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在苏柚的允许下，林三开始侃侃而谈。
“其实大家伙都知道少爷您此次去京都的原因……”
去京都的原因？
林初去京都的原因不是为了求学嘛，这难不成还是什么秘密？
“少爷您虽口口声声说是为了求学，但实际上还是为了那个叶家大小姐吧……”
为了她？
苏柚眨了眨眼，她都已经死了，林初还想为她做什么？
难道林初跑去京都是为了见她？
不对吧，就算古代信息再闭塞，可她都死了好几年，林初也长这么大了，不可能连这个消息都不知道。
既然如此，那眼前这个小厮为什么这么说？
等等，不会是为了去看自己的墓碑吧……
“少爷，叶家大小姐早在四年前就已经死了，您就算再不愿接受事实，也应该要认清这一点。就算您这次不愿万里奔赴京都，也不会再见到她了。”
“您知道嘛，府中人人都很担心，怕您会一时想不开。再者叶府都说了叶家小姐是因为失足而不慎跌落，就算要怨也应该怨那只猫，与您无关，您又何必把什么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呢？”
怨那只猫？
等等，这和猫又有什么关系？
她之所以会惨死，完全是因为叶倦青那个臭小子，怎么过错全都被推到猫身了呢？
而且林初为什么要自责？
难道因为那只猫是他送的，所以才误以为自己间接害死了她？
说实话真的大可不必。
这件事本身与林初没有一点关系，也全然怨不到他身上去。
只不过……原来自己已经死了四年，可对于她而言却像是昨天发生的事一般，丝毫不知道竟然过去了这么久。
按照这小厮的意思，林初不会就因为这件事而愧疚了整整四年吧。
可这真和林初没什么关系啊。
苏柚按了按额角，内心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死竟会让林初这么在意，甚至被如此铭记于心。
当她是叶青栀的时候，周围所有人眼里的她都带着固有的印象，她们知晓原本的叶青栀，所以在对待她的时候难免会将她和过去的叶青栀重合起来。
而林初却是叶府中唯一一个从零开始接触她的人，在他心里的叶青栀和旁人无关，只是她而已。
苏柚：【零号，你能不能把原本的林初还回来？我不想变成他，换个人好不好？】
系统：【人物一旦锁定，无法更换。抱歉，零号无法帮助宿主。】
那意思就是真正的林初已经彻彻底底的消失了……
苏柚眼神一暗，只好接受这个事实。
一旁的林三还在喋喋不休的唠叨着，劝说她放下执念，不要因为一棵树而放弃一整片树林，还让她看开些，不要因为这些事情而为难自己。
苏柚越听心里越过意不去。
她怎么也没想到居然会有人这么惦念自己，更没有想到她会以这种方式让林初彻底消失。
双手攥紧成拳，心中只觉得无力。
她一时不知该埋怨谁。
又是一阵，在林三的带领下两人走入一个雅致的院落。
与外头江南独有的风情不同，整个院落给人一种安静祥和的感觉，就像是一个坐落在江南水乡的世外桃源。
一进入院落，林三便识趣的闭上了嘴。
纵然他有许多想和少爷说得话，但现在却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耳边一时安静下来，没有林三絮絮叨叨的声音，苏柚一时还有些不习惯。
突如其来的安静并没有让苏柚冷静，反而让她有些紧张。
自从重新睁开眼的那一刻开始，所有的一切又要重新开始。
在叶府的一切全都变成了过去，叶青栀也与她没有半分关系，从这一刻开始，她变成了林初。
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无法倒回，那就只能这样走下去。
苏柚深吸口气，跨进了那道门坎。
屋内摆设华贵，临窗小榻上铺着暗咖色洋罽，两边设一对梅花式洋漆小几。
左边几上文王鼎匙箸香盒，右边几上汝窑美人觚，觚内插着时鲜花卉。
下首摆放着几张椅子，上着咖底银丝椅搭，椅之两边也有一对高几，几上茗碗瓶花俱备。
一雍容妇人半靠在小榻上，闭眼养神。
