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当接过掌家之权后她才明白,为何人人都对权势趋之若鹜。

权势是个好东西,一旦沾染上便再也无法戒掉,它让人不自觉的沉溺其中,并为之疯狂。

一旦享受到了权势的滋味,就再也无法回到从前。

芙怡捏着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滴,哽咽着。

“这么严重的刀伤,想必应该很痛吧,也不知这伤口是否会留疤,若是留疤了可怎么好……”

“姨娘一定会请最好的大夫为大少爷医治,大少爷放心便是……”

芙怡轻叹了口气,半是感慨半是疼惜,“孩子,真是苦了你了……”

听着这些话,叶倦青嘴角勾起一丝疏离的笑。

“三姨娘,你僭越了。”

含泪的眼眸一怔,脸上神情在那一瞬之间变得有些不自然。

芙怡尴尬的擦了擦颊边的泪珠,赔笑着,“是,大少爷说得对。妾身……妾身只是一时太过担心大少爷,所以才会一时口误。大少爷请放心,妾身今后一定会多加注意。”

“那就麻烦三姨娘日后谨记了。”

芙怡笑着应和,表明今后绝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即使如今府内的下人们敬她,把她当做主子看待,但她却不是真正的主子。

她只是妾而已,在主君主母以及嫡出子女面前,她只是一个比家中丫鬟们地位高些的仆人罢了,根本无法和他们平起平坐。

在家中,妾室只能算是半个主子,不得宠的妾室甚至比不过一个得宠的丫鬟。

身为妾室,本就要忍受各种奚落和不堪,眼下这样的情况算不得什么。

原本她还想趁机表达一下自己对叶倦青的关爱,抬高自己在叶倦青心中的地位。

叶倦青未来必定会承袭爵位,和他打好关系自然不会吃亏。

叶倦青自笑缺少关爱,原以为这样多少有些用处,没想到却还是失败了。

见此情况芙怡也不好再久待,她说了些让叶倦青多注意身体之类的客套话,最后借故离开。

真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看着芙怡离去的身影,叶倦青眼神微暗。

他最讨厌别人用一副家人的口吻和他说话,他们算什么,也敢在他面前装作家人。

“家人”这两个字本就可笑,那些玩亲情游戏的人却更令人作呕,说到底只不过时有所图谋罢了。

第二百零五章

苏柚在外站了一会儿,便看到三姨娘从屋内走了出来。

这茶都还没沏好,就已经要走了?

这是赶场子吗?会不会有些太快了?

芙怡一出门就看到苏柚站在院中的桃树下,她一愣,笑着上前。

“表少爷,您也是来看望大少爷的吗?”

苏柚笑了笑,“是啊……”

她肯定是来看望叶倦青的啊,不然她来这个地方干什么,散步吗?

“三姨娘这就要回去了吗,不多坐会儿?”

芙怡脸上笑容一僵,很快又缓了过来,“不了……妾身之后还有些事,待不了多久。”

“三姨娘真是心善,百忙之中也要抽空来看望表哥一眼,这份心意相信表哥也会铭记在心。”

苏柚的这些话语就像根刺,狠狠的扎入芙怡心里。

若叶倦青真惦记她的好也就罢了,可人家压根就不领情,根本不把这当回事。

即使如此她还是要想尽办法凑上去,这才最让她心有不甘。

芙怡笑了笑,指着苏柚身后的桃树,“表少爷知道这树是什么时候种下的吗?”

芙怡转移话题的举动太过明显,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看来刚刚屋内应该发生了什么,依照叶倦青的这个性格,根本不可能会贸然接受他人的示好,对于芙怡而言恐怕是要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苏柚一笑,顺着这个话题说了下去。

刚好芙怡提起的事她也有些兴趣,多听几句也无妨。

记得当年她来这院子的时候,院中根本就没有这颗桃树,如今突然出现,着实让人有些在意。

偏偏这树正好是桃树,而栀子院里也有一颗桃树,位置刚好也在院中的石桌旁,真要说起来的话这两棵树确实有些相似的地方。

也许一切只是巧合罢了,但正因为对方是叶倦青,苏柚更愿相信这一切都是有意为之。

“这树是在大小姐去世的时候种下的。”

芙怡上前,轻抚着树干,“那时府中上下都沉浸在悲痛之中,大小姐的离世无一带给大家很大的打击,夫人也因为这件事从此一蹶不振,逐渐开始不再出门走动,将自己关在褚玉苑中,不见外人。侯爷虽未说什么,但那段时间给人的感觉也十分低沉。”

