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君临背手而立，少年的脊背如松柏般挺直，他静静立于此处，眼前一切似乎和碎片中的幻象重合在了一起。
苏柚一顿，另一只脚迟迟未迈过这道门坎。
君临早已听到了苏柚的脚步声，他回头一笑，望向苏柚。
“皇姐，你来了。”
苏柚握了握指尖，重新挂起笑容，走了进去。
“那日之后，我们似乎就没有再见过，不知皇弟现在身体如何？”
虽说苏柚先前早就已经派人打探过君临的情况，但真正见面时难免还是要过问几句。
“早就已经好了，倒是皇姐，听闻这几月皇姐一直卧床休养，原本我想让皇姐回宫养伤，但皇姐似乎不太愿意，我也不好强求。”
君临一笑，继续道，“如今见皇姐似乎已经大好，我也就放心了。”
苏柚听君临说话时的音准和语调确实没什么太大问题，便也知道他应该是真的全好了。
两人寒暄一阵后，君临突然开口。
“皇姐知道此次我找你来是为了什么吗？”
不就是话话家常、撒撒娇，难道还有别的什么吗？
苏柚一脸懵懂的摇头，她完全想不到君临会有什么要事找她。
看他这副略微严肃的模样，难道是想和她说有关于妍妃的事？
苏柚紧张的咽了口唾沫。
“皇姐最近和驸马如何，相处的还好吗？”
苏柚一愣，没想到君临会突然提到叶倦青。
她迟疑道，“挺好的……”
“看得出皇姐心里很在意驸马，如今皇姐能过得幸福，也算圆了我的一桩心事。”君临一眨眼，眼中立马换上犹豫担忧，“只是有一件事，不知皇姐可曾知晓？”
此时苏柚已经完全放下了心，只要君临不找她说妍妃的事，那就没什么太大问题。
只是君临眼中的担忧又让她有些好奇，难道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苏柚好奇道，“皇弟指得是？”
“皇姐可知道……自己身体内被人下了蛊？”
蛊？
苏柚一顿，什么蛊？
“你是说我被人下了蛊？怎么可能，我身体挺好的，也没哪儿不舒服，怎么可能会被人下蛊呢。”
苏柚倒不是不相信君临，只是若真被下了蛊的话，多少都会有些征兆，可她没有任何感觉。
再者，谁会对她做这种事呢？
苏柚第一个想到的便是云曦。
没办法，毕竟有了前车之鉴，她很难不对云曦产生这样的联想。
君临就知道君卿绝对不可能知道这事，若她知道，就不会让这样一个人走进她心里。
君临心里清楚自己和君卿之间没有可能，但即便如此，他也不愿那个原本属于自己的位置被他人侵占。
说起来还得多亏当初简一让人传的那些话，告诉他叶倦青一直在为君卿调理身体。
君临本就对君卿的事特别上心，一听这事，自然会下意识的去调查。
这几个月来，君临一直都在查这件事。
终于，让他查到了一些蛛丝马迹。
如今终于确定了下来，君临便连忙将君卿召入皇宫。
他倒要看看，在得知自己枕边人的处心积虑之后，他的皇姐是否还会甘愿接受那份甜蜜背后的假像。
君临缓缓解释道，“这个蛊与平常人们所知道的蛊不同，它的存在并不是为了让人经受苦难，而是为了取代宿主。”
“此蛊一旦种入人体，则必须以其子蛊的鲜血灌溉，才能保证它的活性。期间，若以子蛊的鲜血、残渣和特定药材一同熬制，则能更大发挥几者的药性。”
“母蛊刚进入人体时，并不需要灌溉。但在它种入人体一段时间后，灌溉的频率需频繁一些，则这便是它开始成长的时候。”
“一开始，人体可能需要频繁的摄入子蛊的鲜血和药材，但随着母蛊在人体逐渐稳定之后，摄入的次数也可以随着它的生长情况相应减少……”
“待到母蛊完全适应了人体，它便会开始吸食人体内的鲜血以做养料，随着该蛊的成长，人体表面经络的颜色也会逐渐淡化，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片玉色。”
苏柚一惊，立马掀起衣袖。
肤如凝脂、肌如白玉。
