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伊纽一向觉得自己是个好孩子。

他从来不会忤逆BOSS的决定——弗格森让他负责进攻,那么他就好好地将自己的位置上前移。

此刻负责盯着他的尤尔根·科勒尔也有点傻掉了。

伊纽不再无私奉献式地将球喂给每一个球员的嘴里,而像是自己做饼自己吃的厨子一样往自己嘴里猛灌了几个。

这个尤尔根,听起来可能很陌生,但他是德国历史上最强的盯人中卫,世界杯,欧洲杯,冠军杯,大满贯球员。

此刻派他来盯守伊纽绝对是多特蒙德教练希斯菲尔德最做出的最为冒险的决定!

这样去盯防一个17岁的孩子,媒体会把他骂上天的!

但希斯菲尔德此刻非常感谢自己做出了这个决定。

他看着将伊纽撞了个啪叽的尤尔根,由衷地感谢他——不然他就不仅仅是被媒体骂,而是要被钉在耻辱柱上了!

被一个17岁的孩子进那么多球,他是什么很好欺负的人吗?

现在说起来,弗格森不害怕多特蒙德的很重要的一个理由就是,他们当中的一半主力都曾经在尤文图斯效力过。

那不就相当于在踢半只尤文吗?

在面对尤文图斯的时候,他们可是以3:1的优势领先。

伊纽被扶起来,看起来像只呆呆的小鹿斑比,被在场的红魔们狠狠怜惜了一番,并拉踩道:“伊纽,你是最棒的球员!任何人都无法阻止你捅破对面的防守!”

“太不要脸了!你们这是黄牌动作!”

尤尔根:……

各为其主懂不懂啊你们!

他创我的时候你们就选择性眼瞎是不是!

裁判没有对尤尔根出示黄牌,只是将他口头警告了一番。

伊纽在哨声吹响后,直接带球上前。

他将球更多地带在自己脚下,用自己眼花缭乱的盘带戏耍着对面的多特球员。

尤尔根多次试图拦一下他,但都失败了。因为伊纽简直像条滑不溜秋的泥鳅一样不沾手,将他戏耍了个遍!

他怎么样也碰不到球,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个小子越过他的防线,直奔着球门而去。

尤尔根大叫着:“保罗,快给我拦住这个小子!”

而他口中的保罗并不是我们所熟知的马尔蒂尼。

他说的保罗是指保罗·索萨。

这名葡萄牙人在这个时期简直称得上铁血后腰。

在96年的时候,他还是尤文图斯夺得欧冠时的主力。

但在今年转会来到多特蒙德后,他依旧在欧冠的赛场上大放异彩。

在听到尤尔根像被踩了尾巴一样的叫唤后,保罗赶紧跑来给他擦屁股,这人直接一个侧身拦在了伊纽面前。

他几乎是恶狠狠地说:“小子,你别想过了我这一关。”

伊纽压根没有搭理他。

他觉得自己陷入了一种很奇怪的境界里,哪怕此刻有曼联的球员伸手跟他要球,伊纽觉得自己也不会去传。

因为他坚信这一刻自己能做得最好!

别人做得都没有自己能做得好!

伊纽突然发现自己变成了个人英雄主义。

只要我能做到,那么曼联能赢下这场比赛!

他这么想着。

于是伊纽对着保罗踩了一个单车。

哦,平心而论,我们得说以前的他可是没有这么爱踩单车的,但自从认识了罗尼之后,也不知道为什么——伊纽也开始喜欢起了这种戏耍对面球员的把戏。

“伊曼纽尔已经连过两人了!漂亮的盘带和过人!哦,他现在过掉了第三个。此刻他的面前仅有对面的门将!”

魏登费勒紧张地看着他的,紧张在猜测伊纽到底会射出一个什么样的球来。

而就在他的身后尤尔根和保罗已经快要来到他的身边放铲。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伊纽从容地站在原地,拉开角度踢了一个弧度非常诡异的球。

他几乎是将这个球当做是任意球在踢——此刻现场的所有观众全都屏气凝神地看着这个球。

曼联的球迷祈祷这个球可一定要进,多特的球迷就觉得这个球要是进了,他们一辈子都会待在背景板上,疯狂给伊纽倒油。

伊纽穿着红色球衣的身影正站在风中。

所有人都在注视着这个球。

它的形状简直像一个太过于饱满的c字形,大家都以为这个球的落点会在球筐后面!

但就在所有人以为这个球是踢走了,或者说球会打到横梁上的时候——这个球突然在这时候偏离出了一个角度!

然后就在对面门将的目瞪口呆中,这个球像是回到了母亲的怀抱里一样,乖乖地将自己送货上门!

现场没有人说话!

包括曼联球迷,所有人都没有!

大家都不知道这样一个球是怎么踢出来的。

就像他们不知道面前是站了一个多么恐怖的怪物一样。

伊纽深深注视着球门。然后向着曼联球迷的看台跑去,想和他们一块庆祝!