“似乎就是那时,大少爷种下了这棵树。”

芙怡指尖微停,仰头看着这颗桃树。

“这虽只是颗普通的桃树,但想必也是大少爷寄托哀思的一种方式。不知表少爷是否还记得,大小姐院中也有一刻桃树,只是那颗桃树树龄更长,更加壮硕。”

“原来是这样啊……”苏柚喃喃道。

叶倦青这人还真是喜欢做表面功夫,又是送糕点、又是亲自打扫栀子院,现在又来了个以树寄哀思,他花样怎么这么多?

这是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有多不舍他那个妹妹吗?

明明是自己下得手,倒真能装出一副情深的样子。

苏柚心里狠狠嘁了一声,叶倦青这人可真是个双面派,精分到这个地步也是没谁了。

他做这些就不怕叶青栀的鬼魂半夜回来向他索命吗!

好吧,她知道这人应该不怕所谓的牛鬼蛇神,若真对此害怕的话,他就不会下手了。

苏柚干笑着,勉强夸了一句,“大少爷和大小姐还真是兄妹情深啊……”

“是啊,着实令人艳羡。”芙怡眼角带笑,但这抹笑却未达眼底。

同样是叶倦青的妹妹,在对待叶青栀时事事上心,明明都早已化作一堆枯骨,却仍然时刻惦记着。

可怜她的桃欢,即使时刻出现在他面前,却如同生人一般。

就因为不是一个娘肚子里爬出来的,所以便这么不受待见吗?

她的女儿又做错了什么?

桃欢也是侯爷的孩子,也是他叶倦青的妹妹,为什么她的桃欢就要遭受这种待遇?

这不公平。

凭什么她叶青栀什么都有,名誉地位宠爱一个不少,底下的下人还通通把她当宝一样供奉着。

明明心思如此恶毒,却没有一个人看到她的真面目。

有时她都在想,为什么叶青栀要这么早离世?

若她还继续活着的话,总有一天会被人撕下那虚伪的面具,她那副丑陋的嘴脸终将暴露在人前。

只要一回想起叶青栀,芙怡就忍不住想如果她还活着的话会怎样。

她真的很想看看叶青栀被撕下面具的那一刻,想看到她众叛亲离的下场。

有时她甚至会觉得当年那场意外可能并不是上天对叶青栀的惩罚,而是对她的恩赐。

她的丑恶、她的阴险全都随着她一起被埋入黄土,没有人会知道真正的她,也不会再有人知道她是一个怎样的人。

所有的一切都定格在一个最美好的瞬间,叶青栀依旧是那个人见人爱的叶家大小姐,世人心中的她也只会是那般美好的模样。

芙怡越想越气,不管叶青栀最后落得个怎样的下场,她终究意难平。

眼见着芙怡的神情逐渐有些扭曲,苏柚不由被吓得一怔。

这可不是她印象中那个江南美人的模样,印象中柔弱可人的三姨娘也会有这种表情吗?

指尖的传来的刺痛唤回了芙怡的意识,由于太过入神,五指竟狠抓着树干,以至于木屑刺入指尖。

想起一旁站着的人,芙怡连忙换上一副温婉的笑容。

“妾身说的有些多了呢,时候不早了,妾身还有事,便先行一步。”

苏柚拱了拱手,“三姨娘慢走。”

待三姨娘走了之后,小七才端着茶具从长廊处走了过来。

“表少爷您怎么还站这儿啊,不进去吗?”

看着悠闲的小七,苏柚有些失笑。

这人都走了茶才来,是不是有些晚啊?

“小七,你这茶泡得可真够久的,三姨娘人都走了你才来,这未免也太悠闲了吧。”

小七眨了眨眼,没有丝毫慌张。

他一脸平静的问道,“三姨娘走了吗?”

苏柚指了指院门,“喏,刚走。若你早来一刻,可能三姨娘还能喝上一口你这儿的茶,可时机偏偏这么凑巧,我看啊你这茶是白泡咯。”

第二百零六章

小七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对此并不在意。

三姨娘到这儿的缘故他多少也能猜到一些,整日里只想着要如何展现自己得体大度的一面,向外证明自己厚待嫡子,担得起掌家之权。

实际上也只不过是来走走场面罢了,算不上真心。

表面上装出一副温婉模样,背地里指不定藏着什么恶毒念头。

小七端着茶,冲苏柚笑道,“奴才知道三姨娘坐不了多久,她只是来看一眼罢了,目的达到自然就走了。”

苏柚收回视线,好奇的看了眼小七。

这话说得就像早就料到会这样似的,既然知道三姨娘只是略坐坐,那这茶是故意泡这么久的?

