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恋爱的学生

43.

你想要什么。

你真的了解自己吗。

很多时候,人终其一生也没有掌握这个问题,最陌生的人反而是自己。

叶邻有时候觉得他在用“我”的自称活在这具身体里,挺奇怪的,在遇到钟令嘉之前,他也没有找到自己喜欢做的事,航模……算感兴趣而已,他没有接触的途径,更不具备试错的资本,他的选择要狭窄的多,因为错一步命运都会将他逼入岔路。

而现在,他拥有一整个活动室,属于自己的作品和获奖履历,叶邻偶尔看着它们,会捏自己一把寻找真实感。

模型柜又扩大了容量,现在里面摆着五花八门的飞机,各种各样的,参加过比赛的,或者是半成品,看着它们一点点占满柜子的空间,叶邻比自己考试进步还要满足,也忍不住心想,他该为上次的失礼和钟老师道歉。

该怎么说。

叶邻没有想好,中午接到杨羽棋的电话,告诉他市区有一个航模展览,邀请叶邻拿上次锦标赛的模型过去。

他和杨羽棋保持着联系,大多数时候是谈论这项共同爱好,只要与航模有关,杨羽棋什么事都忘不了他,他叮嘱叶邻:“仿生机特别少,你一定要来啊,大家交流交流挺好的。”

叶邻答应了,“好。”

他独自坐公共汽车,次日在约好的时间到了地点,展览地也就是杨羽棋指导老师所在的航模俱乐部,同时他们也是主办方,杨羽棋正帮忙布置展位,见到叶邻招呼,“你来啦!叶邻!”

“早。”

“早啊,老师,叶邻来了。”他朝旁边的男老师说。

那名老师抬起头,笑呵呵的,“哎,来了,钟老师没来啊,最近忙着呢?”

“啊,嗯,他有点忙。”实际叶邻这趟出门都没有和钟令嘉说,不想拿自己的小事给他添麻烦了。

“羽棋,别弄了,带着朋友随便看看,那边交给我。”

“好嘞!”

杨羽棋拍拍手,笑容满溢地把他的模型接过来,“给我吧!等会我给你放个最显眼的位置,肯定迷倒一群小学生!”

“……”

叶邻:“展览几点开始?”

杨羽棋:“十点,还早,不过一会就有老师带队的小孩来了。”

叶邻:“都是小学生吗?”

杨羽棋:“当然不是,还有很多航模爱好者都可以来啊,又不花钱。只不过是小学喜欢组织这样的活动罢了。”他挑了一个靠门的位置,“我和李老师说一声,给你的飞机放这,行吧?”

叶邻点点头:“你们决定就好。”

他在场馆内逛了一会,的确看到很多新奇好玩的作品,一架橡筋动力飞机,它的创造者就是个小学六年级的女生,叶邻不禁心生敬佩,现在的孩子都如此聪明。

“叶邻,别看了,展览要开始了,你来帮帮我。”杨羽棋呼唤。

他匆匆过去,“怎么帮?”

“先把这个戴上!”杨羽棋往他的脖子上挂了个圈,仔细看是个毛绒绒的兔子包,上面用卡通字标了个工作中的标识,而后又给了他一个发箍,叶邻接住一瞧,还是兔子主题的,两只长耳朵。

他复杂道:“这什么东西。”

杨羽棋:“老师订的工作牌啦。”

叶邻:“这是工作牌?”也太随意了,而且完全不顾忌男生的穿戴感。

杨羽棋已经戴上了发箍,眨巴着眼睛,“我有什么办法,师娘选的,”他摊摊手,“走啦,只是一个主题,你看那边小朋友戴多可爱。”

叶邻腹诽:你也知道人家是小孩。

他耻于这样打扮,于是把发箍提在手上,陪杨羽棋跟完了展览全程,他站在自己的模型跟前,偶尔还要回答小朋友的问题,半天下来有些累,杨羽棋的老师欣慰道,“辛苦你了叶邻,明后天你不用一直在这,等展览结束模型我帮你送回去。”

“没关系的,老师。”

“等下你先别走,我订了餐厅,叫羽棋先带你过去。”他说着去寻找杨羽棋的身影,叶邻忙拒绝,“不用了老师,我学校有事,晚上,晚上还有晚自习呢,我得走了!”

