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东厨位于宅院的东侧,单独隔出了一个院落用作厨房。

一般主子们住的院落中都会配有一个小厨房,用来温个汤,或者丫鬟们做些点心什么的。

东厨的供应主要还是给各个院里的主子。

小七刚到东厨,便听到表少爷身边的小厮正在和厨下说着什么。

表少爷是客,自然对待他的下人也得客气一些。

小七站在一旁,想着等林三说完后再上前。

可仔细一听,发觉林三要的东西居然和他要的一模一样。

小七诧异的盯着林三的背影,直愣愣的看着。

察觉到莫名的视线一直紧黏着自己,林三下意识回头看去。

“那个……请问有什么事吗?”

林三记得眼前这个长得清秀,又有些……小巧的人,应该就是叶家大少爷身边的贴身小厮,只是少爷和叶家少爷之间应该没什么过多来往吧,为何这人一直紧盯着自己?

小七回过神,连忙摆了摆手。

“没、没事,我刚刚只是有些发呆而已,不好意思。”

小七咧嘴笑了几声,以此缓解尴尬,“对了,你是来给表少爷拿吃的,是吗?”

“嗯。”

“挺好的、挺好的……”小七挠了挠头,不知该说些什么,“那个……我自小就在府中长大,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你大可以直接了找我,大家都叫我小七,如果不嫌弃的话,你可以这样这样叫我。”

“好。”

小七等了半晌,发觉竟没有了下文。

“呃……那个、你叫什么?”

“哦!”

林三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没自我介绍,“我叫林三,因在家中排行第三,所以便取了三字,进入了林府后成为了少爷的贴身小厮,有幸冠上林姓,所以就叫做林三。你可以叫我林三,或者……”

林三顿了顿,道,“叫我小三也可以。”

林三并不排斥他人叫自己名姓,只是对方给出了一个类似小名的叫法,足以看出这是一种以示亲切的方式。

若自己让对方叫称呼名姓的话,未免有些太过见外。

于是林三就地给自己编了一个小名,随了小七的''小''字。

在这一点上,两人的脑电波出奇的相似。

连名带姓的称呼总让人觉得生疏,而林三的这个举动也让小七觉得开心,有一种被莫名认可的感觉。

厨下见小七来了,扯着嗓子问了一声,“照旧?”

“嗯。”

小七应了一声,随后站在林三身边一起等着。

等待往往枯燥无味,不一会儿,两人便相谈甚欢。

小七自小生活在叶府,能够去的地方也就只是京都的大街小巷而已,除此之外再也没有踏足过其他土地。

金陵富庶,与京都的繁华不同,它的繁荣背后夹杂着自由、糅合着各式新鲜的事物。

如果说京都是从仕者一展身手的地方,那么金陵便是包含着自由新奇的熔炉。

对于未曾涉及过的世界,人总是会抱有最纯粹的向往。

听着林三说起金陵,小七不由觉得自己眼前展现出了一份印刻着金陵的画卷,就连空气中都荡漾着江南的烟雨。

“好了!”

厨娘将林三所要的糕点整整齐齐的放在捧盒里,装点好后,捧到林三面前,“表少爷所要的糕点已经全部准备好了。”

听得正兴起的小七一愣,随即回过神来看着厨娘手里的捧盒。

他快速眨动了下眼睛,掩饰掉眼底的那一抹失落,笑道,“拿着吧,表少爷应该都要等急了。”

林三接过厨娘手里的捧盒,道了声谢,回身看着小七。

被这样的视线注视着,小七手脚开始有些不自然。

他干笑了一声,“那个,我的还得要一阵,你先回去吧,别让表少爷久等了。”

“嗯,我先走了。”

林三点头,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开。

看着林三利落的身影,小七气鼓鼓的呼了口气。

这人……真是。

上一秒还聊得这么开心,结果下一秒却说走就走,连头都不带回一下。

明明刚刚聊得这么开心来着……

“小七,你要的也准备好了。”

厨娘拿着捧盒,递到他面前。

小七回过神,一改之前的失落。

他笑着接过,“啊,谢谢。”

厨娘看着小七手里的捧盒,无声的叹了口气,“这个……还是送到那儿去的吗?”

