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没变猫啊

门打开的瞬间,青年的气息扑面而来,厉昼临被暴风雨席卷的心情迅速变得熨帖。

白天视野更为清晰,屋子里的杂物很多,摆放整齐,采光极好,陈旧的瓷砖在阳光下反着光,打理得一丝不苟。

这套房子分隔成二居室,有两个房间,厉昼临几乎没怎么犹豫就往左边的房间走去。

房门虚掩着,他敲了下门,没人应。

厉昼临推门而入。

室内气温三十多度,屋里却没有开空调,一室热气扑面而来。青年穿着宽松的睡衣,怀抱薄被蜷缩成团,睡衣下摆随他的动作掀起,露出一截腰,跟水浸过似的。

他乌黑的睫毛一动不动地贴在眼下,平时红润的唇因高烧缺水而变成淡粉色,脸上有不正常的红晕。

他睡得沉,连有人走进来的动静都听不见。

淡蓝色退热贴被青年蹭掉,掉落在枕边。厉昼临抬手,清凉手背贴在他被汗水浸湿的额头,不出意外地摸到滚烫的温度。

厉昼临折回客厅,拉开电视柜下方的抽屉找药。里面放的感冒药很久没用,都过期小半年。

他打电话给私人医生,发给他一个定位,让他马上过来。

厉昼临打开旁边的冰箱,找到退烧贴,回到房间给青年贴上。他拿过床头柜的纸巾盒,拉过床头柜前放的椅子坐下,耐心地给他擦掉额头跟脖子上的汗,迟疑了下,还是掀开他的睡衣,替他擦掉背上的汗,整理好衣服。

距离医生过来还有一段时间,他习惯独自生活,但很久没做饭,想了想,还是去了厨房。

本该陌生的厨房,他却熟练地找到水壶,开了一桶纯净水开始烧水,又从料理台下方找到放米的桶,开始煮粥。他在冰箱里找到蔬菜,洗净切碎,打算煮个蔬菜粥。

烧水时,他打量一通逼仄的厨房。厨具跟餐具不多,都是很普通的品牌,但是看得出经常使用的痕迹,厨房空间不大,他站在这里转身都逼仄,锅跟水杯都挂在墙面的收纳架上,台面擦拭得一尘不染。墙纸是蓝色的,应该好几年没换过,褪色成隐隐泛黄的水蓝色,但没有任何油污。

角落一块凸起的岛台上,摆放着手冲咖啡的器具,厉昼临认出,这是某位咖啡大师监制的限量款,非常小众,应该没有在市面上流通才对。他也有一套同款。

这套咖啡器具跟厨房格格不入,好比他跟这里。

他的住处收拾得干净整洁,厉昼临实在难以想象,为什么他简历上的一寸照会是那个形象,如果是个邋遢的人,房间应该也是堆满垃圾才对。

水烧好,他兑了点常温的水,端到房间。

厉昼临很轻松地托住他的后颈,将他扶起来,拉过枕头垫在他腰下,将水杯凑到他唇边,喂他喝水。

青年短暂地睁开眼,眼瞳湿润迷离,并没有聚焦,乖巧地喝了小半杯水。

那只黑猫突然跳上。床,冲青年叫了两声,在他枕头旁边蹲下,俨然一副守护者的姿态。

这猫给厉昼临开门后就不知所踪,此时它跳出来,厉昼临才发现床脚边有一块直径约半米米的猫猫头长毛垫子,纯黑色,这猫躺在上面,完全融为一体。

厉昼临不知道钟湛也如何,他没法忍受小动物上。床,跟那只悠然地舔爪子的黑猫大眼瞪小眼,忍了三秒,决定把它赶下去。

倚在床上的青年这时忽然出声,他好像突然清醒,眼神清明地“咦”了一声,困惑地看看猫,又看看他,充满困惑地歪头,诚心发问:“原来你没有变成猫啊。”

闻言,厉昼临跟那只黑猫都露出疑惑的神色。

三脸疑惑中,钟湛也闭上眼,留下他跟不明情况的黑猫面面相觑。

好吧,这肯定是烧得分不清现实跟幻想了。

厉昼临知道他的这位员工热衷网络小说,想象力天马行空,他放好水杯,没忍住伸出手,想把那在窝在枕头旁的黑猫赶下去。

刚伸手,黑猫冲他哈了口气,敏捷地跳下床,回到它的垫子上。

它跟黑色垫子融为一体,冲厉昼临发出“呕呕呕”的粗壮叫声,显然骂得很脏。

“……”

刘予青给青年诊察完,听老板说对方昨晚淋过雨,确定他应该是感染风寒,有点脱水,给他开了退烧药。补充水分,饮食清淡,吃完药,多休息。

“如果傍晚还不退烧,我再过来一趟,视情况决定是否需要输液。”

他突然被老板叫过来,还以为是什么重症,原来只是普通感冒。

“不用输液,他讨厌打针。”厉昼临脱口而出,又下意识皱眉,他应该没听钟湛也说过自己怕打针才对。

刘予青将药分装好,叮嘱完注意事项,就见自家老板突然走出去。

他很快回来,手里端着一碗放凉些许的热粥。

“你可以回去了。”