“那也吃个饭呀。”

“不用不用,谢谢老师,我去跟杨羽棋说一声!”叶邻两步便没了影子,他不想去俱乐部的饭局,大半人马都不认识,去了也拘谨,索性利落地消失在杨羽棋老师的视野里,只剩他无奈地笑笑“这孩子。”

回程的汽车只有叶邻一个人,他坐在最后一排,耳机里播放着首“彩虹的彼岸”,听的他差点睡着,晕晕乎乎到了学校,他都忘了身上的兔子挎包装扮,只惦记今天还没见到钟老师,还应该给他道个歉。

叶邻想把展览的纪念品飞机送给钟令嘉,又不想大张旗鼓,惹得其他同学注意,他小心翼翼地,提前很早来到钟令嘉的办公室,敲门时没有人应,他推开门的缝隙,里面一个人也没有,叶邻有片刻失落,不过转念一想,也不是非要等钟老师回来,他把东西放在这里也是一样的。

东西放在桌子上,他正要走时忽然听见了人声,繁杂的脚步和说话声交织,越来越靠近这扇门,将他吓了一跳,叶邻没来由地紧张,好像做错事般,慌不择路地躲进钟令嘉的更衣柜里。

门开了,钟令嘉和年级组张主任回来了,两人有说有笑,聊着最近的教务。

叶邻缩在铁皮柜里,无语到忍不住责怪自己,他干嘛要躲起来呢?就说来找钟老师不就行了吗?现在在出去反而奇怪吧,他又不理解自己了,完全不懂情急之下的脑回路都在做什么。

“钟老师,演讲稿随便写点就行,不用太复杂。”张主任笑道。

钟令嘉无奈道:“您可饶了我吧,我现在做梦都是给一群校领导演讲,紧张都冒汗了。”

“也不只是他们嘛,还有很多年轻老师呢,你就当给大家分享分享经验了。”

“哎。”钟令嘉叹了一声,脱下西装外套走到衣柜前准备挂起,他刚拉开柜门,瞳孔中的幽光蓦然闪了一下,说话的内容也稍有停顿。

张主任疑惑地问:“怎么了钟老师?”

他轻笑:“没事,张主任,演讲的事就交给我吧。”

“哎,我就说嘛,小钟肯定没问题。”她喜气洋洋,“那我先走了啊,有事你再找我。”

钟令嘉始终盯着叶邻泛红的脸,语气一如平常,优雅地送客,“您慢走。”

叶邻热的不得了,铁皮柜里的高温憋的他喘不过来气,好不容易打开门,他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嘴唇微微张着,对着钟令嘉说不出话。

太难堪了。

简直比那个喝醉的晚上还难堪。

此刻他是清醒的,钟令嘉的每一个眼神落到他身上都让叶邻战栗,他怎么解释呢,躲在老师的柜子里?

谁料钟令嘉不问为什么,他的视线从叶邻身上的兔子挎包划过,再到他手中的发箍上,他顺手拿过,替叶邻戴在头上。

像一只受了惊的乖巧兔子。

“我,”叶邻语无伦次,“我来给老师送东西,在,在您桌子上。”

他说:“我看到了。”

叶邻极力解释,“是那个,市区航模展览的纪念品,我想,我想,”

钟令嘉问:“你想做什么呢。”

叶邻握紧了双手。

又是这个问题。

你想做什么,想要什么呢。人的欲念是无止境的,他想的东西那么多,想要弟弟妹妹快乐成长,想继续做航模,刺破云层,实现他的理想,还想……要老师。

太贪心了。

叶邻偏过头不回答。很久很久,他听到钟老师问他,声音不算清晰,他说,你会坚持吗。

是指什么呢?航模?还是别的什么?叶邻没有想通,却回答了一句钟令嘉教过他的话,“你不是说,要允许自己走弯路吗。”

几秒的沉默后,忽然天旋地转,叶邻的下巴被抬起,他来不及震惊,唇角的温度已经烫坏了他,钟令嘉搂着他的腰,将他抵在柜子里,不由分说地吻住他,湿润的嘴唇互相厮磨,老师的舌头缠起他的,夺走他口腔中的津液,等到叶邻被放开,他已经眩晕了,双手抵着钟令嘉的胸膛浑身脱力。

钟令嘉神情平静,指腹揉了揉叶邻被吻红的唇。

那真是一条好弯、好远的路,不过没关系。

“今天的事,明天,后天,未来每一天有可能发生的所有事,我都会承担起责任。”

“你不要害怕,也不必难过了。”

44.