无论是手掌还是手腕，都没有看到任何一丝血管的痕迹。
从前她从未留意过这些……
回想起那些日子的汤药，苏柚整颗心蓦然往下沉。
她还说为何会有这么重的腥味，原来竟是如此……
苏柚心下一阵反胃，忍不住干呕了起来。
“皇姐！”君临立马上前扶住苏柚，一手轻拍她的背，满脸担忧的问道，“皇姐你没事吧？”
苏柚摆了摆手，仰头深吸了口气。
“继续说。”
君临眼中划过一丝迟疑，似是不知该不该继续说下去。
“我叫你说啊！”
“嘭”的一声，苏柚五指成拳，狠狠砸向一旁的小几。
眼前人的反应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大，君临眼底闪过一丝狠意。
果然。
“等到母蛊扎根人体，完全包裹住人体经脉后，便要让宿主服用三颗散魂丹，散掉人的三魂。按照他们的说法，此举是为了驱散身体内的魂魄，使其完全变为一个容器，以便消磨宿主的意识，让母蛊占据人体。”
“据说在南疆那儿曾有过一伙自称炼傀师的人，而他们的独门绝技便是将人炼制成傀儡，任其指挥。”
“传闻中他们曾炼制过一批傀儡大军，想要夺取南疆的掌控权，但最终还是被击溃，大批炼傀师被悉数绞杀。经此一事，炼傀师一道迅速衰落，如今早已鲜少有人涉猎此道。”
“据说在炼傀的过程中，宿主不会有任何感觉，一直到炼制完成后，身体也不会有任何不适。但一旦被炼成人傀，就……”
君临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
苏柚僵坐着，整张脸血色全无。
她张了张嘴，艰难开口，“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
“为何？”君临拧着眉，眼中闪过一丝暴怒，“到了此时，难道皇姐还要袒护于他？”
“我必须袒护他。”
苏柚苦笑着，继续道，“其中原因你无需深究，你只要记住我说的话就好。不要将这件事告诉任何人，也不要怪罪于他，就把这一切当做从未发生过，这样就够了。”
“皇姐！”
“君临，就算是我求你，不管最后如何，不要动他。”
“皇姐……”
“好吗？”
在苏柚几近恳求的注视下，君临终是松开了紧握的拳头，答应了。
苏柚不懂，事情究竟是怎么发展到今天这一步。
为什么……
这么久以来，此间种种……难道都是假的吗？
她还以为叶倦青对她是真心的，还以为他对她即使还没到达“爱”这个字眼，多少还会有些喜欢。
原来一切都只是她的妄想而已。
是啊，他本就是如此阴暗残忍的人，怎么可能会因她而改变。
可笑的是她竟妄想自己能在他心中占有一席之地，甚至还认为自己可以成为那个特别的人……
归根结底，能够真正住进叶倦青心中的恐怕只有云曦一人。
苏柚不知君临之后还说了些什么，甚至不知自己是如何回到的叶府。
她呆坐在屋内，如一个精致的木偶一般，一动不动。
系统察觉到苏柚的意识极不稳定，似乎是受到了什么重大的冲击，以至于意识产生大幅动荡。
这对于苏柚而言，可算不上安全。
【系统：宿主？宿主？您的意识极不稳定，请您注意！】
【系统：再此重申，请宿主注意意识调整，以免意识混乱，陷入浑沌！】
【系统：警告！警告！请宿主注意……】
在系统的再三警告之下，苏柚才终于回神。
【苏柚：我完成任务了吗？】
兴许是连系统都未想到苏柚第一句话竟是这个，短暂的沉默后，熟悉的机械音再此传来。
【系统：没有，请宿主再接再厉。】
【苏柚：呵，再接再厉……面对一个没有心的人，我该如何再接再厉？】
【苏柚：……不，他该是有心的，只是那颗心不属于我而已。如今事情到这个地步，我还该如何强求下去？】
【系统：其实宿主已经做得很好了，零号检测到……】
【苏柚：做得很好？】
苏柚打断了系统的话，心底阵阵冷笑。
她确实做得好，不然叶倦青怎么会如此费尽心思的想要杀她呢。
