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真相

傅沉舟合上电脑,问:“想跟我去公司吗?”

沈晏惊讶抬眼,紧接着便是难以掩饰的期待。

“我……还可以去吗?”

“为什么不可以?你依然是傅氏的员工,也是我的助理。除非你自己不想干了。”

“想!”沈晏答得很快。

傅沉舟起身:“那就去餐厅把早餐吃了,然后我们一起去。”

沈晏用力点了点头,他挺高兴的。

傅沉舟没有因为他的病情而限制他的自由,也没有因为可怜他而让他在家好好待着。

毕竟他刚和傅沉舟确认关系,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黏在一块。

若让他独自在家,他可待不下去。

然而,这片刻的欢喜还没维持几秒,突兀的短信声打消了他今日的计划。

是江敛发来的,没有任何字,只有一个定位。

沈晏握紧手机,犹豫半晌问:“我有事要出去一趟。能不能再放我一天假?”

傅沉舟皱了皱眉,他在想是不是又是关于沈家的事。

他对于现在的沈家,真是多想一秒都觉得恶心。

“沈晏,我已经放了你很多天假了。”

沈晏抿紧嘴唇,满脸愧疚。

他觉得自己实在不对,明明自己还是傅氏的员工,傅沉舟的助理,却总是三番两次为了别的事消失。

可他了解江敛,若非急事绝不会这般反常。

什么都不说直接发位置,定是有什么急事。

沈晏走到傅沉舟身侧,捏住他衣角,“最后一次,可以吗?”

这模样分明是在撒娇,而傅沉舟又很吃这一套。

他顺手搂住沈晏,实在不想他离开:“你昨天去做什么我没问,今天也不能告诉我吗?”

“是江敛。他直接给我发了个位置,我也不知道出什么事了。”

“既然不知道出什么事,那去做什么?”

“不会的。但他找我肯定是有原因……”

“那如果是对你有危险呢?”

“他不会害我。”沈晏说得笃定,声音却因傅沉舟逼视的目光越来越小。

“万一?”

“我会保护好自己…”

就在沈晏以为傅沉舟要拒绝时,面前的人却忽然松开了他。

“去吧。”

沈晏没想到傅沉舟会答应得这么快,他主动的在他嘴角落下一吻说,我会早点回来。

随后立即出了门。

定位是西城区一栋位置偏僻的旧居民楼,江敛正站在楼下那棵枯死的老槐树旁等他。

沈晏到后,直接问:“出什么事了?”

江敛侧过头,朝楼上瞥了一眼:“你不是说要让那个人待个七八天吗?才过一天,这人就忍不住,说什么都招。”

沈晏眉头一皱,两三步冲进了楼道。

昏暗的楼道里充斥着霉味,沈晏推开那扇掉漆的防盗门,屋内光线很差。

沈秉义正独自在狭窄的两室一厅里来回踱步。

他并没有被束缚住,桌上甚至还放着吃剩的盒饭。

沈秉义只觉得怪异,沈晏将他抓来却不动手,既不拷问也不虐待,这种反常的待遇让他心里发毛。

他越想越怕,尤其是怕沈晏对他还在外面的妻儿下手。

见到沈晏进来,沈秉义眯了眯眼,目光像钩子一样挂在他身上,随即停下脚步,故作镇定地开口:“我可以把那天发生的事告诉你,但我有个条件。”

“我答应。”

沈秉义愣了一下,他没料到沈晏答应得如此干脆。

原本准备了一堆讨价还价的措辞,此刻全噎在了喉咙里。

“我要三张机票和两千万美金。”沈秉义盯着沈晏的脸,贪婪地竖起三根手指,“明日送我和我妻儿出国。只要钱到账,人上飞机,我就把知道的全告诉你。”

“可以,但我现在就要知道真相。”

“不行。”

沈晏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那就没什么好商量的了。”

说完,转身便要走。

“你……”沈秉义慌了神,眼看唯一的救命稻草要溜走,他顾不得端架子,急促喊道:“我说!我说!”

沈晏本已经迈出了防盗门的脚步停住,他重新转过身,走进屋内,在一把积灰的塑料椅上坐下:“说吧。”

沈秉义再次确认了一遍:“我要是说了,你当真会送我们出国?”

