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够好看

陌生而令人安心的体温透过衣服布料传来,钟湛也听见接住他的人冷淡地问:“你没吃饭?这也能摔。”

这大概是钟湛也离他最近的一次,哪怕是上次对方头痛时他替他按头部穴位,也没有靠他这么近。

彼此的脸相隔不到半掌距离,对面呼出的滚烫气息,衣物上干爽洗剂的淡香,融入体温的木质香水后调,连同无情英俊的表情,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感谢这张伟大的脸,今晚睡前剧场的素材到手了。

“……没吃,谢谢厉总关心。”厉昼临听见被他接住的青年坦然回答,他单手撑住座位,白皙修长的手掌陷入真皮坐垫,与深色的皮革对比明显。

通常厉昼临流露出任何近似不悦的神色,其他秘书都会如履薄冰,但是眼前的青年始终泰然自若,甚至含笑问,“可以放开我了吗?厉总,我扶稳了。”

肩膀上的温度与力道消失,钟湛也很自在地坐下,拉过安全带系上,眼中笑意加深:“谢谢厉总亲自来接我。”

厉昼临表情凉凉道:“你迟到快一个小时。”

他本意是提醒他,既然签了合同,就要守时,在他需要时随叫随到,不能再出现今天一样两三个小时都联系不上人的情况。

但是不等他说完,青年顾左右而言他:“我在这荒郊野岭等了您快半个小时呢,这么算下来,我其实只迟到半个小时。不过总归都是迟到,要扣工资吗?”

“。”

不等厉昼临表态,他殷切地看过来,目光灼灼:“话说,我还没有厉总的联系方式。您的其他秘书都有您的联系方式,而我还要通过周哥跟您隔空对话,厉总,我可以加您的私人联系方式吗?这样,你下次要我办事直接交代我就行了,我保证不会再迟到。”

等加上联系方式,厉昼临正准备继续没说完的话,又听见青年笑吟吟地开口:“馨彤姐说我穿这身很好看,厉总觉得如何?应该不会丢你的脸吧。”

厉昼临怀疑,若非车内空间有限施展不开,他还要转个圈给向自己全方位展示自己的着装,就像女孩子展示自己的新裙子。

阅读灯偏暖色,厉昼临不喜欢车内太亮,许是车厢昏暗加之外头已入夜的缘故,身畔青年盈满笑意的双眼格外明亮,他看着自己,玻璃珠般的眼睛一瞬不瞬,像等待表扬他的小孩,又像在邀功。

厉昼临没有回答,而是问:“你跟李秘很熟?”

“。”问题被无视,钟湛也有些无语,但还是如实回答,“除了今天买衣服,我只跟着鹿哥和她打过一次招呼。”

总感觉两人的对话永远不在一个频道上,不过既然拿到联系方式,至少不是毫无进展。

钟湛也心情不错,他也不是真心想要表扬,就不计较他辛苦几个小时又是试衣服又是做造型还被无视这件事。当然,对面是他老板,他也不敢。

他笑容不减,若有所思道:“不过,我再好看,也比不过厉总。”

闻言,厉昼临挑了下眉,半晌没说话。

就在钟湛也猜测他下一秒会让司机停车把他丢在这荒郊野岭时,他听见身畔那向来不苟言笑,说话公事公办,从不掺杂私人感情一般的男人不带感情地评价道:“你平时就足够好看。”

厉昼临对钟湛也贴在简历上的一寸照印象深刻,造型堪称颓丧,即使五官再精致,也令人不忍直视。

客观分析,他应该经历过很重大的挫折,才自暴自弃地任由自己以这般形象示众。

另外,从他跟钟湛也有限的接触来看,对方着实称不上有上进心,上岗第一天光想着蹭饭,吃完还主动提出回家,完全没有作为员工的自觉。

若不是听见他的声音,甚至只要有他在,他那奇怪的雨天幻听症就会不药而愈,他根本不会将他安排过来当生活助理。比起让他帮忙,自己反而要分神照顾他。

不过他来到厉世后,确实每天有认真收拾好自己才来公司,因此对他过去不修边幅的形象,厉昼临选择假装不知情。

人都是视觉动物,对好看的人和事物总会变得宽容。

他确实平时就足够赏心悦目,今天修饰一番,比平时更加分。因此,他罕见地对眼前赏心悦目的青年说了句自认为很客观的评价,希望他以后保持好,不要再跟以前一样潦草。

但听了他的话,刚才还叽叽喳喳的青年,如同被按下静音键,不再说话。

距离进入举办晚宴的别墅还有十多分钟车程,中间厉昼临抽空看了眼,发现青年低头认真看着手机里的文件。

他的皮肤很白,即使在昏暗车厢内依旧看得出,露出黑发外的耳朵,明显耳廓红了一圈。

原来是害羞了。

这新的发现,令厉昼临惊讶的同时,又觉得有趣。

晚宴是社交性质,钟湛也错过晚饭时间,因为神经紧绷其实并没有食欲,但还是忍不住很没见识地问厉昼临:“厉总,今晚的晚宴有吃的吗?”

“有,但你今晚要全程跟着我。”灯火葳蕤,室内光下他的唇色确实比平时浅,估计真的没吃东西。毕竟合同里管饭,他补充道,“等晚宴结束,另外带你去吃其他。”

他悄声问:“是吃大餐吗?”