要知道他以前可从未在自己身上花费过这么多心思，这么看来自己倒还真是有些进步，也不枉费她来这一遭了。
苏柚已经不想追究叶倦青是什么时候下的蛊。
不管这蛊是什么时候下的，在两人漫长的相处过程中，他不止一次可以停止这个行为。
但是他没有。
他一次次的喂自己喝汤药，日复一日。
仅这一点就可说明一切。
她觉得好累，这么多年以来，从来没有这么累过。
【苏柚：……散魂丹，他的散魂丹放在哪里？】
【系统：宿主想干什么？】
【苏柚：他一定有……】
叶倦青沐浴完，披着半干的长发进了屋。
见苏柚坐在桌旁，他弯眼一笑，上前道，“公主，您怎么……”
话未说完，叶倦青的视线便是一滞。
他看着桌上摆放着的东西，含笑的双眸瞬间冷了下来。
桌上摆放着三颗散魂丹。
这三颗丹药此时本该躺在书房内的暗格之中，如今出现在这儿，其中蕴意不言而喻。
“坐吧。”苏柚沉声道。
叶倦青走到桌旁坐下，绀青色的眼眸又清又冷。
那双清冷的眼印刻在苏柚眼中。
即使以不同的身份接近了这么多次，她还是一点也不了解眼前这个男人。
“你就没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说什么？”叶倦青开口，语调清冽，“你不是都知道了吗。”
苏柚噗嗤一下笑出声，双肩不停的抖动着，她捂住脸，笑声不断从指尖溢出。
似是笑得狠了，她长吸口气，缓缓吐出。
“是啊，我都知道了。”
苏柚笑着，指尖一点点的略过桌上的三颗丹药。
她抬眼，笑问道，“这些，你打算什么时候给我吃呀？”
“我没有这个打算。”
“哦？费心布局这么久，在临门一脚时功亏一篑……该多可惜。”苏柚冷笑道，“要不我来帮你？”
“我没有这个打算。”叶倦青再一次重复着。
这件事由他而起，这一点毋庸置疑。
早在当初成婚时，叶倦青便在那杯交杯酒中下了蛊。
一开始他确实想将君卿炼成人傀，因此他派人寻遍南疆，找到了传闻中的炼傀师。
期间他挣扎犹豫过很多次，不知是否应该继续下去。
可拥有的越多，心中便越是恐慌。
君卿身边存在的人太多了。
一直爱慕着她的楚容，还有自小一直长大，与她纠葛不清的君临。
对于君卿而言，他只是后来者而已。
叶倦青清楚君卿对他的好带有目的性。
即便如此，他还是愿意装聋作哑，将一切当做真心，只要能把这人留下，目的什么的压根就不重要。
她是为他而来的。
这一点，叶倦青深信着。
威胁也好，卑鄙也罢，他只想留住这个人。
若是君卿知道一切，是不是就不敢再迈向他人了呢？
若她依旧执迷不悟，试图离开，那即使留下躯壳又有何妨？
他珍爱的东西，无论如何也不能留在他人手上，即使残缺不全，也只能被困于自己手中。
苏柚已经不想再去相信了。
叶倦青口中的“没有这个打算”，其中含义她也不想再深究。
她拿起一颗丹药，捏在指尖。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可以。”
“喂我喝那些汤药的时候，你的内心在想什么？”
“留下你。”
苏柚闭眼轻笑着，“这就是你留人的方式？事到如今，你还想骗我到什么时候？”
“我并未骗你。”
“没有？”苏柚笑得越发艳丽、讽刺，“那你有没有爱过我？”
“爱？”
“怎么，这时候又不愿意骗我了？”
叶倦青沉吟一瞬，郑重道，“我并未骗你，我只是不懂你所说的爱是否与我理解的相同，我想要让你陪在我身边，这算爱吗？”
“不算，任何以伤害为手段的都不算！”苏柚激动道，“这算什么？这些日子以来的一切都算什么？我就像一个傻子一样被你玩弄于股掌之间，你为何要对我好啊？”
“既然一开始就想将我炼成人傀，那为何又要对我这么好？有意思吗？”
绀青色的眼眸一瞬不瞬的看着，将苏柚的痛苦、埋怨全都刻入眼底。
叶倦青无动于衷的神情刺伤了苏柚，她就知道，即使到此时此刻他的眼神还是如此淡漠，似乎眼前人与他毫无关系。