刘予青实在好奇床上青年的身份,但又不敢八卦老板的隐私。说是金屋藏娇,这里属实太破了;如果说两人没别的关系,老板不可能亲自照顾对方。

医生走后,厉昼临看了眼手机。

他在这里呆了快四个小时,就为了照顾一个员工,别说刘医生无法掩饰的吃惊反应,连他自己都觉得确实有些诡异。

但他并不讨厌做这些事。这四个小时里,他的心情始终非常平和,作为回报,他顺手照顾对方。

他耐心喂青年喝完一碗粥。对方睁着眼,眼神依旧没有聚焦,等粥喝完,他又发了一身汗。

厉昼临看着他嘴唇恢复些许血色,将抽纸盒塞到他手里:“把汗擦擦。”

青年这会儿应该是清醒了些,还对他说了声“谢谢”。

他接过纸巾,机械地用纸巾糊了自己一脸,厉昼临忍无可忍,捡起纸巾,替他擦掉脖子上的汗水。

青年擦着汗,忽然露出惊讶的神色:“lin……厉总?你怎么在这里?”

厉昼临很确定,他第一个字念的是“lin”而不是“厉”,看来已经烧到连他姓什么都想不起来的程度。

见他醒来,那只跟垫子融为一体的黑猫抬起头,睁开黄澄澄的眼睛,夹着嗓子喵喵地冲他叫,叫声可谓千回百转。

“啊,临哥,你居然还在啊。”

黑猫屁颠屁颠地奔到床边,同时警惕地盯着厉昼临。

钟湛也恢复了点力气,笑眯眯地给他介绍这只黑猫:“它叫临哥,是这附近的流浪猫,经常来我家玩。”

“……名字挺特别。”

他没说是哪个“lin”,厉昼临也懒得问。

钟湛也“嗯”了声,大概是生病的缘故,反应有些迟钝,他打量坐在床边的男人,半天都没眨眼。

屋里闷热,由于高烧钟湛也浑身忽冷忽热,没有开空调,男人将衬衫袖子挽到小臂处,没有系领带,领口的扣子松开了两个,有种居家的温馨感,非常养眼。

他坐在这破败的农民房里,尊贵气息丝毫不减,让他身旁从旧货市场淘来的一百块的床头柜看起来仿佛值十万,钟湛也眯眼,感慨道:“我现在忽然明白什么叫‘蓬荜生辉’,你往这里一坐,给我一种住在豪宅的错觉。”

“……”会阴阳怪气了,病应该好得差不多。

虚弱的病人欣赏许久,才想起来问他:“对了,厉总为什么会在我家?你怎么有我家的钥匙?午餐会结束了?你是专程过来照顾我的吗?这也是员工福利?”

他的问题跟连珠炮似的,厉昼临选择性地回答:“你的猫给我开的门。”

跑到生病的员工家里照顾对方,无论如何,都不该属于雇主的义务。

但厉昼临不会后悔,更不可能尴尬。

他维持着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淡定表情,将温度计递给他,镇定自若道:“量下体温,烧不退的话,要打针。”

成功让兴致勃勃地试图问他一百个问题的病人瑟缩了下,病人摆出可怜巴巴的表情,试图打动铁石心肠的老板:“……我感觉我好多了,不用打针。”

厉昼临挑眉:“烧退了就不用打。”

无力反抗的病人知道拖延无效,最终还是擦干净温度计,压到舌头下。

室内恢复安静。

温度计发出“滴滴”细响,钟湛也拿出来一看:“37.2°,退烧了,不用打针!”

他眼巴巴地给他看上面的数字,厉昼临忍俊不禁。

“这个温度一般叫低烧。药在这里,一天三次,饭后服用。”他公事公办地交待完,没有任何留恋地起身,“我先走了。”

“……慢走。”

钟湛也被饿醒时,已经是下午五点。

久违地睡了一个完全空白的长觉,他看着被暮色灌满的房间,一时分不清身在何方,翻身起来,饥肠辘辘地找吃的。

厨房里的电饭锅还是保温模式,他打开看,蔬菜粥里的青菜已经发黄,变成粘稠的糊糊,看起来令人很没食欲。

钟湛也拔掉电源线,将粥全部盛出来,舀起一勺吹凉尝了尝。

没放盐,他往里面倒了点酱油调味,端到餐桌前。

他回到房间,将床头柜的药拿出来。

……原来不是梦。

说实话,厉昼临会来照顾他,完全出乎钟湛也的意料。

以至于他现在彻底清醒了,有些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睡了快一天,精神好了不少,将那一碗粥拍照发给厉昼临,情真意切道:谢谢厉总熬的粥,我会满怀感激地喝完的。

他慢条斯理地将那一碗粥喝完。

钟湛也揉着饱胀的胃部,刚准备起身去洗碗,就看到新的消息提醒——

只有四个字:礼尚往来。

他想了下,认为对方是在告诉他,既然钟湛也提出帮他治好那个奇怪的病症,那么自己生病了,他来照顾自己是理所当然的,是一种等价交换。

他好笑,低声呢喃道:“你还真是……”

一点都不肯承认你在担心我啊。

小钟: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遇到田螺姑娘了。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