鬓角边暗藏着几缕银丝，皆被齐齐整整的梳理好，精致的妆面、夺目的珠钗，眉眼间的细细皱纹丝毫不影响那份顾盼生辉的风采。
岁月从不败美人。
仅一眼，便能看出眼前这位年轻时一定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
先前听林三说去见老太太，苏柚还以为是一位老人家，可眼前这位似乎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老。
“参见祖母。”
苏柚老老实实的站在一旁，极其乖巧的请安。
林陈氏缓缓睁眼，看向苏柚。
如今正值夏季，天亮的早。
别看外头天早已大亮，但现在却还早的很。
林陈氏一看便是早早起来在这儿等着她的到来，眼下隐隐可见青色，眼中也有些血丝，应该是没睡好的缘故。
“劳累祖母了。”
让一个老人家早早起来梳妆打扮等候自己，苏柚怎么都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无妨，初儿要远行了，祖母怎么也得与你见上一面。”
林陈氏朝着苏柚招了招手，示意她上前。
“初儿自小便聪慧，祖母相信你，也明白你凡事皆有自己的判断。此番前往京都，求学也好、赎罪也罢，只要你能跨过心里这一关，那便值了。”
“族中人人皆把守护林家的重担压在你身上，只盼你能早些长大，高中状元。但权势之路本无止境，就算位极人臣又能护住几时？”
“钱财本就迷人眼，与权势一般令人趋之若鹜，林家的泼天富贵便是原罪，若想护住财，那就得丢了命。”
“为官之路虽不是根源之法，却也能暂得一时安稳，若想安身立命，恐怕还得丧尽家财才可。”
“孩子，若你真想为官，祖母无话可说，但若这不是你所愿，那便无需勉强自己。林家也就这样了，若想要凭借一人而力挽狂澜，绝非易事。也许今后能遇到其他机遇，可若再任其发展下去，迟早免不了被蚕食的命运。”
苏柚万万没想到林家居然面临着如此情况，这年头太有钱也变成了一种罪过吗？
原来林初所做的一切皆是为了守护林家，可这样一副重担压在这个小小少年身上，是否太过沉重呢？
林初心里不仅时刻埋藏着对自己的愧疚，甚至还记挂着家族的兴衰，本以为只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少年，结果却也不得不承担起许多。
林家越是壮大，在他人眼里越是一块可口的肥肉，无数双贪婪的目光紧盯着，谁都想从中分一杯羹。
苏柚记得从前林初曾和她说过，林家产业遍布整个大冀，就算他人真动了心思，应该也不会这么容易被他人分食掉吧。
“祖母，我林家对大冀影响深远，几乎把握着整个大冀的商业命脉，若林家不再，那势必也会对其产生影响。所以祖母您不必太过担忧，林家的壮大并不一定会成为我们的催命符，有时反而会成为那一根救命稻草。”
林陈氏淡淡一笑，不见奚落、不见轻蔑，只是平和的笑着。
“初儿，你太天真了。”
“在这片土地上，连王都可以换，又有什么是无可取代的呢？林家一倒，就会有其他势力兴起，不管是被蚕食还是吞并，不出一年林家便会从大冀这片土地上消失。”
“事物的兴衰本就没有道理，不管少了谁，这个世道都能继续下去。林家就是把自己看得太高，才会如此肆无忌惮的扩张着。”
“可这国，终究是君家的，他们会眼睁睁放任着我们吞食掉这个国家的命脉吗？”
俗话说民不与官斗。
林家再如何家大业大，也终究只是民而已。
林家的壮大带来的不仅有繁盛，还有忧患。
盛极必衰，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苏柚却没有想到这一点。
她只想着若林家足够强大，就能避免所有的问题，但却没有料想到有些问题并不是如此便能避免的。
林家再强盛，也强盛不过天。
苏柚为自己的天真而感到羞愧，她把一切想得太简单，丝毫没有意识到危机。
而这一点也让苏柚倍感压力。
在成为林初的那一瞬间，这份重担也移交到了她身上。