苏柚觉得自己就像是个跳梁小丑，折腾了这么久，还是没有得到一丝关注。
苏柚一顿，另一只脚迟迟未迈过这道门坎。
君临早已听到了苏柚的脚步声，他回头一笑，望向苏柚。
“皇姐，你来了。”
苏柚握了握指尖，重新挂起笑容，走了进去。
“那日之后，我们似乎就没有再见过，不知皇弟现在身体如何？”
虽说苏柚先前早就已经派人打探过君临的情况，但真正见面时难免还是要过问几句。
“早就已经好了，倒是皇姐，听闻这几月皇姐一直卧床休养，原本我想让皇姐回宫养伤，但皇姐似乎不太愿意，我也不好强求。”
君临一笑，继续道，“如今见皇姐似乎已经大好，我也就放心了。”
苏柚听君临说话时的音准和语调确实没什么太大问题，便也知道他应该是真的全好了。
两人寒暄一阵后，君临突然开口。
“皇姐知道此次我找你来是为了什么吗？”
不就是话话家常、撒撒娇，难道还有别的什么吗？
苏柚一脸懵懂的摇头，她完全想不到君临会有什么要事找她。
看他这副略微严肃的模样，难道是想和她说有关于妍妃的事？
苏柚紧张的咽了口唾沫。
“皇姐最近和驸马如何，相处的还好吗？”
苏柚一愣，没想到君临会突然提到叶倦青。
她迟疑道，“挺好的……”
“看得出皇姐心里很在意驸马，如今皇姐能过得幸福，也算圆了我的一桩心事。”君临一眨眼，眼中立马换上犹豫担忧，“只是有一件事，不知皇姐可曾知晓？”
此时苏柚已经完全放下了心，只要君临不找她说妍妃的事，那就没什么太大问题。
只是君临眼中的担忧又让她有些好奇，难道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苏柚好奇道，“皇弟指得是？”
“皇姐可知道……自己身体内被人下了蛊？”
蛊？
苏柚一顿，什么蛊？
“你是说我被人下了蛊？怎么可能，我身体挺好的，也没哪儿不舒服，怎么可能会被人下蛊呢。”
苏柚倒不是不相信君临，只是若真被下了蛊的话，多少都会有些征兆，可她没有任何感觉。
再者，谁会对她做这种事呢？
苏柚第一个想到的便是云曦。
没办法，毕竟有了前车之鉴，她很难不对云曦产生这样的联想。
君临就知道君卿绝对不可能知道这事，若她知道，就不会让这样一个人走进她心里。
君临心里清楚自己和君卿之间没有可能，但即便如此，他也不愿那个原本属于自己的位置被他人侵占。
说起来还得多亏当初简一让人传的那些话，告诉他叶倦青一直在为君卿调理身体。
君临本就对君卿的事特别上心，一听这事，自然会下意识的去调查。
这几个月来，君临一直都在查这件事。
终于，让他查到了一些蛛丝马迹。
如今终于确定了下来，君临便连忙将君卿召入皇宫。
他倒要看看，在得知自己枕边人的处心积虑之后，他的皇姐是否还会甘愿接受那份甜蜜背后的假像。
君临缓缓解释道，“这个蛊与平常人们所知道的蛊不同，它的存在并不是为了让人经受苦难，而是为了取代宿主。”
“此蛊一旦种入人体，则必须以其子蛊的鲜血灌溉，才能保证它的活性。期间，若以子蛊的鲜血、残渣和特定药材一同熬制，则能更大发挥几者的药性。”
“母蛊刚进入人体时，并不需要灌溉。但在它种入人体一段时间后，灌溉的频率需频繁一些，则这便是它开始成长的时候。”
“一开始，人体可能需要频繁的摄入子蛊的鲜血和药材，但随着母蛊在人体逐渐稳定之后，摄入的次数也可以随着它的生长情况相应减少……”
“待到母蛊完全适应了人体，它便会开始吸食人体内的鲜血以做养料，随着该蛊的成长，人体表面经络的颜色也会逐渐淡化，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片玉色。”
苏柚一惊，立马掀起衣袖。
肤如凝脂、肌如白玉。
无论是手掌还是手腕，都没有看到任何一丝血管的痕迹。
从前她从未留意过这些……
回想起那些日子的汤药，苏柚整颗心蓦然往下沉。
她还说为何会有这么重的腥味，原来竟是如此……