“会。”

沈晏表面看起来平静,可藏在袖子里的手却死死攥紧。

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的心脏跳动得有多剧烈,那种即将触碰真相的恐惧与慌乱,正一点一点将他淹没。

沈秉义也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在那昏暗的光线里,断断续续地开了口。

“那天,我确实去了沈振雄家,也是真的去找他们借钱。可我还没来得及开口提钱的事,就听见许茹和柳秀云在客厅争吵。”

那年的沈家,生意正如日中天,涉及的产业极为广泛。

沈振雄和沈正廷两人接手了一个大型的建筑项目,也就是后来被沈家极力掩盖的那个工程。

因为违规操作、安全防护措施不达标,工地塌方,死了个工人。

家属披麻戴孝地来沈家讨说法,却被沈正廷命人直接轰走。

沈家对外宣称那是意外,报警处理,最后出于“人道主义”赔偿了十万块就想草草了事。

那条人命在他们眼里,甚至抵不上一个名贵的花瓶。

家属怎么可能善罢甘休,一直在沈家门口闹。

沈晏母亲许茹是个心软的,她知道那个人究竟是怎么死的。

全是因为偷工减料导致的必然结果。

沈正廷和沈振雄对此心知肚明,却依然视人命如草芥。

许茹看不下去,她不仅想让他们停下那个工程,还想让沈正廷去给死者家属道歉,赔偿。

可沈正廷根本不听,直接玩起了失踪,对这件事冷处理。

无奈之下,许茹只好去找沈振雄。

那天沈振雄不在,家里只有柳秀云在。

她直接摊牌,说如果沈家不停下那个工程,不给出一个合理的交代,她就去举报他们。

“一条人命,要是查清楚,你们三个都得进去坐牢。”许茹当时是这样说的。

柳秀云听后情绪瞬间激动起来。

她是个极爱面子又心胸狭隘的女人,被许茹这般威胁,只觉得脑充血。

两人争执间,柳秀云无论如何都说不通许茹,一急之下,她顺手抄起茶几上的水果刀,疯了一样刺向了许茹的腹部。

沈秉义说到这,咽了咽唾沫:“你妈捂着肚子,眼睛瞪得老大……”

柳秀云当时也吓傻了,手里的刀被她甩得老远,哆哆嗦嗦地退到墙角,一口一个我不是故意的。

沈秉义回忆着当时的场景,还觉得有些后怕,“我想跑,真的,我刚想转身,沈振雄就回来了。”

那时的许茹倒在血泊里,尚有一口气在。

“我以为沈振雄会叫救护车,可他没有。”

沈振雄根本没有救她的想法。

他蹲下身,对着还在努力呼吸的许茹不屑说道:“既然你想毁了沈家,那就永远别开口了。弟妹,下辈子投个好胎,别再做这种烂好人。”

许茹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在绝望与震惊中,咽了气。

沈振雄处事极其冷静,或者说,冷血。他迅速找人清理了现场,销毁了指纹,然后转头看向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沈秉义。

“他对我说,你要多少钱我都可以给你,但今天的事,你什么都不许说出去,否则你全家都得死。”

事情的最后,沈振雄把这件事告诉了沈老爷子,让老爷子出面动用关系,把许茹的死定性成了自杀。

“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那些年你不相信你妈是自杀的,一直在找证据。没想到还真被你找到了一个监控。沈振雄没办法,他找到我给了我一个拒绝不了的价钱,让我替他们顶罪,承认是我失手杀了许茹,然后再翻供说是见财起意。反正我有赌债,是个烂人,说什么都有人信。”

真相就是如此,荒谬又残忍。

沈晏听得浑身发冷。

他的母亲只是想为一个冤死的工人讨个公道,却被枕边人、被这一家人残忍地剥夺了生存的权利。

愤怒、绝望…无数种情绪在胸腔里炸开。

“这就是全部了。”沈秉义看着沈晏惨白的脸色,有些不安地动了动,“我们的交易……”

沈晏根本没空管他,他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气。

他…

好像要发病了…

可他…

没带药。

江敛敏锐地察觉到了沈晏的不对劲,见他呼吸急促,好似下一秒就要断气,不由得慌了神,伸手扶住他:“沈晏?你有没有事?”

沈晏却猛地推开他,死死抓着自己的衣领,喉间发出的嘶鸣,有种强行挤过声带发出的声音。

江敛一看,沈晏这是要发病了。

“药呢?沈晏,你带药了吗?!”

