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从苏柚睡着的那一刻开始,叶倦青便一直看着她,他的视线一点一点拂过她的眼睫、眉间。

明明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为何他会在她身上看到那人的影子。

那人已经死了,是他亲眼所见。

更何况眼前这人绝不可能与那人牵扯上半点关系。

只是今日君卿的一言一行都透露着古怪,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

还有她所说的喜欢……

这又是为什么?

叶倦青自然不会相信君卿对他有意,宫内的传言他不是没有听过,就算没有那些传言,也还有一个楚容与她关系甚密,怎么也轮不到他。

君卿说这些是为了什么,难道是为了麻痹他?

叶倦青打量着眼前这张娇媚有余的脸,视线逐渐下移,定格在那段如玉般的脖颈上。

只要轻轻一拧,他便可以摆脱眼下的烦恼,也无需再为这些猜不透的事情伤神。

少女的脖颈如同易碎的蝴蝶,只要轻轻一触便会随风消散。

阴冷的毒蛇在暗处蛰伏着,寻找适当的时机,等待一击毙中的时刻,而熟睡中的少女却未察觉到危险,一心沉入香甜的梦境中,全然放松警惕。

毒蛇吐着信子,默默观察眼前的猎物,眼神灰暗而阴戾。

初春的清晨,湿润的风轻扫着,从窗外穿了进来,微拂着一切。

层层迭迭的床幔中依稀可以看到一个身影懒懒的伸了个懒腰,时不时传来几声闷哼。

苏柚扭动着身子,听着关节咔咔作响的声音,迷迷糊糊睁开了眼。

看着床幔外的亮光,眼神发滞。

原来已经早上了,这一觉睡得可真有些累,身子都僵硬的不行。

又是咔咔两声,苏柚才挣扎着从床上爬了起来。

正在准备下床时,她突然想起一个人。

叶倦青!

苏柚连忙回头,看向床铺里侧。

空无一人。

叶倦青就起了吗,什么时候,为何她一点感觉都没有?

苏柚挠了挠头,开始回想之前所发生的点点滴滴。

她倒是不后悔自己做的那些事,只是等到完全冷静下来之后,再回想起来便觉得似乎有些草率。

叶倦青会不会不喜欢自己这样做?

若是造成反感的话,岂不是功亏一篑?

啧,这句话难办了。

苏柚坐在铜镜前,又开始一个劲的盯着这张脸看。

面对着这样的美色还能不动于心,看来叶倦青并不是一个看重皮囊的人。

只不过这样想也并不算对,也有可能仅仅是因为主线的原因,所以才不会对眼前这个绝世美女动心。

到底要怎样才能触动叶倦青的内心,从而让他改变主线呢……

靠外表不行,难道要靠内在?

她好不容易拥有一张姿容绝世的脸,结果现在告诉她要靠内在取胜,那这张脸呢,岂不是浪费了?

苏柚真不知道要怎样的心灵美才能触动这颗阴暗别扭的心,对此,她一点主意都没有。

说到底,叶倦青看上了云曦哪一点呢?

若是能弄明白这个,那她有多少能够找到一些前进的方向。

这一次,苏柚没有再让简一照着云曦的模样打扮,而是彻彻底底的做回自己。

君卿素日里的妆太浓了些,她不太喜欢,所以便完全按照自己的喜好来。

打开衣柜,发现君卿的衣裳竟是清一色的绛紫系,每件裁剪不同,但颜色却大同小异,无非就是深一点和更深一点的区别而已。

除了绛紫色的衣裙以外,剩下的便是灰紫色的寝衣,没有其他颜色。

苏柚站在衣柜前顿了一刻,视线来来去去的扫视着。

这还真是……单调得很啊。

看来看去就这一个色系,根本也没得挑。

君卿年纪才十九,虽说在这个时代背景下可能有些显老,但换在她那儿可是如花一般的年纪,怎么能尽穿一些老气横秋的颜色呢。

君卿穿起来确实不错,很有气场,这一点不得不承认。

但以这张脸、这身材、这年纪,明明还有更多更好的选择啊。

苏柚挑来选去,最终还是穿了一件绛紫色的衣裙。

不是她不想挑,只是真没什么选择的余地。

偏厅内,叶倦青坐在桌旁等着苏柚用早膳。

不过片刻,苏柚便出现在了门外。

没有别出心载的装扮,更没有矫揉造作的举止,虽说还是有什么地方让人觉得与往常有些不同,但看上去还是多少顺眼了一些。

苏柚坐在对面,时不时摆弄一下裙摆。

怎么看她都觉得绛紫色的衣裙有些老气,衣柜中那些灰紫色的寝衣颜色就很不错,于是苏柚便让简一去重新置办些衣裳。

叶倦青见苏柚纠结完,开口问道,“公主可是对这些衣裙不满意?”