苏柚心下一阵反胃，忍不住干呕了起来。
“皇姐！”君临立马上前扶住苏柚，一手轻拍她的背，满脸担忧的问道，“皇姐你没事吧？”
苏柚摆了摆手，仰头深吸了口气。
“继续说。”
君临眼中划过一丝迟疑，似是不知该不该继续说下去。
“我叫你说啊！”
“嘭”的一声，苏柚五指成拳，狠狠砸向一旁的小几。
眼前人的反应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大，君临眼底闪过一丝狠意。
果然。
“等到母蛊扎根人体，完全包裹住人体经脉后，便要让宿主服用三颗散魂丹，散掉人的三魂。按照他们的说法，此举是为了驱散身体内的魂魄，使其完全变为一个容器，以便消磨宿主的意识，让母蛊占据人体。”
“据说在南疆那儿曾有过一伙自称炼傀师的人，而他们的独门绝技便是将人炼制成傀儡，任其指挥。”
“传闻中他们曾炼制过一批傀儡大军，想要夺取南疆的掌控权，但最终还是被击溃，大批炼傀师被悉数绞杀。经此一事，炼傀师一道迅速衰落，如今早已鲜少有人涉猎此道。”
“据说在炼傀的过程中，宿主不会有任何感觉，一直到炼制完成后，身体也不会有任何不适。但一旦被炼成人傀，就……”
君临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
苏柚僵坐着，整张脸血色全无。
她张了张嘴，艰难开口，“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
“为何？”君临拧着眉，眼中闪过一丝暴怒，“到了此时，难道皇姐还要袒护于他？”
“我必须袒护他。”
苏柚苦笑着，继续道，“其中原因你无需深究，你只要记住我说的话就好。不要将这件事告诉任何人，也不要怪罪于他，就把这一切当做从未发生过，这样就够了。”
“皇姐！”
“君临，就算是我求你，不管最后如何，不要动他。”
“皇姐……”
“好吗？”
在苏柚几近恳求的注视下，君临终是松开了紧握的拳头，答应了。
苏柚不懂，事情究竟是怎么发展到今天这一步。
为什么……
这么久以来，此间种种……难道都是假的吗？
她还以为叶倦青对她是真心的，还以为他对她即使还没到达“爱”这个字眼，多少还会有些喜欢。
原来一切都只是她的妄想而已。
是啊，他本就是如此阴暗残忍的人，怎么可能会因她而改变。
可笑的是她竟妄想自己能在他心中占有一席之地，甚至还认为自己可以成为那个特别的人……
归根结底，能够真正住进叶倦青心中的恐怕只有云曦一人。
苏柚不知君临之后还说了些什么，甚至不知自己是如何回到的叶府。
她呆坐在屋内，如一个精致的木偶一般，一动不动。
系统察觉到苏柚的意识极不稳定，似乎是受到了什么重大的冲击，以至于意识产生大幅动荡。
这对于苏柚而言，可算不上安全。
【系统：宿主？宿主？您的意识极不稳定，请您注意！】
【系统：再此重申，请宿主注意意识调整，以免意识混乱，陷入浑沌！】
【系统：警告！警告！请宿主注意……】
在系统的再三警告之下，苏柚才终于回神。
【苏柚：我完成任务了吗？】
兴许是连系统都未想到苏柚第一句话竟是这个，短暂的沉默后，熟悉的机械音再此传来。
【系统：没有，请宿主再接再厉。】
【苏柚：呵，再接再厉……面对一个没有心的人，我该如何再接再厉？】
【苏柚：……不，他该是有心的，只是那颗心不属于我而已。如今事情到这个地步，我还该如何强求下去？】
【系统：其实宿主已经做得很好了，零号检测到……】
【苏柚：做得很好？】
苏柚打断了系统的话，心底阵阵冷笑。
她确实做得好，不然叶倦青怎么会如此费尽心思的想要杀她呢。
要知道他以前可从未在自己身上花费过这么多心思，这么看来自己倒还真是有些进步，也不枉费她来这一遭了。
苏柚已经不想追究叶倦青是什么时候下的蛊。
