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哄睡

“lin……厉先生,这么晚你还没睡?”

钟湛也拘谨地退后一步,没留神撞到玻璃茶桌,后腰碰到某样东西,“哐”一声钝响后,被打翻的液体在空气中弥漫开浓郁的咖啡香气。

钟湛也头皮发麻,都忘了恐惧,他左右看看,拉过边上架子放的纸巾盒,手忙脚乱地扶正杯子,收拾残局。

厉昼临倾身,也抽了纸巾帮忙:“你不也没睡?”

“哦,晚餐的酱汁有点咸,我被渴醒,起来喝水。”钟湛也弄得满手咖啡香,他接过厉昼临擦拭过的纸巾,胡乱捏在手里,“我去喝水,你还要喝咖啡吗?”

被打翻的咖啡液早已凉透,他身上不是睡衣,而是外出用的衣服,不过跟用晚餐时的那一套不一样,也不知道他半夜在这里cos摆件是什么特殊爱好。

他其实很想问他发生了什么,但他在对方心目中似乎还是个员工,没有过问他隐私的资格。

“不用,水就行。”

钟湛也端着咖啡杯去厨房,扔掉垃圾,洗干净杯子。他喝完水,接了杯温水回到露台。

他放下杯子,想了下,在厉昼临旁边坐下。

“我也睡不着了,需要陪你聊聊天吗?”

厉昼临反问:“这个点你还要上班?”

“我看起来像那么有责任心的员工?”钟湛也反问,又正色道,“任何人撞见室友半夜不睡独自emo,多少都会安慰一下。所以,室友先生,你真不需要安慰?”

厉昼临笑了:“你去书房拿本书,念给我听。”

“……我关心你,你还让我加班。”

“没有让你加班,你可以拒绝。”

青年看着他,若有所思。

虽然主动给出选择权的是自己,但他没有立刻说好,厉昼临没来由地有些急躁。

他听见自己带着晦暗情绪的声音:“还是说,你前男友睡不着,你会给他读书哄他睡,却不愿意给你的室友读书?”

钟湛也仰脸,小狗似的嗅了嗅空气,困惑地问:“你刚才喝的是咖啡吧,为什么空气里有这么浓的酸味?”

按照惯例,高冷的室友是不会接茬的。

但这次,他听见室友说:“因为有人吃醋了。”

这回轮到钟湛也惊讶得差点说不出话。

他轻笑:“那是得好好哄哄呢。”

虽然在这住了两个多月,但是合同里规定他不能进入书房,钟湛也就一次都没进去过。他到了书房门外,试探着拧了下门把手,很轻易地打开门。

书房很大,里面没有开灯,钟湛也借着走廊落进来的光芒找到书架,随便抽了本书。

他多少猜到,厉昼临的异常,跟今晚车上那通电话有关。

原来对方并非情绪管理大师,也会有负面情绪。

钟湛也手气不好,挑了本哲学书,段落很长,字还密密麻麻。

他平稳且没感情的读书声很快中断,厉昼临抬眼,不出意外地看见青年倚着藤椅的靠背睡着了,手中的书滑落到椅子上。

他读了不到五分钟,还没来得及把他的室友哄睡,就成功把自己给催眠。

厉昼临凝视他安逸的睡颜,黑暗情绪一扫而空,心情变得非常柔软。

今晚那通电话来自方敬洲的管家林择安。厉昼临有不好的预感,但在对方问及他是否方便接听电话时,他还是如实告知自己在开车,等到家再给他回电话。

回到住处,他拨通方敬洲的号码。

这回,接电话的人换成方敬洲本人。

寒暄几句,厉昼临听出他中气不足,不时咳嗽出声,询问他是否身体不适。

没等方敬洲回应,那头林择安先一步告状:“我来跟你说说敬洲少爷的英勇事迹吧,他半月前在海边救人被浪冲走了,海上搜救队的人花了半天将他捞上来。他感染肺炎,差点命都丢了。这些天稍微能动了,就不听医师劝阻,执意动身回国,还让我瞒着你……”

方敬洲含糊地打断他,问长子改天有没有空陪他吃顿饭。

厉雁知病逝后,厉昼临跟父亲的联系日渐稀少,甚至每年厉雁知的祭日,父子也都分开去祭拜她。

他答应了,电话很快交由林择安保管,厉昼临问了他方敬洲住哪家医院还有病房号。

挂断电话后,厉昼临看了眼时间,开车去永安医院不到一个小时,他终于还是决定立刻动身去看他一眼。

林择安年纪大了,睡得早,厉昼临没惊动他,直接去了方敬洲的病房。

方敬洲因为药效睡得很沉,他高大消瘦,面色蜡黄。

床边守着一个自然卷的男生,取代了他的位置。

厉昼临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归途下起小雨,耳边再次出现嘈杂的声响,夹杂着少年带笑的声音,喊他“哥哥”。