一提起这件事,小七的眼神也变得落寞起来,抱着捧盒的手紧了紧。

“是啊,这四年来每一日都是如此,也不知道少爷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放下。”

小七抱着捧盒,一步步朝着栀子院所在的方向走去。

自大小姐死后,少爷每一日都会命人将这些点心送到栀子院里去,四年来,无一日间断过。

捧盒里的点心都是大小姐生怕最爱吃的,大小姐还在时就时常让东厨的人做,这一点少爷一直到如今都还记着。

小七站在栀子院门口,轻轻推开那扇门。

叶青栀的寝屋内,正中的木桌上还摆放着昨日送来的点心,碟中的点子整整齐齐的摆放着,一如送来时那样。

小七将昨日的点心撤下,转而换上刚从东厨拿来那些。

两碟点心没有任何不同,唯一不同的可能只是昨日那彻骨的凉意吧。

桌上摆着早已空了的点心碟,一旁的少年打了个饱嗝,摸着自己的肚子。

苏柚伸着懒腰,眼角泛起泪花。

吃饱喝足后,人总是容易觉得困倦,此刻她便是如此。

只是没想到还能再一次吃到这些糕点,纵然知道时间的流逝,但这些糕点的口味还是如从前一样。

眼看快要睡着,苏柚突然一个激灵,用力得睁大双眼,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不行,现在还不能睡。

苏柚晃头,竭力让自己保持清醒。

她也不想这样,但有些事不得不去做,就比如……现在的奋笔疾书。

桌面上摆放着数本书籍,皆是时下从仕者所要熟记于心的知识要点。

实际上苏柚应该先从基础打起,可她没这个时间。

她想要速成,只能先攻克最重要的一项,至于那些个四书五经、亦或是吟诗作对,那只能到时候再看了。

还有一个理由,比起那些枯燥的四书五经,苏柚宁愿看这些个小故事,就当做是学历史了。

虽说只是个架空朝代,学了也没什么用……

日落西沉,橘黄色的烛光笼罩了一切。

屋内一月白少年卧在床榻上,眉头紧蹙着。

只见床榻上的少年神情痛苦,嘴里不时呢喃着,似是陷入了梦魇。

粗重的呼吸声传来,少年蓦然睁大双眼,满脸惊愕。

从噩梦中醒来的苏柚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头,显然还未完全从梦中清醒。

又来了……

井底的那一幕,又一次再睡梦中上演。

苏柚只觉得身心俱疲,到自己底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彻底忘了这件事,要怎样才能不再受这件事的影响?

苏柚撑着手慢慢坐起,瞥了眼身上的被褥。

记得之前自己还在木桌旁看书,估计是看着看着睡着了,林三见状就把自己搬了过来。

苏柚按着额角,头部似乎依稀还残留着一丝刺痛。

每当在梦中看到自己惨烈的死状时,苏柚就不禁想起叶倦青。

他到底怀着怎样的心情将自己推下,又到底为什么一定要杀她?

种种问题,直到今日苏柚依旧不懂。

之前的叶青栀如何作妖、如何算计都没事,怎么到她这儿就开始崩盘了呢?

她到底犯了什么错,让叶倦青非要杀了她不可?

在苏柚心里,她确实没有把叶倦青当做兄长看待,这一点毋庸置疑。

本来两人年龄差这么大,突然让她把这么一个小鬼当做兄长,这怎么也不可能,更何况叶倦青只是书中一个人物而已,两人压根就没有丝毫血缘关系。

她确实成为了叶青栀,却又不是叶青栀。

她可以顶着叶青栀的名字身份,却没有办法真正成为她。

难道说叶倦青是看出了这一点,所以才会对自己痛下杀手吗?

这也不太对吧……

死前都那几个月,她一直都窝在屋内,压根就没出过院子,和叶倦青也没见过几面,怎么就突然被人识破了呢?

这怎么想也有些不太可能。

可若不是这个理由,又会是什么?

