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妒忌

蒋熠从洗手间出来,无处不在的管家适时给他递上肠胃药,他道谢,接过后就着温水吞服。

他肚子空空如也,问了管家饭厅在哪里,就兴冲冲地赶过去等开饭。

结果在饭厅撞到眼眶发红的楚澜。

楚澜属于浓颜长相,皮肤冷白,五官很大,从某些角度看,很像蒋熠高中时超级喜欢的一个女偶像,可惜对方已经退圈。他此刻我见犹怜的样子,像极了女偶像在公演时宣布毕业,哭着感谢粉丝一路的支持时的模样。

他顿时忘了开饭的事,关切地问他怎么了。

楚澜吸了吸鼻子,竭力扬起一个笑但失败了,哑声回答:“我没事,眼睛有点过敏。”

这岛上没有医院,只有诊所,如果严重的话还得先坐轮渡回陆地的医院。过敏可大可小,且发病速度极快,严重可危及性命,他赶紧问:“严重不,需要去医院吗?”

“没关系的。”楚澜含糊地拒绝,“我带了药,先回酒店,就不留下来用晚餐了。你不用管我,跟前辈他们慢慢吃。”

钟湛也洗完澡,发现露在外的后颈有点晒伤,他迅速吹干头发,下楼找其他人。

他走下楼,刚好看到蒋熠跟楚澜在说话,上前问他们怎么了。

“楚澜眼睛过敏,我陪他回酒店拿药,海鲜焗饭留着下次吃。”

钟湛也看着他旁边的年轻男生,问:“严重吗?这边有家庭医生——”

“不麻烦了,我没事的。”楚澜打断他,匆匆往外走。

钟湛也不是特别爱管闲事的人,且看对方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自然不好多说什么。

之前,厉昼临很详细地跟他介绍了他的家族构成,甚至一笔带过他的几位舅舅以及家属等,却只字未提过楚澜。

钟湛也认为,他并不讨厌对方,只是完全不放在心上。因此邀请蒋熠时,才顺带让他过来吃饭。

看样子,可能是楚澜不知怎么惹到他男朋友,挨了一顿训。

厉昼临并非情绪化的人,下属工作没做好,他也几乎从不骂人,但这不代表他不会生气。楚澜如果真的被训了,肯定是他自己的错,总之不会是他男朋友的错。

但来者是客,他先去厨房跟男朋友说了声:“临哥,我去送送客人。”

送二人出门,顺便告知回酒店的路后,钟湛也折返厨房。

见男人面色不虞,他上前抱住他,态度良好地认错:“抱歉,我不该邀请楚澜来家里做客,他是不是让你不开心了?”

厉昼临手有点脏,没法摸摸他的头,低头亲了下他,青年仰脸,很温顺地让他亲。

青年刚洗完澡,头发蓬松,皮肤柔软干净,厉昼临心情重新变得愉悦,阴霾一扫而空。

“我没有不开心,你也是这里的主人,有权邀请客人来做客。”说完又问,“你跟楚澜很熟?”

青年一脸茫然地“啊”了声,很快地摇头:“不熟啊,怎么突然问这个?鹿哥负责带他,我跟他一起工作过几天,就调到你身边当你的生活助理,跟他没怎么说过话。”

厉昼临提醒他:“那你以后别跟他接触,他这个人心术不正。”

他从未对私下点评过任何人,看来确实发生了不愉快的事。不告诉他,应该是解决好了,并且怕他也不开心。

钟湛也从善如流道:“其实我也这么觉得。”

厉昼临很满意,不愧是他的对象,非常听劝。

厉昼临倒没有因为楚澜而不开心。

要知道,钟湛也很听他的话,他此前让他不要提,他就再没有提过他的前度。

原本厉昼临都已经忘记这么个存在,陡然被楚澜提起来,搞得好像青年依旧对那个阴魂不散的前度魂牵梦萦,念念不忘一样,这让厉昼临极度不悦。

但楚澜一个不相干的外人,还不配他说出“他现在只喜欢我”这类澄清的话,厉昼临更不会被他的话挑拨离间,冲自己对象发脾气。

只是他越来越难以控制自己的妒忌心。在别人眼里,他对象很喜欢那个前度的事,难道已是尽人皆知?他这边的交际圈知道他男朋友是谁,但青年那边的交际圈对他对象的身份一无所知。

——难道他见不得光?

厉昼临盘算着其他,心不在焉地吩咐他:“去洗手,饭很快好了。”

钟湛也转身,厉昼临视线落在他泛红的后颈,蹙眉道:“你晒伤了?让我看看。”

回酒店的路上,吹了点海风,楚澜的心情平静下来。

楚曦悦病逝后,他被方敬洲安排到霖市读书,有专人照顾他的饮食,生活上衣食无忧,不用再住在逼仄破旧潮湿的握手楼。但他在陌生的地方过得并不好。他继承了方敬洲的优越外貌,从小极受女生欢迎,转学去的新学校有个富家子弟喜欢一个女生,但是女生对楚澜表现出好感,为此他经常被那个富家少爷及他的跟班们为难。那所学校的学生基本非富即贵,老师们都对这些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有次放假时,他们非要拉上他去一个废厂区玩大冒险,他反抗无果,被迫跟过去。有人用猥琐的笑说他长得像女孩子,要验明正身,还举着手机录视频拍照。楚澜用藏在校服口袋里的圆规扎伤了按住他的跟班,拼尽全力逃脱,躲进废旧厂房里。那些人骂骂咧咧地寻找他,还放话要弄死他。不知过去多久,他们总算放弃,楚澜却不敢立刻出来。