江敛语无伦次地吼着,双手颤抖着在沈晏全身上下摸索,口袋、衣缝,却只摸到了空荡荡的布料。

冷汗瞬间冒出,他发疯似的转过头,对着守在门外的人吼道:“打120!快!”

然而,这话刚出口,门口突然闯进几个他不认识的男人。

江敛警惕地就要动手,却见其中一人动作极快地从怀里掏出一个药瓶,倒出药丸便要往沈晏嘴里送。

“你们是谁?!”江敛一把扣住那人的手腕问。

“我们是傅总派来保护沈先生的。”那人语速极快,眼神焦急,“这是沈先生的药。”

此时的沈晏已经陷入了半癫狂的状态,眼睛通红,根本听不进任何人的话,只是疯狂地挣扎,含糊不清地乱叫:“滚开……给我滚开……!”

江敛一听是傅沉舟派来的人,稍作迟疑,确认那药确实是沈晏平时吃的无误后,立刻接过药丸,一手强行按住沈晏颤抖的下颌,一手迅速将药塞进他嘴里,随后拿起桌上的矿泉水灌了下去。

“咽下去!沈晏!咽下去!”

在药片吞入腹中的那一刻,时间仿佛被拉得无限漫长。

江敛死死抱着不断挣扎的沈晏,直到怀里的人那剧烈的喘息声渐渐平息,紧绷的身体也慢慢软了下来,不再动弹。

沈秉义缩在一旁,全程紧张地看着这一幕,冷汗浸透了后背。

他怕沈晏真的死在这里,那他谈好的三张机票和两千万美金岂不是彻底打了水漂?

过了许久,沈晏的呼吸终于平稳了一些,只是整个人虚脱得厉害,额发被冷汗浸透,狼狈地贴在脸上。

他发呆似的坐在椅子上,过了好一会儿,沈晏才像是终于找回了一丝力气。

他挣扎着起身,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进了一间卧室,反锁了房门。

傅沉舟派来的几人见沈晏情绪暂时稳定,确认没有大碍后,便退出了屋子,给傅沉舟回了个电话。

傅沉舟听着下属的汇报,手指一个劲地揉着太阳穴。

挂断电话后,他在桌前静默片刻,最终还是没忍住,拨通了沈晏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通。

两人默契般的都没有说话。

沉默了许久,傅沉舟先开了口。

“事情……处理的怎么样了?”

“还……行。”

短短两个字,嗓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傅沉舟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需要我帮你吗?”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了漫长的沉默,久到傅沉舟以为信号断了的时候,沈晏那疲惫至极的声音才再次传来。

“不用,我自己来。”

傅沉舟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闭上了眼,低声道:“好。”

电话挂断。

卧室里,沈晏靠着门板滑坐在地,手机从指间滑落。

他在黑暗中缓了很久,也想了很久。

此时的愤怒对他而言又有什么用?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稳定自己的所有情绪。

不知过了多久,沈晏扶着墙站起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江敛一直守在门口,见他出来立刻冲上去:“还有没有事?”

沈晏摇了摇头,沈秉义见他状态恢复了一点,立马急切地凑上来:“你答应我的……机票和钱……”

“两张机票,再加两百万美金。”

沈秉义瞬间瞪大眼,难以置信地指着沈晏:“你什么意思?说好的三张票!还有两千万!”

沈晏冷眼看着他:“我送你的妻子和孩子出国,也会找人将他们安顿好。你儿子的学业、生活,都会有人安排,他们后半辈子会衣食无忧。”

“至于你,”沈晏顿了顿,轻笑一声:“哪儿也别想去。”

“沈晏!你敢骗我!”沈秉义暴怒,猛地站起身想要冲过来,“你这个骗子!我们说好的……”

“骗你又如何?沈秉义,你给我听好了。你要是好好配合,我明日便送你的家人离开。要是不配合,我就把他们现在的藏身地直接告诉沈振雄。你知道我下不了手,但沈振雄那种人,你比我更清楚。”

沈秉义浑身一僵,咬牙切齿,只能无能狂怒地咒骂。

“你……你不得好死!”

沈晏不再看他,转身对江敛说:“走吧。”

两人下了楼,江敛拉开车门,担忧地问:“要回去吗?我送你。”

沈晏闭了闭眼,随即说道:“不,我们得赶紧送他家人出国。沈秉义现在是我唯一的证人,我怕沈振雄到时候利用他的家人威胁他反水。”

江敛点点头:“行,那我现在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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