原先伊纽只是以为这些球迷被这个进球惊得说不出话来,但在他跑了这么远之后,他们还是没有说话。

伊纽有点奇怪地顿住了脚步,然后就被飞扑上来的欧文撞了个满怀。

但他很快就没有时间再疑惑了。

因为伊纽听到了一阵歌声。

其实伊纽不是第一次拥有自己的chant。

在他第二次出场的时候,那时的曼联球迷就即兴将他的名字编排进了曼联的队歌里。

后来他的名字也曾多次出现在各种各样的英国小调里头,伊纽每次都听得心满意足,很高兴球迷们对自己的爱。

但今天他听到了一首以往从来没有出现在这座球场上的歌。

现场先是被某一种金属制品在栏杆上敲击了三下。

曼联的球迷看上去非常自豪,他们通通站起身来,挥舞着手上的红围巾。起身整齐地唱着《 Can't take my eyes off you. 》,这首歌由他们改编后来歌颂面前的这个红发男孩。

伊纽注视着他们。

“多年前,宙斯将自己的孩子送给了我们。

你是那么美好而不像是真的

难以将我的目光从你身上转移

你就像人们向往的天堂

是象征光辉灿烂的阿波罗”

“我多想紧紧拥住你

我感谢上帝,我还活着

神宫上你的一瞥让我虚弱

亲爱的阿波罗,你是曼联的守护神

象征着预言

而你是手持利剑的远射神”

宝贝,我爱你,信我,当我诉说。

阿波罗,就让我爱你吧,宝贝。 ”

他们只将这段唱了一遍,现场的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这一幕,接下来的几段都在重复。

这几句Oh, , A pollo,please trust to me.pretty baby唱了好几遍,他们也不知疲倦。

解说惊掉了下巴:“这首歌改编自《Can't take my eyes off you.》,这首歌在场的大家应该都不陌生,曼联球迷唱的是改编过后的版本,他们称赞面前的男孩为阿波罗——事实上,这真的是一个再合适不过的外号了。”

“传说当中的阿波罗为光明之神,他的别名是福玻斯,有着光明之意。

“而Apollo则可以分成A(not,不是),pollo意为”多“,组合起来即”非多重的“,也就是”唯一的“。”

“而曼联球迷在歌颂时特意将Apollo分开成两个单词。”

“他们是在说,你是我们独一无二的阿波罗。”

伊纽静静地听着他们的歌声,眼里不知不觉溢满泪水。

他不喜欢哭。

因为大多数时候他的哭泣的内容都没有任何的解决办法。

他曾经因为数学很难在哭,因为温恩克的离世的时候哭,因为坎通纳即将退役在哭,

但伊纽从来没有落下过欢快感动的眼泪。

伊纽现在觉得自己是一株从悬崖上生长出来的小草,在路上碰到了很多人教他应该怎样让自己更好地生存下去。

伊纽也确实这样努力地成长着,接受着每一个人的离开,学会笑着和他们告别。

他总是劝解自己说——“我们总会有再见面的一天的,虽然那一天会离得很久很久。但我们还是会再见面啊。”

他同时感受到了很多温暖,来自弗格森,欧文,贝克汉姆或者是他们之中很多人的温暖。

他们细心地给他浇水,关照他,让他能更好地生长下去。

伊纽非常感谢这些人的存在。

但只有面前这些穿着红色球衣的红魔们,只有他们将它连根带土地挖出来,捧在手掌心里。

然后将它放在柔软的云朵之上。

对他说:“没关系,天塌下来还有高个顶着呢。”

“你就乖乖地当我们的小宝贝就好了。”

伊纽几乎是克制不住地掉下眼泪来。

他觉得自己现在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因为有很多阳光照耀着他,有很多的爱倾洒在他的身上。

伊纽从来没有感受到过这么澎湃而且汹涌的爱意。

伊纽突然想起来七岁之前弗雷德对他说的话:“甜心,我想说世界上不会有人比曼联球迷爱你更深了。”

此刻这只小红毛站在多特蒙德的赛场上,对着这些爱他的人放声大哭。

他真切地体会到了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这些红魔们看起来更加焦急了,他们站起来伸出双臂,想要将伊纽拥入怀中——却苦于距离之远,只能看着他自己孤零零地擦眼泪。

而且所有的镜头都对焦在他的脸上,伊纽哭得双眼通红,眼泪要掉不掉,看起来像被伤透心的垂泪天使。

他的眼睛像世界上最小的一块湖泊,能让人心甘情愿地醉倒在里面,泪水蓄在他的眼眶里,像被激起涟漪的水潭一样无声地荡漾着。眼睛亮亮的,鼻子红红的,明明是在哭,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他幸福的情绪。

在场所有红魔的心都碎了——他们不停地叫着baby , sweetie之类的话,什么肉麻的称呼都能叫出来,告诉他说不要哭了,我们爱你。

你哭得我们好难过。

看这样没有效果的红魔们继续唱起了这首歌的最后那段。

“宝贝,我爱你,信我,当我诉说。

阿波罗,就让我爱你吧,宝贝。 ”

就连裁判也没有出声打断这一幕。

因为这一幕实在是太过感人,太过漂亮。裁判毕竟也是人,所以他在思考了两秒钟之后果断装瞎。

反正自己也没看见,他们就不算违规,时间都会补回来的嘛。

也许在这一刻,这首歌,这些张开的怀抱,才成为多年后伊纽会重返曼联的决定性因素。

此刻所有的曼联球迷球员全都走上前,他们挨个抱着还在哭泣的伊纽,怜惜地亲亲他的脸,将他围在人群的中间安慰他道:“不要难过了,甜心。”

“他们爱你是因为你值得这一切。你为曼联带来了太多胜利。”

伊纽看起来像一只抽噎着的小狗狗,非常可怜地坐在地上抹眼泪。这时候就连多特蒙德的球员都没有来催促开赛。

他们只是看着席地而坐的伊纽,陷入深深的羡慕里。

而场下的索尔斯克亚的情绪也很复杂。

他不嫉妒弗格森对伊纽的宠爱。

但他此刻非常非常羡慕曼联球迷对伊纽如同潮水一般汹涌的爱。

在这一刻——他深深认识到一个残酷的现实,曼联球迷不会比现在爱伊纽还要更爱另一名球员。

就像阿根廷永远爱着马拉多纳,英格兰永远爱着博比查尔顿一样,红魔也永远爱着面前的伊曼纽尔。

没有人可以超越他。

这是他们的宠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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