“嗯,大餐。”

说话间,钟湛也跟着厉昼临进了宴会厅,回想一遍电影里跟着大佬去砸场子的小弟的模样,尝试认真履行他的职责。

大概是这种社交场合厉昼临身边第一次出现周焕以外的人,跟他打招呼的先生太太都一副诧异的模样,几乎无一例外地对青年的身份表示好奇。

厉昼临没发话,钟湛也作为小弟,自觉地报出身份:“我是厉总的生活助理。”

厉总的秘书团颜值都很高,钟湛也作为生活助理混入其中也毫不逊色,许是厉昼临不喜欢被人八卦,面对这位位高权重的年轻继承人,多数人虽对他身畔陌生青年的身份表示好奇,但还是很有眼力见地保持社交距离,选择不追问。

厉昼临的社交礼仪无可挑剔,但钟湛也观察了下,对方目的性很强,只跟晚宴上有头有脸的人物打招呼,其他人根本挤不进他的社交圈。

有位跟厉昼临年纪相仿的岑先生,资料里显示他跟厉昼临自小认识,他猜测对方应该跟厉昼临关系不错,表现得挺熟稔。

听钟湛也说他是生活助理,不依不饶地追问:“真的只是生活助理?周焕呢?”

对方带有狎昵意味的目光在青年身上逡巡,厉昼临不为所动。

钟湛也见厉昼临没回答,主动回答:“今天周哥有事,我临时顶替他,。”

岑先生显然不信,但有新的贵客到来,他还要去打招呼。

临走前,他别有深意道:“原来你喜欢清纯小白兔的类型。”

厉昼临不予回应。

钟湛也在心里默默感谢他的祝福。他一定不辜负这位岑先生的期待,早日拿下厉总。

晚宴的重点目标人物是一位赵老先生,对方的家族企业属于国内相关领域的龙头,但近年来大受冲击,债务累累,濒临破产,靠卖掉早年房地产行业崛起前买的大楼填补亏损部门带来的财政赤字。虽然被网友戏称卖一栋大楼,就能再苟一年,但是毕竟不是长久之计。

厉世打算收购他们成熟的生产线。赵家虽然也是家族企业,但他们对员工也视如己出,希望收购方连同他们其他亏损部门的员工一并接收安置,可惜国内有这个实力的人并不多。

对话注定不欢而散。

厉昼临跟赵老先生寒暄几句,对方表情始终不见松动,显然对他的名声和手段早已耳熟能详,甚至连个好脸色都不给。

钟湛也进入厉世几个月,第一次见到完全不给面子厉昼临的人,不由得觉得惊奇,同时对这位老先生肃然起敬。

其实,他很敬佩赵老先生这种将员工当成家人的人,这才是真正的企业家。

他想起前老板,平日里跟余冬晖称兄道弟,据说他们还是大学时代开始的好友,面对巨大利益的诱惑,瞬间决裂。

厉昼临并不在意赵老先生的冷脸,点到即止。

晚宴氛围还算轻松,但他是来打工的,得时刻绷紧神经认人。快两个小时下来,钟湛也脑子已经空白,小腿都有点发颤,而厉总依旧一副精神抖擞,神采奕奕的模样。

意外就发生在这个时候。

钟湛也饿得有点低血糖了,他缓了下神,一位比厉昼临小两轮的中年男人挤过来,点头哈腰地向他敬酒。

“厉总,我敬您一杯。”

这种场合,如果周焕在,会第一时间挡住对方。

而现在,新上任的生活助理站在他身侧,一时没反应过来。

酒臭味熏人,饶是厉昼临,也忍不住蹙眉。

眼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酒气熏天地靠过来,钟湛也用他不太灵敏的脑子思考了下,挡酒应该是助理的工作。

他尽职地挡在厉昼临身前,礼貌地斟酌用语:“厉总今天不太舒服,不知道这杯可否由我这位助理代他喝了?”

对方一看他的脸,认出他不是过往在这种场合永远跟在厉昼临身边的周秘书,看着他的长相,难免浮现轻浮的联想。

就算跟厉昼临说不上话,跟他的小情人搭上也不坏,他赶忙地将手中的酒杯递了过去。

钟湛也只好将手中的杯子交给一边的侍者,接过酒杯,酒度数很高,着实不好入口,他假装自己是头水牛,没有感情地一饮而尽,换来对方直呼“小兄弟真豪爽”的奉承。

眼看中年男人都顺势要跟他称兄道弟,一旁的厉昼临发话了:“小钟,陪我去跟李先生打声招呼。”他说着朝入场后就一直跟在旁边的安保人员温和一笑,“李先生还挺好客,宴会客人的标准放得这么宽。”

安保人员被他这笑容晃了一下,随后冷汗流了下来,赶紧让人拦住那位锲而不舍地试图让厉昼临收下他名片的中年男人,一边连连向厉昼临致歉:“十分抱歉,厉总,是我们监督不周。”

走出几步,钟湛也晃了晃脑袋,听见步履如风走在前面的厉昼临不紧不慢地说:“这类社交场合,任何人敬酒我都不喝,你不需要替我挡酒。周焕没有给你发宴会须知?你也不怕他在酒里下药。”

哪怕是他根基最不稳的那些年,也从来没有人有胆子灌他酒。厉家虽然会窝里斗,但是将家人跟外人分得很清,谁敢对自家人动手,不用他张嘴,其他叔伯也会马上处理。

“……发了,但我没看完。”他光顾着认人,毕竟身为助理,他不能得罪宴会上的大人物,免得丢他老板的脸。

不知道是不是酒劲上来了,钟湛也脚步发虚,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他纳闷地小声嘀咕:“您怎么不提醒我。”早知道他就不要那么尽职了,美美混工资。

本以为厉昼临不会理会他,没想到对方说:“你喝得太快了,我没来得及。”

“。”

钟湛也看着厉昼临高大挺拔的背影,从他惯常冷淡的嗓音里,莫名品出一丝无奈。

好奇小钟的睡前剧场的内容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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