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她也不想打扰小姐酣眠,但再拖下去便要用晚膳,用完晚膳后还有一道药。

大夫嘱咐这药得一日三次服用,一次都不能少。

她自然得照办。

若不此时将药服下,难道要等到晚膳后用两回不成?

在春杏的意识里,什么都能少,但药却绝对不能缺斤少两。

春杏唤了几声,床上的小人儿便悠悠转醒。

一睁眼,苏柚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碗乌漆麻黑的药。

药味都冲到她鼻子这儿了,难怪梦里的甜点都变成了苦的,敢情这就是原因。

苏柚支着身子,发尾微卷,散落在白色寝衣上。

刚坐好,春杏便把药碗端到她面前。

“小姐,药还温着,趁热喝吧。”

苏柚瞟了眼那乌黑的一片,心里只有四个字。

不可描述。

光是这颜色就没有丝毫让人想下嘴的念头,更何况还有这冲人的气味。

她最讨厌苦的东西了。

春杏见苏柚一脸为难,了然的将药碗放回小几上,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方块。

杏黄色的纸将内里的东西方方正正的包裹着,上头还用了根细绳系上。

苏柚挑眉。

不用说,这肯定是糕点,要不就是糖果蜜饯之类的甜食。

这种外观,她在电视里看多了。

而且这个桥段,电视剧中也很常见。

小姐不愿吃药,嫌药太苦。

结果小丫鬟便从怀中掏出蜜饯,哄着小姐将药喝下。

这个方法不错。

但她已经二十五岁了。

似乎有些不适应这个法子了。

如苏柚所想,下一秒春杏便把油纸包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堆色泽鲜亮的……

果然是蜜饯。

“小姐你看。”春杏笑吟吟的将蜜饯捧到苏柚眼前,“您喝口药,再在嘴里含颗蜜饯,这样的话便一点都不苦了。”

苏柚看了眼春杏,又看了眼蜜饯,用捧读的语气道,“是吗,我不信。”

许是没料到还有人会不按套路出牌,春杏挂在嘴角的笑容凝结了一瞬。

随即再接再厉道,“小姐您先试试,若是不行的话我们再换个法子。”

这不是换法子的问题,而是她根本不想喝这碗黑漆漆的药。

一时间,苏柚有些怀念那些被糖衣包裹着的小药丸。

苏柚的本意也不是为了为难春杏,只是觉得汤药苦口,难以下咽罢了。

见春杏一脸殷勤的看着自己,苏柚只好顺应着她的要求去做。

一口药、一颗蜜饯。

其中滋味……很微妙。

口中的涩味还未消散,便又塞了颗甜腻的蜜饯进去。

两种味道中和在一起,不仅没把苦味消散,反倒有些不伦不类。

但春杏坚持,十分认可这个方法。

苏柚拗不过,被逼无奈之下只好端着碗,一口饮尽。

倒不是她魄力十足,只是春杏的这个法子实在太过折磨人,无奈之下也只好如此。

一口药、一颗蜜饯……

这得多久才能喝完一碗?

若是每次都这么喝……

苏柚不愿往下想。

正所谓长痛不如短痛,早些了断早超生。

春杏瞧着这一口闷的姿态,吓懵了片刻。

“小姐……您这是……”

精致的五官扭成一团,忍不住干呕。

苏柚一手捂着脖子,一手快速的拍着春杏。

“给我水……”

春杏见状,连忙放下瓷碗,小跑着端了杯茶水来。

“小姐,您要的水。”

苏柚原本想要漱口,见没地儿吐,只好改成灌水。

灌了几杯茶水后,苏柚才觉得嘴里的涩味冲淡了些。

只是这肚子……可就有点难受了。

喝完药,苏柚想着下床走一走,就当消消这一肚子的水。

可春杏怎么都不同意,一个劲的说要卧床休息。

但苏柚是会乖乖听话的人吗?

在她的坚持下,春杏只好妥协。

她又没摔坏脑子,也没半身不遂,只是擦破点皮而已,怎么连下床走动都不行了?