苏柚想不通。

她不是叶青栀,不懂两人之间的那些过往,也不清楚两人之间莫名的期盼,对于她而言叶倦青就只是一个需要攻略的男配而已。

虽说她也想了解叶倦青,可系统不给她看,她也没办法。

既然走得是空手套白狼的路线,那怎么着也会有些危险。

只是没想到这危险会这么大而已……

一想到未来要走的路,苏柚心头不由有些沉重。

她仰头叹了一声,披着外袍,起身走到木桌旁。

横竖也睡不着,不如还是看会书吧。

清晨,林三推开房门,只见苏柚趴在木桌上睡着,手臂下还垫着散开的书本。

见此场景,林三心头又是欣慰又是心疼。

少爷如此用功,想来林家从仕有望,只是再如何奋进,也该注意身体才是。

若是因此让身子垮了,这才当真让人心疼。

“少爷?少爷?”林三轻唤了几声,试图将苏柚叫醒。

浓密的眼睫颤了颤,苏柚睡眼惺忪的睁开眼,过了半晌才缓过来。

“少爷,您怎么睡在这儿了?”

“嗯?”苏柚揉着眼睛,想了一阵,“就……半夜醒了睡不着,然后便想看看书。”

苏柚起身,到里间去换衣裳。

林三默默的将桌上的书全都收好,命人将洗漱用品端来。

桌上的书,林三记得少爷早已看过,虽说他不太清楚少爷又重新将其翻找出来是为了什么,但既然少爷这么做了,那必定有他的理由。

洗漱好后,苏柚站在房门前,看着院中的一切,长舒了口气。

说实话,她现在头还有些晕乎乎的,可接下来要去学堂,除了收拾好出发,她也没有别的选择。

再者就算接下来没什么事,她也不愿睡回笼觉。

睡这个字对于她而言可没什么好回忆,自从来到书中后,她就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而睡不好,时常因为噩梦而受折磨。

以前她是怎么度过的来着……

对了!

宁息香!

苏柚灵光一闪,突然想起之前曾燃着香料。

“林三,我们手头上有宁息香吗?”

“宁息香?有是有,只是少爷要宁息香是?”

一提起宁息香,林三就想起叶家大小姐。

想当年少爷一直命人往叶府送香,为得便是换取叶家小姐的一夜安眠。

宁息香和安神香的功效虽差不多,却更温和、也没什么副作用。

两者虽相似,可在价格上却相隔万里。

宁息香价比黄金,而且在市面上不易买到。

钱对于林初来说不算什么,他只不希望那人因为安神香而拖垮了身子。

自此之后,林府库房内一直存放着宁息香。

苏柚指了指身后的屋子,道,“弄些来,夜间的时候点上,嗯……日日点,若是不需要,我会和你说。”

林三瞧了眼苏柚眼下的乌青,适时闭上嘴,将这件事应了下来。

自从启程上京都之后,少爷眼下总是有一圈深深的乌青。

先前他只以为是舟车劳顿,所以才会如此,可这几日少爷的状态一点都没有改变,看来似乎并不仅仅只是因为赶路的缘故。

书堂内,夫子正站在前方摇头晃脑的说着什么,时而低柔婉转、时而慷慨激昂。

堂下,除了少数几人以外,其余的人或多或少都在忙活自己的事。

苏柚撑着头,眼皮有一下没一下的耷拉着,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她竭力保持清醒,但终究敌不过睡意。

眼看着双眼就要合上,后脖颈处突然传来一阵刺骨的冰凉,刹那间将她惊醒。

苏柚蹭的一下挺着脊椎,后腰一颤,鸡皮疙瘩瞬间遍布整个手臂。

苏柚一动不动的坐着,后背僵直。

刚刚有个什么东西,呲溜一下从她后脖滑进了衣领,此刻正在她腰带上方卡着,凉飕飕的,紧贴着皮肤。

苏柚动静不小,一时间引得所有人朝着她看去。

在众人的视线下,苏柚怯怯的抬眼,一触及到满脸通红、吹胡瞪眼的夫子,苏柚就知道她完了。

果然,在接下来的一刻钟内,苏柚接受了一番全身心的洗礼,从身体到灵魂都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升华。

不得不说夫子就是夫子,就连挖苦他人都能引经据典,实在让人自愧不如。

以苏柚的段位,只能活生生的被人碾压。

苏柚看透了这一点,于是乎便立正站好,做一个知错就改的好孩子。

见苏柚认错态度良好,夫子没有再过追究。

正当苏柚以为一切都结束了的时候,耳边响起一段话。

“林少爷,老夫知晓林家财满天下,可进了这个门,就别妄想着凡事皆靠钱解决。钱能买下你如今的位置,可买不来学识和仕途,这一点老夫希望林少爷能谨记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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