回到住处,厉昼临睡意全无,干脆去露台透透气。

青年搬进来以后,厉昼临的幻听症趋于稳定。久违的发病,不适感加重,他任由眩晕和噪音将自己淹没,像溺水的人放弃挣扎。只有这样,他才不会想起那些不愿意去想的人和事。

本以为这么多年过去,那些往事已经丟淡,最终他发现自己还是耿耿于怀。将近二十年的信念崩塌后,不是一朝一夕就能释然的。

不知何时,青年毫无预兆地闯入视线。

雨还在下,耳边所有幻听却在这一刻寂静,他的世界只剩青年的身影。

在他伸了个懒腰,慢吞吞地转过身发现自己时,厉昼临清楚地看到他眼中的惊讶,还有某种近乎怜悯的情绪。

随后,他朝自己走了过来。

厉昼临猜他打算摸摸自己的头,但平时自己表现得太过拒人千里之外,最后他只敢碰了下自己的脸。

藤椅发出“吱呀”细响,室内拖鞋走动时几乎没声,厉昼临在青年面前停步。

他俯身,手背轻轻贴住他柔软清凉的侧脸,像小男孩触碰睡着的心爱的小猫。

他再次想起那些梦,迫切想知道,他在那个前男友面前,是否也总是这样毫无防备地睡着,既乖巧,又诱人。

他此前没把他那个前男友放在心上,毕竟对方是过去式。

甚至他并不介意钟湛也过往有多少段情史,因为有这些过去,才构成了现在的他,而他想要的,正是现在的他,自然愿意包容他的一切。

可人的记忆是会被主观美化和加工的,有的人会因时光被逐渐淡忘,有的人则可能因为时间的流逝越发深刻,无可取代。

一想到那个消失了却还阴魂不散地留在他心中的人,厉昼临就不爽。

“啪。”

书从藤椅上滑落,青年骤然惊醒。

他抹了把脸,弯腰去捡书,碰到另一只温热的手。

钟湛也错愕地抬起头,额头擦过温热的什么,温热的吐息喷洒在皮肤与头发上,他没有动。

但对方并没有下一步动作,而是轻笑了声,像个没事人一样直起身,将手中的书递给他。

“困了就回房间睡。”

他嘴上说让他回房,双眼却专注盯着他,像狩猎者锁定了猎物,随时准备扑上来,将猎物吞吃入腹。

被虎视眈眈盯着的感觉并不好受,钟湛也从善如流道:“那我去睡了,厉先生也早点休息。”

刚才他故意装睡,但室友太过正直,并没有乘人之危,甚至捡书时,他故意测算好距离抬起头去碰到他的唇,对方却还是没有吻他。

他能感觉到对方对自己有渴望,但还是克制住了。

走到房间门外,钟湛也停步,手搭在门把手上,侧过脸看向身后亦步亦趋的男人。

他有些好笑地问他:“厉先生的房间不在这个方向吧?”

话音刚落,他看到对方眼中浮现清晰的困惑,像是连他自己都没能理解,为什么会下意识地跟着他。

钟湛也过去经常在前男友脸上看到过类似的表情,充满迷茫,偶尔会浮现类似痛苦的神情,像是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自己又是谁。

但他可以确定,对方很喜欢自己的陪伴,钟湛也也喜欢跟他独处。

厉昼临垂眼看着他,青年站在灯下,黑发被映出一圈天使环。

他抬手,对方眼中闪过一丝迟疑,最后还是没有躲开。

青年之前对着他大言不惭,实际上他只是想碰一下他,就把他吓到了。

他不禁好笑,心情很好地按了下他睡得翘起的发梢,轻声开口:“明天陪我去一个地方。”

钟湛也回想他的行程表,明天并没有特别的外出行程,问他:“这是工作吗?”

“不是,是个人邀约。”

他没有立刻答应,厉昼临发现,自己再无法在他面前表现得从容镇定,甚至连一秒钟的等待都无法忍受。

他的手下移,掌心严丝合缝地贴在青年的侧脸,用不容拒绝的语气说:“是你说只要我开口,就会优先陪我的。”

对上他黑沉沉的眼眸,钟湛也不紧不慢道:“我是这么说过。”

所以,你现在是打算反悔?厉昼临几乎要脱口而出。

下一刻,他听见青年继续道,“我还说过,没有人能对着你这张脸说出拒绝的话。”

“别人我是不知道,但是,我是没法拒绝你的。”

“需要我再明确说一遍吗?你可以对我提任何请求,只要不违法,我都不会拒绝你。”

他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室友先生却还是看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眼中的迷茫与黑暗情绪,忽然变成释然。

他弯唇,跟他道了声“晚安”,转身回房。

气氛烘托得这么好,钟湛也还苦心孤诣地表白一翻,结果只得到一句晚安。

他的室友是个自制力很强的人,但钟湛也不是。

他不仅不是,还是个会乘人之危,贪得无厌的人。消沉的室友不再是以往那个高高在上,拒人千里之外,动不动拿合同约束他的雇主。这时候好像对他做任何事,他都不会反抗,更不会责怪。

压抑久了可是会变。态,为了自己的身心健康,钟湛也决定适时释放自己。

“厉先生。”

听见他的声音,厉昼临停步,回头看向他。

钟湛也大踏步走过去,扯住他的衣领将他往下拽,他果然很顺从地垂下脸。

青年在他嘴角蜻蜓点水般印了一下,松开他被抓得皱起的衣领,看似镇定自若实则近乎漂移地返回房间。

不知道存稿够不够,连上三个星期班精神状态堪忧,准备回家,回去一堆事情要处理,如果存稿不够过年可能不更了,等上班再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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