雨水滴在石阶上,彩虹藏在云朵里。

他的心情就和这场太阳雨一样奇妙,颤巍巍冒出种芽,叶邻坐在教室,小心地望了眼讲台上的男人,钟令嘉正讲课,如往常那样单手拿着书,偶尔踱步,感觉到被注视也望下来,两人又对上了视线,叶邻不好意思地垂下头。

怎么形容,比之前更让他不好意思了。

他的脑海里全是钟令嘉昨天吻他的画面,老师说的话,一字一句在提醒他,不是梦,是真的。他被老师抱在怀里深吻,他们之间的隔膜融化,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雨点像落在他的心上,让纤细的嫩叶全部生长起来,叶邻捏着手指,不停地偷看他,看老师,看书,老师,书,反复的循环,半堂课过去心思根本无法集中。

钟老师却不动声色,他边讲题,边信步走下来,“将直角坐标方程转化为极坐标方程,我们回忆一下经典曲线公式……”他讲完这个知识点,刚好停留在叶邻座位旁边,随手替他摆正书本。

叶邻回过神,才看清书上的拓展题,大概是数学中最浪漫的一节,笛卡尔心形线,这个特殊的函数使坐标系中呈现出一个完美的爱心,钟令嘉的指尖似有若无的在上面轻点。

叶邻红了脸。

迟到的思春期啊,或许就这样和雨点一起坠入爱河吧。

“老师!”

放课后,他来到活动室,钟令嘉结束一天的工作,他提着公文包,替叶邻拿回前几天展览归还的模型。

“这么快就到了!”

“徐老师找人捎回来的。”

“……我还准备下周去取。”

钟令嘉姿态随意地坐在沙发上,莫名来了一句,“你去参展都没告诉我。”

叶邻“啊”了一声,后知后觉地磕绊,“我怕,打扰你来的……”

“我有这么说过吗。”

“没,没有。”

“邻邻,过来。”

叶邻往前蹭了几步,膝盖碰到钟令嘉西裤的布料。

“坐。”

“坐哪啊……”

活动室的小沙发很窄,叶邻想回身搬个凳子,忽被钟令嘉拉住,他轻轻一带,就变成了自己坐在老师腿上的姿势,叶邻心脏狂跳,身体都不敢动了。

“以后你的事要记得告诉我,好吗?”

他口吃着说:“我我我记住了。”

钟令嘉被他逗笑:“有那么紧张吗?”

叶邻心跳的快晕了,想否认差点咬到舌头,钟令嘉认真地说,“不用担心,我会尊重你的,我们慢慢来,按照你适应的……”

“不!”少年大声反驳,“我还想更多的亲近老师!”

钟令嘉微愣,像被叶邻眸中的坚定震惊,停顿了几秒。

“那你想……怎么亲近呢。”

叶邻的音量又小下去了,满脸羞赧,“……我不知道。”

“是……这样?”

钟令嘉悄悄掀开他的衣摆,微凉的手指触到叶邻腰后的皮肤。

他轻轻地抖。

“这样?”

校服裤被拉开了一道缝隙。

“老师……”他可怜地叫。

“算了。”钟令嘉亲了一下他的嘴巴,“还是就这样吧。”

他没继续逗人了,本来也没准备做什么。在钟令嘉的视角里,叶邻实在稚嫩,他什么都没经历过,第一次恋爱就是和自己的老师,钟令嘉有的时候想,他看起来会不会太过禽兽,真的将学生引入歧途,他会遭受什么样的审判呢,学校,家长,社会的指责……或许和毁了自己差不多。

但是。

他看着叶邻腼腆的笑意。

叶邻问:“老师,周末可以一起吃饭吗?”

他想了想,说:“好。”

但愿自己能将这条路铺平,即便坍塌,也别叫他受伤。

第一次约会对叶邻来说意义非比寻常,他的兴奋劲儿上来,头一天就准备好了衣服,先去哪后去哪的行程,还带了充足的现金,叶邻不想都叫老师买单,之前去北京钟令嘉已经给他花了不少钱了,叶邻都记着。他提前买了果茶,在路边等钟令嘉,等钟令嘉开车过来,叶邻一上车,发现钟老师的打扮和平常也不太一样。

休息日他没穿正装,随便套着件米色的卫衣和牛仔裤,很休闲的样子,而且也没戴眼镜,叶邻不禁问,“老师,你能看清么……”

钟令嘉也不解:“怎么这么说?”

叶邻指了指眼睛,“眼镜,你忘带了。”

他忽然笑起来:“我不近视啊。”

“啊?”他的印象里老师上课总带着那副细边框眼镜,偶尔才摘下,叶邻就一直以为钟老师近视眼,只是度数不高。

钟令嘉解释:“眼镜是平光的,我戴着挡挡脸。”

叶邻:“挡脸干什么?”

钟令嘉把车停到商场地下,扭过头,“你说呢,”他故意贴叶邻越来越近,“为了显得成熟呗,否则怎么制服你们这帮调皮鬼。”

叶邻要被他挤到车窗上去了,钟令嘉的帅脸就这么无差别攻击,他心里小鹿乱撞,“成熟在哪里了,我没看出来……”

“没看出来吗?”

叶邻心说你现在的样子幼稚多了,完全两模两样嘛。

钟令嘉耸肩,“那是谁上课总盯着我看,还以为我不知道呢。”

“哎——”

“好好,我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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