苏柚不知自己要当多久的林初，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完成这份重任。
为官吗……
她从来都没有想过，也不认为自己有这样的能力能在官场上纵横。
可若这是林初的宿命，那她是不是应该替他走下去？
“初儿，你不必勉强自己。林家的荣辱兴衰应该由那些老家伙去琢磨，而不是一味强加在你身上。比起这个，祖母有一件事更加担心。”
苏柚心头一颤，还有什么事？
刚一醒来就这么大的信息量，她真的有些接受不来。
“不知祖母指的是？”
“自然是与叶家的婚约。”
苏柚一愣。
叶青栀不是已经死了吗，按理来说婚约应该取消才对，难不成林初已经偏执到要娶一个死人？
就算林初真这么想，家中父母应该也不会同意。
意识到与自己有关，苏柚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仔细听着，不想错过任何消息。
“祖母知道在这件事上你心头委屈，叶家二丫头与你年岁相差甚大，如今也不过是个五六岁的孩童。当年续下婚约也是无奈之举，可终究是林家负了你，在你的婚事上多做算计。”
“可有句话祖母不得不说，现下一切皆以定下，无论叶家二丫头是不是你心中的良人，待他日将人迎进门后，你定要好好待她。不爱可以，但要尊重。”
苏柚愣愣的点头，将这事答应了下来。
她怎么也没想到叶青栀死后，两人之间的婚约会延续到叶桃欢身上。
看样子叶、林两家是铁了心要联姻。
从林陈氏屋里出来后，林三带着苏柚快速赶回林初院中。
拜别了父母家人，之后便要准备启程了。
时间比之前预料的要晚上一些，这可让林三有些着急。
所有的行李全都已经清点完毕，只剩下林初的私人物品还没有放上车。
“少爷，您看您还有哪些东西需要带走的呢？”
苏柚直挺挺站在屋内，背后僵直。
林初要带什么东西，她怎么知道？
这天还未亮就被拉着东奔西走，结果现在又要让她猜路上该带什么，这未免有些太强人所难了吧。
苏柚的视线迅速在四周游走着，脑海中不停琢磨自己应该如何应对才比较合适。
这话怎么说都不对，毕竟她没有林初的记忆，若是耽误了事该怎么办。
既然是临行前，那林初应该会收拾好吧。
只是像林初这样的大少爷，真的会自己收拾吗？
“少爷，是这个吗？”林三指了指桌上的一个方正盒子，问道。
暗色木盒静静摆放在桌面的正中央，上头镌刻着栀子花的图案，娴静雅致。
栀子花……
难道指的是她吗？
原以为应该是个包袱什么的，没想到竟是一个木盒。
既然这个木盒摆放在正中，应该就是要带走的东西了吧。
见屋内没有其他类似行李的东西，苏柚便直接默认了。
林三抱着木盒，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就知道少爷一定会带着这个木盒，木盒里装着的是少爷最珍贵的东西，这次远行，又怎可能不将其带上呢。
苏柚的视线被木盒上头的栀子花花纹给吸引了去。
叶青栀的名字中也带了一个栀字，这栀子花的图案，不会真的与她有关吧？
若是如此的话，那这里面的东西是不是也与她有关呢……
林府大门，浩浩荡荡的车队排成了长龙，场面颇为壮观。
记得上一次看到这样的场面时，还是自己站在叶府门口送林初回金陵的时候，转眼间一切却已物是人非。
林府门口除了准备出发的人以外，并没有其他人。
道别早在刚刚就已经结束，这是林府的规矩。
不见离别，只见繁华。
苏柚微微仰头，看着天边升起的初日，心一点点的落在实处。
如果说之前的一切都是如梦初醒，那眼前的所有便代表着清醒接受。
即将要到达的地方，才是她目标所在。
步入马车，苏柚便看到了被静静放在小几上的木盒，那个镌刻着栀子花纹的木盒。
马车缓缓行驶着，苏柚独自一人坐在马车内，抱着木盒。
俊俏的脸上眉头微蹙着，眉眼间依稀带着一丝紧张。
纤细的指尖搭上锁扣，轻轻一掀，木盒便被打开。
视线触及到木盒内的东西，不由一滞。
木盒内的东西很少，只孤零零的摆放三封信而已。
而这信则是苏柚当初所赠。
那时她和林初之间来往信件，由于交通并不便利，即使快马加鞭，几个月的时间也只来往三封而已。