不管这蛊是什么时候下的，在两人漫长的相处过程中，他不止一次可以停止这个行为。
但是他没有。
他一次次的喂自己喝汤药，日复一日。
仅这一点就可说明一切。
她觉得好累，这么多年以来，从来没有这么累过。
【苏柚：……散魂丹，他的散魂丹放在哪里？】
【系统：宿主想干什么？】
【苏柚：他一定有……】
叶倦青沐浴完，披着半干的长发进了屋。
见苏柚坐在桌旁，他弯眼一笑，上前道，“公主，您怎么……”
话未说完，叶倦青的视线便是一滞。
他看着桌上摆放着的东西，含笑的双眸瞬间冷了下来。
桌上摆放着三颗散魂丹。
这三颗丹药此时本该躺在书房内的暗格之中，如今出现在这儿，其中蕴意不言而喻。
“坐吧。”苏柚沉声道。
叶倦青走到桌旁坐下，绀青色的眼眸又清又冷。
那双清冷的眼印刻在苏柚眼中。
即使以不同的身份接近了这么多次，她还是一点也不了解眼前这个男人。
“你就没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说什么？”叶倦青开口，语调清冽，“你不是都知道了吗。”
苏柚噗嗤一下笑出声，双肩不停的抖动着，她捂住脸，笑声不断从指尖溢出。
似是笑得狠了，她长吸口气，缓缓吐出。
“是啊，我都知道了。”
苏柚笑着，指尖一点点的略过桌上的三颗丹药。
她抬眼，笑问道，“这些，你打算什么时候给我吃呀？”
“我没有这个打算。”
“哦？费心布局这么久，在临门一脚时功亏一篑……该多可惜。”苏柚冷笑道，“要不我来帮你？”
“我没有这个打算。”叶倦青再一次重复着。
这件事由他而起，这一点毋庸置疑。
早在当初成婚时，叶倦青便在那杯交杯酒中下了蛊。
一开始他确实想将君卿炼成人傀，因此他派人寻遍南疆，找到了传闻中的炼傀师。
期间他挣扎犹豫过很多次，不知是否应该继续下去。
可拥有的越多，心中便越是恐慌。
君卿身边存在的人太多了。
一直爱慕着她的楚容，还有自小一直长大，与她纠葛不清的君临。
对于君卿而言，他只是后来者而已。
叶倦青清楚君卿对他的好带有目的性。
即便如此，他还是愿意装聋作哑，将一切当做真心，只要能把这人留下，目的什么的压根就不重要。
她是为他而来的。
这一点，叶倦青深信着。
威胁也好，卑鄙也罢，他只想留住这个人。
若是君卿知道一切，是不是就不敢再迈向他人了呢？
若她依旧执迷不悟，试图离开，那即使留下躯壳又有何妨？
他珍爱的东西，无论如何也不能留在他人手上，即使残缺不全，也只能被困于自己手中。
苏柚已经不想再去相信了。
叶倦青口中的“没有这个打算”，其中含义她也不想再深究。
她拿起一颗丹药，捏在指尖。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可以。”
“喂我喝那些汤药的时候，你的内心在想什么？”
“留下你。”
苏柚闭眼轻笑着，“这就是你留人的方式？事到如今，你还想骗我到什么时候？”
“我并未骗你。”
“没有？”苏柚笑得越发艳丽、讽刺，“那你有没有爱过我？”
“爱？”
“怎么，这时候又不愿意骗我了？”
叶倦青沉吟一瞬，郑重道，“我并未骗你，我只是不懂你所说的爱是否与我理解的相同，我想要让你陪在我身边，这算爱吗？”
“不算，任何以伤害为手段的都不算！”苏柚激动道，“这算什么？这些日子以来的一切都算什么？我就像一个傻子一样被你玩弄于股掌之间，你为何要对我好啊？”
“既然一开始就想将我炼成人傀，那为何又要对我这么好？有意思吗？”
绀青色的眼眸一瞬不瞬的看着，将苏柚的痛苦、埋怨全都刻入眼底。
叶倦青无动于衷的神情刺伤了苏柚，她就知道，即使到此时此刻他的眼神还是如此淡漠，似乎眼前人与他毫无关系。
苏柚觉得自己就像是个跳梁小丑，折腾了这么久，还是没有得到一丝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