从某种角度来说,她也算是天选之子。

有些神奇机遇的她,运气应该不至于太差。

外加上有系统的保障,她可一点都没带怕的。

一下床,春杏便寸步不离的跟在身边,那小心翼翼的举动和担忧的眼神,让苏柚颇有丝压力。

她撑着肚子,在屋内走了几圈。

最终还是在春杏如有实质的眼神中败下阵来。

她投降、投降还不行吗。

苏柚半躺在榻上,一脸生无可恋。

春杏对她可谓是全方位无死角发防护,不仅寸步不离,就连眼神都未从她身上离开片刻。

只要勾勾手指,春杏便会上前。

要茶要水一句话,分分钟搞定。

日子虽好,但苏柚觉得自己就像是个废人,除了吃喝拉撒以外,什么都不需要做。

春杏想让苏柚好好休息,便安安静静的立在一旁。

屋内极静,恍若能听到窗外的风声。

门被轻推开,吱呀的声响打碎了那片宁静。

春媱反手将门带上,走了进来。

见苏柚醒着,行了一礼。

“小姐,老爷和夫人来了院子,说要看您。”

苏柚一怔,瞬间来了精神。

叶子檀和林曦岚此刻正在院中,为了不打扰苏柚休息,便让人进去看看苏柚是否醒着。

乍一听,多么为子女着想的父母啊。

苏柚都要被这份贴心给感动了。

若是没有那天晚上发生的事,她估计还真要被这一对模范夫妻给感动的一塌糊涂。

脖颈上的淤青还未完全消散,那个疯女人狠掐自己的事儿也还历历在目。

虽说叶子檀貌似没做什么,但有时无作为才最可怕。

这件事也不知道他是否知情。

知情纵容,难以饶恕;可若不知情呢?

开玩笑!

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自个儿媳妇虐待自个儿子女,这么多年,却啥也不知道。

这爹当着干嘛?

摆设吗?

苏柚没闲工夫给这样一个人找借口,也懒得找。

只是这人都来了院子,不见一面倒有些说不过去。

苏柚摸了摸脖颈,就让她看看这个便宜爹到底称不称职。

吩咐下去后,直接躺好,等着人进来。

熙熙攘攘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苏柚调整好面部表情,摸了摸额头上一圈又一圈的麻布。

这绷带缠的好,过会儿得给春杏奖励个鸡腿。

屋内浓厚的药味让人不自觉蹙起眉。

叶子檀一进门,浓重的药味便萦绕在鼻尖。

碧色床幔高高挂起,一眼便能看到床内那个瘦小的身影。

苏柚挣扎着起身,身上的被子似有千斤重,看上去模样十分艰难。

叶子檀大步上前,伸手将苏柚扶起。

苏柚捂嘴咳了咳。

刚一咳便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她又不是什么伤风感冒,磕着头而已,和咳嗽有什么关系?

一提虚弱,苏柚便立刻切换成这个模式。

没办法,咳嗽是虚弱的代名词。

不咳一咳,别人怎么知道你不舒服。

苏柚想着,咳都咳了,那就先顺着演下去。

沉闷的咳嗽声,一声声压在心头。

叶子檀见苏柚头上缠着厚重的麻布,眉头微蹙。

他伸出手,轻拍着苏柚的后背,为其顺气。

“大夫怎么说?”

苏柚眨了眨眼,她就一点小破皮外加肿了个大包而已,还能怎么说?

这麻布都是春杏强硬要求才给加上,原本连碍事的麻布都不需要。

正当苏柚在心里排演说辞,一旁立着的春杏突然上前一步,跪了下来。

苏柚一怔,心道抢戏也不带这样抢的吧,难道现在不是她的主场?

春杏将大夫的嘱咐从头到尾复述了一遍。

当然,是添油加醋的复述。

苏柚顿时觉得春杏是个可造之材,睁眼说瞎话的功夫堪称一绝,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原来她已经如此病入膏肓,就差不治身亡。

奇得是,叶子檀信了。

苏柚表示这届学生太好带,都不用她演,一个个便自发往坑里跳,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

接下来,苏柚便享受了一波来自父亲的关爱。

叶子檀询问完相关事宜后,便嘱咐苏柚养好身子,缺什么少什么直接开口,只要是她想要的东西都会给她弄来。

苏柚在心里默默竖起大拇指。

有矿的感觉,真好。

叶子檀询问完苏柚的情况后,嘱咐她好好休息。

待到起身时,视线蓦然在苏柚脖颈间停留一瞬。

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指尖扣住精巧圆润的下巴,微微抬起。

叶子檀仔细看了眼脖颈处的淤青。

显而易见,这是由于被用力掐住脖颈而留下的痕迹。

“这是怎么回事?”