“其实大家伙都知道少爷您此次去京都的原因……”
去京都的原因？
林初去京都的原因不是为了求学嘛，这难不成还是什么秘密？
“少爷您虽口口声声说是为了求学，但实际上还是为了那个叶家大小姐吧……”
为了她？
苏柚眨了眨眼，她都已经死了，林初还想为她做什么？
难道林初跑去京都是为了见她？
不对吧，就算古代信息再闭塞，可她都死了好几年，林初也长这么大了，不可能连这个消息都不知道。
既然如此，那眼前这个小厮为什么这么说？
等等，不会是为了去看自己的墓碑吧……
“少爷，叶家大小姐早在四年前就已经死了，您就算再不愿接受事实，也应该要认清这一点。就算您这次不愿万里奔赴京都，也不会再见到她了。”
“您知道嘛，府中人人都很担心，怕您会一时想不开。再者叶府都说了叶家小姐是因为失足而不慎跌落，就算要怨也应该怨那只猫，与您无关，您又何必把什么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呢？”
怨那只猫？
等等，这和猫又有什么关系？
她之所以会惨死，完全是因为叶倦青那个臭小子，怎么过错全都被推到猫身了呢？
而且林初为什么要自责？
难道因为那只猫是他送的，所以才误以为自己间接害死了她？
说实话真的大可不必。
这件事本身与林初没有一点关系，也全然怨不到他身上去。
只不过……原来自己已经死了四年，可对于她而言却像是昨天发生的事一般，丝毫不知道竟然过去了这么久。
按照这小厮的意思，林初不会就因为这件事而愧疚了整整四年吧。
可这真和林初没什么关系啊。
苏柚按了按额角，内心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死竟会让林初这么在意，甚至被如此铭记于心。
当她是叶青栀的时候，周围所有人眼里的她都带着固有的印象，她们知晓原本的叶青栀，所以在对待她的时候难免会将她和过去的叶青栀重合起来。
而林初却是叶府中唯一一个从零开始接触她的人，在他心里的叶青栀和旁人无关，只是她而已。
苏柚：【零号，你能不能把原本的林初还回来？我不想变成他，换个人好不好？】
系统：【人物一旦锁定，无法更换。抱歉，零号无法帮助宿主。】
那意思就是真正的林初已经彻彻底底的消失了……
苏柚眼神一暗，只好接受这个事实。
一旁的林三还在喋喋不休的唠叨着，劝说她放下执念，不要因为一棵树而放弃一整片树林，还让她看开些，不要因为这些事情而为难自己。
苏柚越听心里越过意不去。
她怎么也没想到居然会有人这么惦念自己，更没有想到她会以这种方式让林初彻底消失。
双手攥紧成拳，心中只觉得无力。
她一时不知该埋怨谁。
又是一阵，在林三的带领下两人走入一个雅致的院落。
与外头江南独有的风情不同，整个院落给人一种安静祥和的感觉，就像是一个坐落在江南水乡的世外桃源。
一进入院落，林三便识趣的闭上了嘴。
纵然他有许多想和少爷说得话，但现在却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耳边一时安静下来，没有林三絮絮叨叨的声音，苏柚一时还有些不习惯。
突如其来的安静并没有让苏柚冷静，反而让她有些紧张。
自从重新睁开眼的那一刻开始，所有的一切又要重新开始。
在叶府的一切全都变成了过去，叶青栀也与她没有半分关系，从这一刻开始，她变成了林初。
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无法倒回，那就只能这样走下去。
苏柚深吸口气，跨进了那道门坎。
屋内摆设华贵，临窗小榻上铺着暗咖色洋罽，两边设一对梅花式洋漆小几。
左边几上文王鼎匙箸香盒，右边几上汝窑美人觚，觚内插着时鲜花卉。
下首摆放着几张椅子，上着咖底银丝椅搭，椅之两边也有一对高几，几上茗碗瓶花俱备。
一雍容妇人半靠在小榻上，闭眼养神。
鬓角边暗藏着几缕银丝，皆被齐齐整整的梳理好，精致的妆面、夺目的珠钗，眉眼间的细细皱纹丝毫不影响那份顾盼生辉的风采。
