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苏柚指着地上的地垫,“你把它扔了。”

扔了?

小翠诧异的抬眼,只一瞬,随即将头埋得更低。

她记得小姐很在意这副地垫,还特意命人专门清理。

怎得如今竟突然将其丢弃?

见小翠半天没反应,苏柚在她面前晃了晃,“听到我说话了吗?”

小翠瞳孔一阵,自己竟然在这种时候走神,实在该死。

小翠双膝一抖,正好下跪。

“奴婢……”

说时迟那时快,苏柚在小翠跪下的前一刻出声阻止,“别跪,先把东西扔了,扔的越远越好。”

膝盖还未沾地,小翠保持着半跪的姿势。

见苏柚无意怪罪,心里松了口气。

她抱起地垫,一路小跑,跑出了院子。

在小翠刚抱起地垫时,苏柚伸出了尔康手,正打算阻止。

可这一次她的速度却没比过小翠。

小翠似是怕苏柚反悔,领了活便头也不回的飞速跑走。

苏柚其实想说的是……别抱那块地垫,你会后悔的。

看着小翠的身影,苏柚决定还是不把真相告诉她,要是吓坏别人了可不好。

苏柚快速摩擦了下双臂,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

一想起这事都觉得瘆得慌。

之前她还觉得自己和叶倦青应当算得上兄妹情深,结果人家在这儿暗戳戳的使坏呢。

之前叶青栀想尽各种法子坑害他,但叶倦青似乎一点都不生气,还是一副好兄长的模样。

苏柚还真当叶倦青什么都不在意,心里还夸他大度。

结果现在打脸了吧。

她就说哪有这么一声不吭甘愿吃闷亏的人,果然一切都只是表像。

想着自己还摸过那地垫,苏柚心里更不自在。

叶倦青到底打得什么主意?

哄着她把地垫摆在房门口,表面上称之为礼物,背地里实则在膈应她。

收下这块地垫的时候她就有些怀疑,叶家家大业大,怎么着也不至于送这么一块破地垫。

她只当叶倦青手头拮据、小气,怎想到居然还有这样的居心……

小人!

因这块地垫,苏柚在心里将叶倦青翻来覆去的骂了好几遍。

这小子居然在背地里搞这些事阴她,真是岂有此理。

若不是今日林初来了,她现在估摸着还被蒙在鼓里。

只是叶倦青送个狗皮来干什么,难道只是为了膈应她?

若真的只是想膈应的话,为什么不将这地垫的来历说清楚?

什么都不说,她只会把它当做是一块普通地垫而已,压根不会被膈应到。

难道只是为了偷着乐?

这心理得多扭曲,也太变态了些吧……

都说古人最喜欢弄什么厌胜之术,在背后扎小人什么的,叶倦青不会也打得是这个注意吧?

苏柚怎么觉得这人越想越有些危险呢……

就算对叶青栀有什么不满,大可以直接说出来,至于在背后搞这些小动作吗?

原以为叶倦青是个正派小少年,谁知道也是个长歪的。

只不过这也算有例可循。

有林曦岚这个榜样,还有叶青栀时不时在跟前现身说法,这能正常嘛。

若这种情况下还能成长为一个根正苗红的好少年,这才奇怪吧。

难怪她总觉得叶倦青身上有一股阴郁的气质,这下总算找到原因了(她是不会承认自己以前说过叶倦青温柔的,绝对不会)。

苏柚惋惜的叹了口气,整个叶府估计就叶子檀一个正常人了吧。

她怎么感觉自己像是被扔到一个精神病窝里一样,横竖没一个正常。

幸好还有叶子檀,不然她真要怀疑人生了。

论如何在一堆精神病里做一个正常人,这可能就是她接下来要研究的课题。

春杏将林初送回院子,才刚一迈过门坎,便留意到门口的地垫不见了。

春杏咋咋呼呼的跑了进来,“小姐,地垫不见了!”

“我知道。”苏柚趴在桌上,无精打采的耷拉着头。

春杏心急不已,见苏柚没什么反应,问道,“小姐……您不着急吗?”

之前小姐对这块地垫分外在意,以至于她在发现不见得那一刻,心里下意识紧张起来。

小姐珍视的东西便是她珍视的东西,即使那是大少爷送的也一样。

“不着急……”苏柚懒懒的抬起头,“那是我叫人扔的。”

“小姐?”春杏瞪大了眼珠子,难以置信。

这可是大少爷送的,小姐难道忘了这点吗?

