注意。

可他的眉头,就那么轻轻蹙了一下。

——傅沉舟的人怎么办事的?

——他对海鲜过敏,他们不知道?

沈晏面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依旧是那副恭敬温顺的模样。

可那一瞬间的异样,已经被另一双眼睛收尽了。

牌桌几人还在全神贯注打着牌。

傅沉舟的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沈晏身上。

那人站得太规矩了。

规矩得像是方才那一抹异样是自己看错。

“沈助理。”

沈晏闻言,立即上前一步:“傅总?”

“给桌上每人分一些。”

“是。”

他走到冰盘前,拿起一旁备用的银筷和空碟,开始动手。

随后端着碟子走向牌桌,从荣达那位高总开始,依次在每人手边放下一小碟。

“您慢用。”

走到陈总旁边时,陈总正叼着烟,见他递来的小碟,笑了一声:“这助理细心啊。”

沈晏礼貌的笑了笑。

回到冰盘前,继续处理完最后一只虾,将盘子推向傅氏另一位高层后,随后洗净了手。

从头到尾,他经过傅沉舟身边无数次,却像是完全忘记了那里还坐着个主人。

别说剥好的肉了,连那个装调料的小碟子都没往傅沉舟面前挪一下。

直到沈晏处理完最后一份,退回到原来的位置站好。

牌桌上,荣达那位高总刚赢了一局,心情正好,捏着银签叉了块海螺片往嘴里送。

目光无意间扫过沈晏,又扫过傅沉舟的面前,忽然笑了一声。

“哎,小兄弟,你是不是忘了个人?”

沈晏转头看过去。

高总手里的银签朝傅沉舟的方向点了点:“你这光顾着给我们分,把你们傅总给忘了啊?”

话音落下,桌上几人都跟着笑了起来。

荣达另一位高层也反应过来,瞅了眼傅沉舟面前,跟着打趣:“还真是,沉舟你这助理不行啊,光顾着伺候我们这些外人。”

“这可不行,回头得扣工资。”

“小兄弟,赶紧给你家傅总补一份,不然今晚怕是要挨训了。”

傅沉舟全程没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

等着他开口。

沈晏面对这几句打趣,只是微微欠了欠身,转向荣达那几人,“高总,傅总对海鲜过敏。”

话落。

傅沉舟的眉峰向上微挑。

那一声轻哼从鼻腔里逸出来,很淡,除了他自己,没人听见。

高总愣了一下,随即一拍脑门:“哟,这我还真不知道。”他看向傅沉舟,“傅总,那你这是没口福了啊。”

“可不是。”旁边有人接话,“这么新鲜的货,偏偏吃不了,这不是折磨人吗?”

傅沉舟沉默了会,随即开口:“我是对海鲜过敏,但不是太严重。倒是可以吃一点。”

旁边陈总面前那碟蟹肉还没动过,傅沉舟朝那碟子伸出手。

“我尝尝。”

指尖堪堪触到碟沿。

一只手伸过来,拦在了他面前。

沈晏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他身侧,那只手就这么横在他和那碟蟹肉之间。

“傅总...还是别吃了...”

傅沉舟看了他一眼,沈晏的眉头皱得很紧,似乎有些...生气?

就和那日被围堵时一样,生气。

还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

固执。

傅沉舟收回手,靠回椅背,语气淡了几分:“我说了,不严重。”

沈晏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没说话,可那副表情已经把什么都说了。

——不严重也不行。

——你不能吃。

两人就这么无声对峙。

桌上其他人看出点不对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高总干笑一声,出来打圆场:“那个……既然过敏,那还是别吃了。这玩意儿过敏可大可小,回头真要出点什么事,我们可担不起这责任。”

“是啊是啊,”陈总也附和,“沉舟,你这助理也是为你好。”

傅沉舟没理他们。

他盯着沈晏又看了两秒,忽然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极轻,却让沈晏的肩膀绷紧了一瞬。

“行吧。”傅沉舟收回视线,语气好似有些遗憾,“这海鲜看着味道不错,可惜了。”