苏柚原本就想问问叶倦青的意见,见人送上门来,自然更是不客气。

她起身,在他面前转了个圈,“驸马,你觉得我身上这个颜色会不会显得太老气了些?”

“不会,公主您无论穿什么都很漂亮。”

“你是在恭维我吗?明明喜欢像云曦那样清新脱俗的美人,结果却说我这样很漂亮……你是觉得我比较适合这样老气的风格?”

“怎会,公主您误会了。这身衣裙沉稳大气,您身为镇国公主,一身气度自是旁人无法比拟。绛紫色稳重,与您的气质自是最适合不过。”

苏柚眨了眨眼,怀疑的问道,“是吗?”

“臣不敢欺瞒。”

苏柚一笑,喜滋滋的坐下。

她撑着头,道,“驸马不否认喜欢云曦吗?”

“不否认。”

他对云曦确实有意,君卿既然开口,想必也已经知道了什么,若一味否认反倒显得欲盖弥彰。

苏柚挑眉,眼中划过一抹赞赏。

用完膳后,叶倦青出了门。

苏柚是很想两人粘在一起,培养一下情感,但最近叶倦青似乎一直沉迷于讲学,或和文人墨客一起谈论诗词歌赋,压根没有陪她的意思。

叶府这座大宅子,来来回回已经走了很多次,也没有心思再逛。

眼下她只想出去走走看看,消磨一下无聊的时间。

简一一进门,就看到苏柚唉声叹气的样子。

他走到苏柚面前,从衣袖中拿出一张拜帖。

是楚容递上的拜帖。

拜帖上写得清楚,想和君卿见一面,有事相商。

楚容将拜贴送往公主府,之后再由公主府的人转交到简一手上。

苏柚拿着拜贴有模有样的看了几遍,心中早已打好了主意。

正愁无聊呢,刚好就有事做了。

苏柚兴冲冲赴约,来到约定的酒楼下。

一入店,便被带到二楼雅间。

眼前的身影虽与记忆中有些差别,但也只是身形上有些变化,而整体给人的感觉还是如从前一般。

见人来,楚容上前迎了一步,拱手行礼。

“公主。”

苏柚点头,悄无声息地上下打量了一番。

高挑秀雅的身材,衣服是上好的冰蓝丝绸,绣着雅致云雷花纹的雪白滚边和他头上的羊脂玉发簪交相辉映,眉眼含笑,下巴微微抬起,杏子形状的眼眸中间,有着星河灿烂的璀璨。

看见君卿,楚容无疑是高兴的。

自她大婚以来,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当初得知君卿要选驸马时,楚容心中还曾幻想过自己是否有机会。

凡事往往不如人意。

他和君卿之间只能说是无缘无份,他的爱恋、执着,也仅仅只是一厢情愿罢了,感动得了自己,却无法触动他人。

临近窗边,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耳边不时回响着商贩的叫卖声。

“公主,最近朝中有许多对您不利的声音,不少老臣上奏,想要收回您镇国公主的封号。”

收回?

苏柚一怔。

这称号还能收回的吗?

只不过若他们一定要收回的话,她也没有办法。

她不是君卿,也没有君卿那样的能力,所以朝堂上的事她不想沾染半分,那样只会惹祸上身而已。

相对于苏柚的无所谓,楚容便显得在意了许多。

只要是有关君卿的事,他就没法坐视不管。

这四年来君卿为大冀付出了多少,朝臣们都有目共睹。如今局势好不容易稳定下来,他们便这么快就要拿她开刀。

正所谓狡兔死走狗烹,也不过如此。

楚容无法接受,他不想让君卿受这样的委屈。

“如今折子已经递了上去,一切要看皇上定夺。”