前些日子宝贝得跟个什么似的,结果现在说扔就扔?

……小姐没事吧?

苏柚蹭的一下坐直身子,又想起了那地垫的来历,无数脑补的画面一直在脑中穿插。

“别这样看着我,那地垫的来历你又不是不知道,这种情况下我怎么能将其留下。”

地垫是由人将狗的皮毛活活剥下而制成。

小姐对这一点心有余悸,春杏多少也能理解。

一想起送地垫的人,春杏脸色又黑了几分。

她早就说过大少爷没安什么好心眼,但小姐却愣是扑上去,被扎的浑身是血也不在意,依旧要站在大少爷身旁。

春杏也有过几个兄弟姐妹。

那时家里穷,整日整日都饿得睡不着,小脸瘦得不行,像是皮包骨一般。

从前的事春杏大多都记不得了,但她依稀记得自己还有兄弟及一个妹妹。

上头的姐姐都被卖给有钱人家做丫鬟,小小年纪就被换作几两银子发卖。

前头有个姐姐,名字她也记不清了。

只记得那个姐姐在被卖那日给了她一个白面馒头。

家里将她们卖出去的那天,会用卖来的银子给她们买一个白面馒头,也算全了这一世的母女情分。

那种好东西也只有在那一刻可以得到。

那个姐姐避开他人,偷偷将白面馒头给了她。

春杏只记得那时姐姐用力呃呃握住她的手,似乎用上了毕生的力气。

她问姐姐是不是害怕,姐姐说不是。

她说她只是庆幸,能在这个年纪被卖出去也算是幸运。若再留在这个地方继续长大,之后恐怕就不是卖到这些大户人家做丫鬟,而是那些勾栏院子。

春杏现在还记得那双手的温度,以及从那双手中传来的解脱和不安。

随着年岁的增长,姐姐心里估计也很不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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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做什么都要承受打骂,离开对于她来说应该也是种解脱。

姐姐离开后的第三个月,她被卖进了叶府。

走进叶府的那一刻,春杏紧紧的握住手里的那个白面馒头,脑海里就只有一句话。

姐姐说,早点被卖出去也是种解脱。

那时她终于理解了这句话。

家中母亲不停生养,生下的女娃便通通卖到大户人家当丫鬟,以此贴补家用。

而男娃则掏心掏肺的养大,说什么都舍不得。

春杏想底下的那个妹妹估摸着也和是她是一样的命运。

姐姐们的下场,以及成日的打骂深深印刻在心里,早将那一点亲情磨灭的一丝不剩。

对家中姊妹春杏心中可能还有丝怜悯,但对兄弟却无丝毫感觉。

离开家时春杏还小,到现在她对家中的记忆少之又少,而她的家人也从未来寻过她一次。

可能那个白面馒头,便是最后一点亲情吧。

因为幼时的经历,春杏十分不理解叶倦青和叶青栀之间的亲情。

若换作是她遇到这样的情况,早就有多远躲多远,才不会上赶着跑到跟前晃悠。

地垫最终还是被扔到了很远的地方。

没有地垫后,苏柚感觉呼吸都顺畅多了。

这些日子林初一直往院子里跑,一坐便是一整天。

有时还会带来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供苏柚玩闹。

林初说话本就讨喜有趣,时常逗的苏柚大笑不已。

林初的出现让栀子院变得更活泛了些,院中时常嬉嬉闹闹笑成一片。

屋内,林初前脚刚离开,后脚苏柚便像个八爪鱼似的趴在小榻上。

和林初待在一起很有趣,但就是有些累。

苏柚揉了揉笑得酸胀的腮帮子,趴在一旁长舒气。

春杏抹掉眼角笑出的泪花,时不时肩膀抖动一阵,似还在为之前林初说的笑话而笑。

趴在小榻上的苏柚悠悠抬眼,眼角瞥向春杏。

“人都走这么久了,你还在笑。”

春杏克制住抖动的肩膀,却克制不住上扬的嘴角,“表少爷说的话太有趣了,奴婢一时没忍住……”

苏柚换了个姿势,一手撑着头,懒洋洋道,“我看你不是一时没忍住,而是时刻都没忍住吧。”

春杏撅了撅嘴,眼里划过一丝调侃,“小姐不也一样,奴婢记得表少爷说话时,笑得最欢的可是小姐。”