岁月从不败美人。
仅一眼，便能看出眼前这位年轻时一定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
先前听林三说去见老太太，苏柚还以为是一位老人家，可眼前这位似乎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老。
“参见祖母。”
苏柚老老实实的站在一旁，极其乖巧的请安。
林陈氏缓缓睁眼，看向苏柚。
如今正值夏季，天亮的早。
别看外头天早已大亮，但现在却还早的很。
林陈氏一看便是早早起来在这儿等着她的到来，眼下隐隐可见青色，眼中也有些血丝，应该是没睡好的缘故。
“劳累祖母了。”
让一个老人家早早起来梳妆打扮等候自己，苏柚怎么都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无妨，初儿要远行了，祖母怎么也得与你见上一面。”
林陈氏朝着苏柚招了招手，示意她上前。
“初儿自小便聪慧，祖母相信你，也明白你凡事皆有自己的判断。此番前往京都，求学也好、赎罪也罢，只要你能跨过心里这一关，那便值了。”
“族中人人皆把守护林家的重担压在你身上，只盼你能早些长大，高中状元。但权势之路本无止境，就算位极人臣又能护住几时？”
“钱财本就迷人眼，与权势一般令人趋之若鹜，林家的泼天富贵便是原罪，若想护住财，那就得丢了命。”
“为官之路虽不是根源之法，却也能暂得一时安稳，若想安身立命，恐怕还得丧尽家财才可。”
“孩子，若你真想为官，祖母无话可说，但若这不是你所愿，那便无需勉强自己。林家也就这样了，若想要凭借一人而力挽狂澜，绝非易事。也许今后能遇到其他机遇，可若再任其发展下去，迟早免不了被蚕食的命运。”
苏柚万万没想到林家居然面临着如此情况，这年头太有钱也变成了一种罪过吗？
原来林初所做的一切皆是为了守护林家，可这样一副重担压在这个小小少年身上，是否太过沉重呢？
林初心里不仅时刻埋藏着对自己的愧疚，甚至还记挂着家族的兴衰，本以为只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少年，结果却也不得不承担起许多。
林家越是壮大，在他人眼里越是一块可口的肥肉，无数双贪婪的目光紧盯着，谁都想从中分一杯羹。
苏柚记得从前林初曾和她说过，林家产业遍布整个大冀，就算他人真动了心思，应该也不会这么容易被他人分食掉吧。
“祖母，我林家对大冀影响深远，几乎把握着整个大冀的商业命脉，若林家不再，那势必也会对其产生影响。所以祖母您不必太过担忧，林家的壮大并不一定会成为我们的催命符，有时反而会成为那一根救命稻草。”
林陈氏淡淡一笑，不见奚落、不见轻蔑，只是平和的笑着。
“初儿，你太天真了。”
“在这片土地上，连王都可以换，又有什么是无可取代的呢？林家一倒，就会有其他势力兴起，不管是被蚕食还是吞并，不出一年林家便会从大冀这片土地上消失。”
“事物的兴衰本就没有道理，不管少了谁，这个世道都能继续下去。林家就是把自己看得太高，才会如此肆无忌惮的扩张着。”
“可这国，终究是君家的，他们会眼睁睁放任着我们吞食掉这个国家的命脉吗？”
俗话说民不与官斗。
林家再如何家大业大，也终究只是民而已。
林家的壮大带来的不仅有繁盛，还有忧患。
盛极必衰，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苏柚却没有想到这一点。
她只想着若林家足够强大，就能避免所有的问题，但却没有料想到有些问题并不是如此便能避免的。
林家再强盛，也强盛不过天。
苏柚为自己的天真而感到羞愧，她把一切想得太简单，丝毫没有意识到危机。
而这一点也让苏柚倍感压力。
在成为林初的那一瞬间，这份重担也移交到了她身上。
苏柚不知自己要当多久的林初，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完成这份重任。
为官吗……