楚容本想将折子拦下,却没有成功。

如今多半朝臣支持收回镇国公主的称号,他们认为如今长公主已经不再参政,出入朝堂,自然不再需要这一称号。

既然如此,形同虚设的东西就算收回也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如今,君卿确实已不再入朝。

但有些东西有和没有,确实有很大区别。

楚容认为君卿担得起“镇国”这已称号,并且不赞同他们将其收回。

因为楚容的从中周旋,这件事的进展并未如那些老家伙所想的那般顺利。

苏柚看着比她还在意的楚容,想起主线中他对君卿的感情,心下了然。

如今君卿已经彻底远离朝堂,争与不争其实也已经没有多大的用处。

“镇国”这个称号最初是为了君卿能够出入朝堂,处理朝政而得来,如今君卿远离了这是非之地,就算他们要将这个称号收走叶无所谓。

苏柚猜想他们之所以这么做,主要是因为他们害怕,害怕有一天君卿会卷土重来,害怕她反悔,不愿屈居人下。

实则君卿也是先帝的孩子,论出身,她比君临还要高贵不少,这几年来所做的贡献也有目共睹。

君卿明明已经按照他们所要的去做了,为何一个个还要将她视如豺狼虎豹呢?

苏柚为君卿感到不值。

如果君临最后还是决定采用那些老臣们的意见,将这个头衔收回,那君卿的这一片真心就真是喂了狗。

“我明白了,这一些你也不必太过担心,若是他们真想收的话,就让他们收回去吧。”

“可是……”

“没事的,这一切在我眼里只是虚名而已,眼下我只想过好自己的生活,不想再管朝堂上的纷扰。如果他们觉得这样能够让他们更放心一些的话,那也无妨。”

楚容有些无奈,却又有些释然。

起初他担心君卿会生气,会难以接受,但看来只是他多想了。

这些年来他一直站在君卿身边,尽其所能。

眼看着她一路走来,其中的艰辛外人自然无法体会,而他能做的就只有多帮她分担一些,成为她手中的一把利刃,为她所驱使。

但君卿却从未让他做什么,即使在最艰难的时刻也未寻求过他的帮助。

楚容想过其中的原因,可能仅仅只是因为他还不够强,没有办法为她遮挡风霜。

这些年来他一直潜心于官场,为得就是有朝一日能够成为她的助力。

可眼下却连这么点小事都无法为她摆平。

老臣们一心想要将君卿打压下去,即使如今她已退出朝堂、下嫁于叶家,他们还是觉得远远不够,总是防范着各种可能性,想要完全将其从权势二字上剥离出去。

君卿身为先帝的嫡长女,论出身要比君临高贵的多,但只因是女儿身,便注定与那把龙椅无缘。

若是换做以往,朝臣们自然不会有这个顾忌。

可如今的情况与历朝历代都有所不同,也从未有过一位公主屹立于权势的最中心,执掌朝政、辅佐幼帝。

君卿确实已将手中权力悉数交出,但老臣们心中还是不免有所顾虑。

权势本就是最容易迷人眼的东西,若从未屹立于万人之上便也就罢了,可偏偏体会过这种感觉,之后又将其拱手相让。

若有朝一日心生后悔,想要再次回到那个位置上,那便是黎民百姓的灾难。

朝臣们自知对不住君卿,但越是这样他们便越想将她打压的毫无还手之力。

就连他们这些外人都难免觉得有些不公,更何况君卿自己呢。

幕围之变已经耗尽了臣子们对帝王家兄友弟恭的信任,所谓的亲情在权势面前只是幌子而已。

而他们的那位公主,能够在众人面前眼也不眨一下的直接将端王斩杀,可见亲情在她眼里也算不得什么。

大冀需要的是一位仁和的帝王,而不是一位以铁血手腕著称的统治者。

苏柚多少也能猜到那些老家伙这么做的目的,不就是怕君卿有朝一日心中不爽,再卷土重来嘛,所以才会趁她现在想要放权的时候拼命打压,为得就是让她没有再后悔的资本。

苏柚相信君卿在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就以不再将皇位、权势放在心上,若她真在意的话,也不会在这四年的时间内一直为他人做嫁衣。

现在就要看看那位被君卿放在心尖上的皇弟,又是如何想她这位皇姐的存在了。

楚容拿起茶壶,为苏柚添了盏茶。

眼前女子眉眼平和,似乎真的不把那件事放在心上。

见此楚容心中放心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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