苏柚听到话,一秒破功。

说实话,这一点她也很无奈。

作为一个二十一世纪的独立女性,笑不露齿的那副含蓄做派实在不适合她。

在他人还掩着帕子笑不露齿的时候,苏柚早已笑得见牙不见眼,只差大声喝彩、直拍大腿了。

一屋子人笑得最夸张的便要数她和春杏。

苏柚是因为没这种意识,凡事遵从本能来。

但她也已经极力克制住了自己,换作她以前早就和林初唠开了。

而春杏则是平日里大大咧咧惯了,斯文那一套向来和她没半分关系,其他人对此早就见怪不怪。

自从苏柚四处走动以来,府中接触过苏柚的下人们都说现在的小姐似乎比以前要更开朗些。

以前的叶青栀虽爱笑讨巧,但在无人时眼底总露着一丝阴气。

即使她伪装的再好,但有些骨子里的东西还是没办法被一层皮完全掩盖。

起初苏柚也想着做一个深门宅院中的合格大小姐,可这条路还是逐渐被她走歪了。

那种端庄大小姐人设她实在做不来,虽一直在心里提醒自己应该注意形象,要笑不露齿、莲步轻移,但手脚总是比脑子更快一步。

笑不露齿就算了,苏柚就当自己的嘴巴被缝了起来。

可这莲步轻移这一点苏柚无论如何都无法做到。

明明一步就可以解决的事,为什么一定要分成三四步?

这样下去还未等到她走到终点,估摸着就要被这两条腿给绊死了。

苏柚一个翻身,直接坐了起来。

“就你嘴贫,现在倒是长本事了,开始学着挤兑你家小姐了?”

春杏连忙笑道,眼神中满是狡黠,“奴婢可不敢,只是奴婢觉得表少爷似乎对小姐分外上心。这才刚来京都几日,连外头的风景都未瞟一眼就成日往这院中跑,说得好听因为游学所以才来京都,可这到底为了什么,估计还真未可知呢。”

若换作平常的深闺小姐,听到这话估摸着早就红了双颊。

可她苏柚是什么人。

论这个,在场的所有人都是妹妹。

她早就是个老油条了,听到这些话怎么可能会有反应。

羞涩?不存在。

脸红?更不可能。

苏柚瞥了春杏一眼,“你的意思是……表哥他是为了我而来?”

苏柚面无表情的模样让春杏有些发愣,她怎么也没想到小姐居然会是这样的表情。

这似乎有些不太对吧……

苏柚冲着春杏挑了挑眉,“这下怎么没话说了?”

春杏张了张嘴,正准备说些什么。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柔的脚步声。

春媱端着刚泡好的茶水,做了进来。

一接触到春媱的平稳的视线,春杏的脸色下意识一僵。

她咬着腮帮子,静默的看着春媱将茶具轻放在桌上,看着她轻柔的为苏柚倒茶。

从始至终春媱都未看过春杏一眼。

春杏心里堵着一口气,自然不肯就此低头。

她轻哼一声,别过头,不再看春媱。

轻蔑的嗓音抵入耳中,春媱动作微微一滞,仅是一瞬,随即被不动声色的带过。

倒好茶水后,春媱垂着手立在一旁。

因春媱的出现,空气中的气氛瞬间冷凝下来。

苏柚眼珠子滴溜溜的转动着,一会儿瞟一眼春媱,一会儿又望一眼春杏。

这两丫头到现在都还没和好,可真愁死人。

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能做到让气氛这么僵硬,这两人不一直都是床头吵架床尾和吗,究竟是发生了什么大事,这可一连好几天了啊。

苏柚视线在两人间来回切换。

春杏仰着头,一副鼻孔朝天的模样,愣是不肯看春媱一眼。

而春媱则静静的立着,垂着眼,看不清脸上神情。

两人各站一个方位,愣是把这短短的距离划分出了山海。

春杏咬着口气,倔强的支撑着,就是不愿再向春媱低头。

之前她私下找过春媱,也示好过,但春媱依旧还是一副爱搭不理的模样,这也让春杏心中的火气燃了起来。

谁还不是个没脾气的人,要不是因为那人是春媱,她早懒得搭理,更不可能会上赶着示好。

既然春媱不愿和她往来,那她也不再搭理春媱。

看谁撑得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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