她从来都没有想过，也不认为自己有这样的能力能在官场上纵横。
可若这是林初的宿命，那她是不是应该替他走下去？
“初儿，你不必勉强自己。林家的荣辱兴衰应该由那些老家伙去琢磨，而不是一味强加在你身上。比起这个，祖母有一件事更加担心。”
苏柚心头一颤，还有什么事？
刚一醒来就这么大的信息量，她真的有些接受不来。
“不知祖母指的是？”
“自然是与叶家的婚约。”
苏柚一愣。
叶青栀不是已经死了吗，按理来说婚约应该取消才对，难不成林初已经偏执到要娶一个死人？
就算林初真这么想，家中父母应该也不会同意。
意识到与自己有关，苏柚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仔细听着，不想错过任何消息。
“祖母知道在这件事上你心头委屈，叶家二丫头与你年岁相差甚大，如今也不过是个五六岁的孩童。当年续下婚约也是无奈之举，可终究是林家负了你，在你的婚事上多做算计。”
“可有句话祖母不得不说，现下一切皆以定下，无论叶家二丫头是不是你心中的良人，待他日将人迎进门后，你定要好好待她。不爱可以，但要尊重。”
苏柚愣愣的点头，将这事答应了下来。
她怎么也没想到叶青栀死后，两人之间的婚约会延续到叶桃欢身上。
看样子叶、林两家是铁了心要联姻。
从林陈氏屋里出来后，林三带着苏柚快速赶回林初院中。
拜别了父母家人，之后便要准备启程了。
时间比之前预料的要晚上一些，这可让林三有些着急。
所有的行李全都已经清点完毕，只剩下林初的私人物品还没有放上车。
“少爷，您看您还有哪些东西需要带走的呢？”
苏柚直挺挺站在屋内，背后僵直。
林初要带什么东西，她怎么知道？
这天还未亮就被拉着东奔西走，结果现在又要让她猜路上该带什么，这未免有些太强人所难了吧。
苏柚的视线迅速在四周游走着，脑海中不停琢磨自己应该如何应对才比较合适。
这话怎么说都不对，毕竟她没有林初的记忆，若是耽误了事该怎么办。
既然是临行前，那林初应该会收拾好吧。
只是像林初这样的大少爷，真的会自己收拾吗？
“少爷，是这个吗？”林三指了指桌上的一个方正盒子，问道。
暗色木盒静静摆放在桌面的正中央，上头镌刻着栀子花的图案，娴静雅致。
栀子花……
难道指的是她吗？
原以为应该是个包袱什么的，没想到竟是一个木盒。
既然这个木盒摆放在正中，应该就是要带走的东西了吧。
见屋内没有其他类似行李的东西，苏柚便直接默认了。
林三抱着木盒，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就知道少爷一定会带着这个木盒，木盒里装着的是少爷最珍贵的东西，这次远行，又怎可能不将其带上呢。
苏柚的视线被木盒上头的栀子花花纹给吸引了去。
叶青栀的名字中也带了一个栀字，这栀子花的图案，不会真的与她有关吧？
若是如此的话，那这里面的东西是不是也与她有关呢……
林府大门，浩浩荡荡的车队排成了长龙，场面颇为壮观。
记得上一次看到这样的场面时，还是自己站在叶府门口送林初回金陵的时候，转眼间一切却已物是人非。
林府门口除了准备出发的人以外，并没有其他人。
道别早在刚刚就已经结束，这是林府的规矩。
不见离别，只见繁华。
苏柚微微仰头，看着天边升起的初日，心一点点的落在实处。
如果说之前的一切都是如梦初醒，那眼前的所有便代表着清醒接受。
即将要到达的地方，才是她目标所在。
步入马车，苏柚便看到了被静静放在小几上的木盒，那个镌刻着栀子花纹的木盒。
马车缓缓行驶着，苏柚独自一人坐在马车内，抱着木盒。
俊俏的脸上眉头微蹙着，眉眼间依稀带着一丝紧张。
纤细的指尖搭上锁扣，轻轻一掀，木盒便被打开。
视线触及到木盒内的东西，不由一滞。
木盒内的东西很少，只孤零零的摆放三封信而已。
而这信则是苏柚当初所赠。
那时她和林初之间来往信件，由于交通并不便利，即使快马加鞭，几个月的时间也只来往三封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