他说着,目光还往那两盘生腌上扫了一眼。

沈晏站在他身侧,把那一眼看得清清楚楚。

他张了张嘴,又抿上。

傅沉舟不再看他,伸手去端自己那杯蜂蜜茶。

就在这时,沈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傅总。”

傅沉舟动作顿了顿,随后偏头看去。

“这船上还有现烤的松茸,”沈晏的声音不大,却比方才还要软了几分,“后厨早上刚到的货,师傅说今天这批品质特别好。还有一道文火焖的和牛,焖了四个小时了,入口即化。”

他说完,微微弯下腰,像是想把傅沉舟的视线从那两盘生腌上拉回来。

“这两样味道都不比海鲜差。”

“我去给您拿些过来,好吗?”

傅沉舟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方才不过是随口一句“可惜了”,这人就急成这样。

又是松茸,又是和牛,恨不得把后厨所有好东西都搬出来,就为了把他从那两盘生腌边上哄走。

哄......

傅沉舟在心里把这个词过了两遍。

他傅沉舟,什么时候被人这么哄过?

可看着沈晏那副模样,他忽然就说不出来那个“不”字。

“去吧。”

得到允许,沈晏这才松了口气。

随后直起身转身往外走。

沈晏出了娱乐室,几乎是半走半跑地往后厨方向去。

后厨的人见他来了,倒是利索,听说给傅总备的,更是不敢怠慢。

“沈先生,您放心,这都是最好的。”

沈晏点点头,接过托盘,又往里面放了一副干净的银筷。

走到娱乐室门口时,他看见原本傅沉舟坐的那个位置,现在换成了另一个傅氏的高层。

随即目光扫了一圈,没看见傅沉舟的身影。

他站在门口,正犹豫要不要进去问,旁边一个服务生经过。

“您好,请问傅总他……”

服务生往走廊尽头指了指,“傅总刚才回休息室了,说是有些累。”

沈晏点点头,道了声谢,端着托盘往那边走。

傅沉舟的休息室门虚掩着,留了一条缝。

沈晏腾出一只手敲了敲。

“傅总?”

没人应。

他又敲了两下,声音稍微大了点。

“傅总,您要的松茸和和牛拿来了。”

还是没人应。

沈晏伸手推开门。他往里走了两步,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只见傅沉舟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头微微偏向一侧,看样子睡着了。

休息室里开着暖气,温度不算低。

可门口那扇门却一直开着,走廊里的凉风正从那条缝里钻进来。

沈晏眉头皱起来。

他把托盘放在茶几上后,关了门。

随后转过身,目光落在沙发上那人身上。

傅沉舟睡着的样子,和他醒着的时候不太一样。

醒着的时候,那双眼睛总是淡淡的,看人的时候像是在打量,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嘴角偶尔上扬,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睡着时的傅沉舟,眉头舒展着,整个人看起来……很放松。

沈晏看了一会儿,忽然回过神来。移开视线,在屋里扫了一圈。

没有薄毯,沙发上没有,旁边的衣架上也没有。

他想了想,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给外面的人发了条语音。

“拿张毯子来傅总的休息室。”

发完,他把手机收起来,又看了傅沉舟一眼。

那人还是那个姿势,没怎么动。

很快,房门被敲响。

他快步走过去,把门拉开一条缝,从外面那人手里接过毯子。

是条米白色的羊绒毯,摸上去软软的。

沈晏关上门,拿着毯子走回沙发边。

他弯下腰,动作很轻很轻地把毯子展开,盖在傅沉舟身上。

又把毯子掖好,才直起身退了出去。

就在门关上的瞬间,沙发上的人睁开了眼。

傅沉舟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眼底没有一丝睡意。

他垂眸看了看身上那条毯子。

又看向茶几上的托盘里,松茸和和牛还冒着热气。

旁边放着一壶茶。

傅沉舟伸手摸了摸壶壁。

还是热的。

“沈晏......”

“有点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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