苏柚失笑的摇着头,“小七你啊,没想到还有这么古灵精怪的一面,什么时候开始学会耍小心眼了,嗯?”

小七偷咧着嘴,嘿嘿一笑。

“表少爷就别开小的玩笑了,小的只是不喜欢三姨娘这副小人得志的作派罢了,装得善良大度,实则没有半分真心。这样的人就算是小的也不稀罕,更何况大少爷。”

“你这话就不对了,人家执掌中馈,家中嫡长子出了事,她怎么着也得来看一眼。如果不来,这便就是她的过错了。听你这嫌弃的语气,人家真是来也不是、不来也不是,当真里外不是人。”

小七调皮的吐了吐舌头,心知自己的话说得太过。

他只是一个小厮罢了,按理来说根本没有资格去评点三姨娘,只是想着这些虚伪嘴脸一时心中不忿罢了。

大少爷他最需要的是真诚,这种逢场作戏的场面,想必大少爷心中也十分厌恶吧。

再者大少爷本就受了这么严重的伤,结果还要空出时间和精力应对这些虚伪小人,当真是劳累。

既然不是真正关心,那索性就不要来,这样的话也不至于浪费大少爷得时间。

“好了,小的知道表少爷说得都有道理,今后小的一定多加注意。”小七走到苏柚跟前,上前带路,“表少爷还是快些进来吧,省得一直在外面站着。”

因为林三的缘故,小七对苏柚的态度越来越友善,甚至逐渐开始把她当成了自己人

先前小七对苏柚多少还有些隔阂,那时苏柚刚上京都,他对这位突然出现的表少爷并没有什么了解。

虽说四年前林初来过京都,可到底过去了这么久,对于小七来说他早就已经忘了那位表少爷的样子。

之后他还多少听闻了一些关于这位表少爷的事,知道他对叶青栀如此情深后,心中多少也觉得有些微妙。

之后因为林三的缘故,小七越看苏柚越觉得顺眼。

再加上自家少爷为其挺身而出,这更说明两人关系良好。

对于被叶倦青认可的人,小七的态度一向不会太差。

当然,叶青栀是个例。

主屋内萦绕着一股浓重的药味,一进门就让人呛得不行。

苏柚缩了缩鼻子,觉得这味道闻多了有些上头,就连呼吸都带着一丝丝苦味。

叶倦青趴在床上,云锦织就的薄被将其盖了个严严实实。

听着传来的脚步声,那双绀青色的眼眸眼眸微抬,淡淡扫了一眼。

“少爷,表少爷来看您了。”一进屋,小七便笑着说道。

还未等苏柚坐下,小七便早早倒了茶,放在她的位置旁。

伺候好茶水之后,小七便退到门外候着。

小七一走,屋内的气氛猛地跌破零点,让人不自觉有些尴尬。

这……是怎么了?

叶倦青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打量着她,难道她脸上沾了什么东西,还是刚刚吃饭后没有擦嘴?

苏柚下意识擦了擦嘴角,浑身觉得别扭。

“那个、表哥……”

“表弟怎么来了?”

还未等苏柚说完,叶倦青便直接开口打断了她的话。

苏柚眨眼笑着,并没有被打断当做一回事,不如说叶倦青开口后让她内心觉得轻松不少。

“表哥受了这么重的伤,身为表弟自然得来看看,更何况这伤还是因我而起,我又岂能不闻不问。”

可能是因为受伤的缘故,苏柚总觉得今日的叶倦青比以往更加冰冷,整个人从里到外散发着一股浓烈的寒气,就差在脑门上刻着“生人勿近”这几个大字了。

难道是因为受伤的缘故心情比较烦躁?

这一点苏柚也能理解,若是她受了这么重的伤躺在床上的话,估计她的心情也好不到哪儿去。

当对方的态度比以前更加冰冷时,自己这一方就更得拿出十二万分的热情。

苏柚咧嘴露出两颗虎牙,笑容爽朗。

“表哥,这阵子你就好好养伤,有什么我可以帮得上忙的就尽管说,不用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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