直到天彻底黑下来,四周除了乌鸦叫声跟蛇虫鼠蚁的窸窣声外再无其他人,他才敢出来,一个人走在四周黑黢黢不见半点灯光的荒凉厂区,边走边抹眼泪。

走出一段距离,身后亮起雪白刺眼的车灯,司机朝他鸣笛,楚澜站到路边,那辆车在他身边停下。

车上的司机下来,许是看到他身上脏污的校服,他和蔼地问他怎么这么晚还一个人在这里?让他上车,说送他去附近的公交站。

见他一脸戒备和恐惧,他还拿出身份证给他看,试图证明自己不是坏人。

这时,后排的车窗摇下,他看到一张英俊而冷漠的脸。车上的男人很年轻,他用清冽的音色交待:“林叔,问他有没有手机,没有把你的手机借给他,让他的父母来接人。”

他的面孔烙印在楚澜的视网膜,他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只记得他最后乖乖地上了车。

那一刻,他多希望他们是坏人,能将自己带走,去哪里都好。

他们按他的要求将他送到最近的公交站,就离开了,并没有同情他或做多余的事。

因为这件事,楚澜鼓起勇气找方敬洲求助。单亲家庭的缘故,他从小被欺负,每次向楚曦悦求助,妈妈都让他忍忍,不理他们就好。楚曦悦为了抚养他,得低声下气地打工,楚澜不想给她添麻烦。渐渐地,楚澜也不敢再向她求助。

出乎他意料,方敬洲并没有让他忍耐,说他很勇敢,夸他做得好,还跟他道歉说自己没能保护好他,让他放心,说交给他处理就好。后面再没有人敢欺负他,甚至那些为难过他的人,还小心翼翼地来讨好他。

几个月后,方敬洲来看楚澜,带他去吃饭,还带他见了他的长子。

楚澜再次见到了那个夜晚的年轻男人。

对方显然早已不记得被救过的他,眼神淡漠地扫过他的脸,并无半分波澜。他甚至能断言,自己的模样或许都没有映入他的视网膜内。

他后来不止一次想过,如果他们今生只有那么一次交集就好了。那么,他将永远成为自己最珍贵的回忆。可惜,命运总喜欢恶作剧。再也见不到他的话,他就不会想要得到他,不会不自量力地想接近他。

每次见到钟湛也,他都忍不住嫉妒对方。明明对方对他没有任何恶意,甚至刚才面对他拙劣的谎言,还是好心问他要不要帮他叫医生。

胡思乱想间,陪在他身边的年轻男人肚子传来一阵轻响。

楚澜扭头,看到他尴尬得脸快滴血,他“噗嗤”一笑,跟他说:“熠哥,抱歉,害你吃不成海鲜焗饭。我请你吃海鲜焗饭吧。”

最初接近蒋熠,是因为他的眼神,和那些被他外表吸引的人如出一辙,直白得令他有些恶心。他不过是稍微讨好一下他,他就真的把自己当朋友,因此楚澜利用起他毫无愧疚。

可现在,或许是被哥哥的对象影响,他难得生出一丝罪恶感,决定不再利用他了。毕竟,无论他怎么努力,也不可能破坏哥哥跟他对象的关系。

蒋熠对他弯弯绕绕的心理活动一无所知,他挠挠头,问他:“你的过敏不要紧了?海鲜是发物,我们还是吃别的吧。”

“嗯,好多了。”楚澜心不在焉地敷衍道。

蒋熠凝视他弧度优越的侧脸,没忍住问他:“你是不是喜欢……”他观察着楚澜的表情,发现他脸色发白,小心翼翼地说出了自己的猜测,“你喜欢钟少?”

楚澜僵在原地。

他的反应,让蒋熠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测:“之前你就老让我喊他出来吃饭,却不提你跟他是同事的事。是不是你请他,被他拒绝了,所以想通过我这个他的兄弟来约他?”他推测完,非但没记较被他利用的事,反而下了很大决心一样,苦口婆心地劝道,“可是,他有对象了。你也看见了,他男朋友长得好有钱还有权,你跟他做情敌,毫无胜算。搞不好还会被他利用职权之便,给你穿小鞋,把你给炒了。现在找工作可不容易。你要不还是换个人喜欢吧。虽然钟少确实长得好,比他帅的很难找……”

他还没说完,楚澜忽然捧腹大笑。

他笑得前仰后合,毫无形象可言,蒋熠认识他好几个月,楚岚一直表现得很有家教和涵养,说话细声细气,像个女孩子,穿女装就完全是个女孩子。

他大笑的样子引得路人频频侧目,有个玩手机的路人还被吓掉了手机。

楚澜笑得肚子痛,他擦了下眼角笑出来的泪花,几乎有些恶劣地打趣道:“换个人喜欢,换谁好呢?换你好不好?”

这下轮到蒋熠当场石化。

楚澜继续逗他:“熠哥,我喜欢你好不好?”

小蒋:禁止调戏直男。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