苏柚垂着眼,怯怯的瞟了眼立在一旁的林曦岚,随即快速收回视线。

“爹……这只是我自己不小心磕碰到的而已。”

谁可以一不小心在脖颈处磕出这么痕迹分明的淤青?

她当然是故意的。

叶子檀捕捉到那一瞬间的视线,垂下眼,又说了几句让苏柚仔细留意,下次千万小心之类的话。

苏柚本以为林曦岚一定会借此机会上演一出母女情深的戏码,但事实上她只是站在那儿看着,全程没有说一句话,甚至连一个心痛的眼神都没有。

连表面功夫都不屑去做,这一点着实让苏柚诧异。

不是说林曦岚最疼爱叶青栀了吗,就这表现可以算得上疼爱?

那些路人甲乙丙丁到底是怎么想的?被剧本驱使,连一点判断是非的能力都没有了吗?

一出栀子院,林曦岚便停下脚步。

“侯爷,我还有事便先行一步。”

生硬的语气再配上淡漠的神情,使人显得冰冷疏离。

林曦岚对他的抗拒,叶子檀看在眼里。

这些年叶子檀几乎没在林曦岚院中留宿过。

不是叶子檀不想,而是林曦岚不愿。

“岚儿,陪我走走吧。”

低垂的眼里闪过一丝厌恶,想也没想,林曦岚便拒绝了叶子檀的提议。

平日里的表面功夫做做也就罢了,私下里她不愿和叶子檀有一丝一毫的纠葛。

意料之中的答案,叶子檀并不觉得意外。

只是心中还是有阵刺痛。

这些年林曦岚对他的态度越来越冰冷,不仅不愿和他独处,甚至有时都不愿和他多说一句话。

其中原因他也尝试试探过,却一无所获。

叶子檀只觉林曦岚像是变了个人,不再是从前那个会冲他温柔低笑的姑娘。

“既然如此,那我们便聊聊吧。”

林曦岚自觉和叶子檀无话可说,刚要开口拒绝,便听到叶子檀补充道。

“聊聊栀儿脖颈上的淤青,我相信你应该有这个时间。”

一群人浩浩荡荡离开后,院内又变得冷清起来。

苏柚支着头,卧在床上。

刚刚那眼神,她是故意的。

她就是想看看叶子檀对此事的反应。

也不知道叶子檀有没有怀疑林曦岚,两人有没有针对这件事促膝长谈。

仅仅从叶子檀的神情中,苏柚可以看出他还是很在意叶青栀这个女儿。

只是为什么会放任林曦岚肆意妄为、残害子女,这其中可能另有原因。

说不定这枚帅大叔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

苏柚感觉自己称叶子檀为帅大叔这个行为有点厚脸皮。

叶子檀看起来应该不到三十的样子,美如冠玉、清雅卓绝。

而她原本的年纪就已经二十五了,叫人大叔确实有点装嫩的嫌疑。

但她现在可是个活泼可爱的小姑娘,叫大叔也没问题。

只不过也难怪叶倦青和叶青栀长得这般好看,这都是有来由的。

苏柚还未安稳躺上片刻,便又听到有人来了。

她爬起身,问道,“是不是哥哥来了?”

叶子檀和林曦岚都已经来过一趟,总不可能还去而复返吧。

想来也就只剩下叶倦青会来看她。

“不是大少爷,是三姨娘带着二小姐来了。”

苏柚一脸错愣,慢慢躺回床上。

三姨娘和二小姐……

她是有听说过原主底下还有个庶妹,年纪不大,似乎才一岁出头的样子。

这三姨娘想来就是庶妹的生母。

可问题是她也没听说过叶青栀和她们有什么往来,难道是她消息打探的不够准确?

苏柚斟酌片刻,问道,“春媱,你说我现在适合见她们吗?”

“既然来了,自然没有拒之不见的道理。”

好吧,这就是要见了。

苏柚半躺在床上,瞟了眼门外。

对于这个三姨娘,她心里有些好奇。

这可是除了林曦岚以外,整个后院中唯一一个生下孩子的女人。

叶家人丁凋零,叶青栀这一辈总共也就三个后辈。

叶倦青和叶青栀都长这么大了,后面才跟这么一个奶娃娃。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