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安苒其实觉得挺奇怪的。

这个男人身上的污染浓度绝对不是6阶, 甚至可能连7阶都不止。

而这里是考场,难度封顶6阶,他是从哪沾上的呢?

再说, 他给人的感觉, 不像是“沾到”了污染, 而像是在污染中“浸泡”过一样, 都腌入味了。

最重要的是,正常人受到这样的污染, 精神根本不可能承受得住, 短时间内必然死亡。

可这个男人似乎已经在这里坐了很久了。

安苒忍不住又用树枝戳了戳他:“你到底是什么人?”

男人没有回答,只定定地看着她。

不仅脑子出问题了,声带也出问题了吗?

“你是考生吗?”安苒换了个简单点的问题。

这回男人终于有了点反应——很轻微地摇了下头。

可以交流, 那就好办多了。

安苒:“你身上的污染,是在这里弄的吗?”

还是摇头。

安苒思考了一下:“你是主观上想到这里来的吗?”

男人迟疑了一瞬, 点头。

这么一来, 就可以排除被追杀、被控制等极端因素了。

安苒感觉自己像是在玩一个只能回答是或否的推理游戏,不由地笑了一下。

反正刚刚已经通知过监考区了, 也不着急,安苒索性坐在了旁边。

男人行动艰难,但目光却始终追随着她,安苒微微疑惑, 低头看了眼他视线的落点。

——是她肩上星海学院的标识。

安苒目光微动:“星海学院,这很重要?”

男人点头,艰难伸手, 攥住了她手中的树枝。

一抹断断续续的意识传递过来:

【星海学院……天运者……异族……前来清剿……】

不得不说,男人抓重点的本事很强,虽然只有关键词, 但信息内容一目了然。

安苒神色凝重了几分:“你是想说,星海学院出现了天运者,异族察觉到之后,准备前来清剿?”

男人点头,攥住树枝的指尖用力到发白。

得到肯定答复,安苒深吸了一口气。

星海学院出现了天运者?

不是她嚣张,但这段时间,星海学院话题度比较高的,好像就她一个啊。

安苒神情微妙:“你说的这个天运者……”不会就是我吧?

后半句没问出来,因为地面忽然震颤了一下。

而且仔细想想,“清剿”这个词用得微妙,是全部消灭的意思。

所以,其实异族并没有锁定目标?

那她可不能提前自爆。

安苒默默咽下了后半句话,镇定地打开了通讯界面。

这么严重的事情,她不可能独揽,肯定是要上报的。

但联盟的具体情况她了解不深,为了避免让不该知道的人知道这条情报,安苒直接点开了和明湛院长的对话框。

然而,界面提示:【无信号】。

安苒:“?”

就隔着半个考场的距离,你跟我说没信号?

安苒刷新重试,界面提示:【空间异常】。

不等安苒表示疑惑,地面再次震颤了起来。

这是……

下一刻,百米之外的空地上,一棵巨大的异植拔地而起,污染四溢。

“苒姐,我感觉这周围有点不对劲啊,一只6阶都找不到……卧槽!这是什么玩意?!”金裕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安苒起身,抬眸凝视着那棵巨大的异植。

浓郁的污染气息朝着四面八方扩散,比6阶更加幽深、稠密,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

【7阶。】

男人的意识沿着树枝再次传来。

安苒扫了眼通讯屏幕,依旧显示【空间异常】。

而且,距离她最开始向监考区说明情况已经过去了十多分钟了,却始终没有收到任何回复,也没看到任何有人前来救援的迹象。

原来从那个时候开始就已经异常了吗?

安苒轻轻一笑,关闭了界面。

“就知道,路边的男人不能随便乱捡,你看,不出意外就出意外了吧?”安苒感慨。

然而,面对如此危机,她眼神却是极亮,没有半点退缩和畏惧。

异族清剿吗?

月考由华夏20所顶尖学院联合举办,无论是监考组还是观战组,规模都不容小觑。

异族的指挥者肯定也知道这一点,所以把重心放在了考场之外。

至于考场内部,都是6阶以下的考生,空间隔绝之后,放一只7阶异植来,足以一网打尽。

就算考生们联手,勉强能支撑得住,有这层空间隔绝在,也无处可逃。

等它们处理完考场外的人,一群蝼蚁幼崽,还不是任凭宰割?

然而,千算万算,它们还是低估了“天运者”的变数——

场内,她捡到了个奇怪的经验包,啊不,男人。

场外……

被苒苒捡回家悉心养护的9阶花花:嗯^-^?

-

最先发现异常的其实是观战区。

裂空学院的辅助系院长擅长感知,冥冥之中心里就忽然涌起了一阵不安,整个人如坐针毡。

“怎么了?”旁边的人问。

“我总觉得……”男人眉头紧锁,四下环顾。

观战并不强制,几大学院的校长副校长事务繁忙,要么干脆没来,要么坐了一会儿就提前离开。

此刻,8阶以上的就只有几个院长而已。

星海学院的战斗系院长徐岿,辅助系院长明湛。

斩风学院的战斗系院长程恬逸。

以及裂空学院的辅助系院长,也就是他本人,陆泉业。

两战斗两辅助,又都是身经百战的院长级人物,以他们的实力,大部分情况都足以应对。

但是……

还是总觉得有点不安。

陆泉业抬头看向了观战屏幕。

最大的那一块屏幕一直锁定在安苒附近,但自从上一波战斗之后,画面中的“安苒”已经坐在树下闭目养神很久了。

再看其他地方,考生们中规中矩地探索、战斗、得分,没有丝毫异常。

是自己多虑了吧?

陆泉业缓缓平复心境。

另一边,明湛微微蹙起了眉头。

——安苒那么喜欢作死的小孩,会安分这么久没动静吗?

明湛本能地觉得有点不对劲。

指尖微动,给自己放了个感知增益,明湛凝神看向屏幕中的“安苒”。

“唔?”肩上的迷你花花歪了歪花瓣,细声细气,“苒苒呢?”

下一秒,屏幕上的色块开始扭曲。

意识到出现异常,满座哗然。

明湛抿唇,点开了通讯屏幕。

【无信号】【空间异常】

“立即检查异常源头。”屏幕前,主考官发布指令。

庞大的数据流滚动,令人眼花缭乱,最终锁定在一条被异常拦截的考生讯息。

是安苒在十几分钟前发出的,内容……

“捡到一个污染严重的男人?”主考官皱眉。

匆忙打开监控记录,范围锁定在安苒那段时间所在的区域之后,视角转动,发现目标。

“周暨明?!”周家人第一个站了起来,“他怎么会在这?”

明湛走上前,目光落向监控记录中的画面。

画面有些模糊,但还是能看得出来,男人的状态非常糟糕。

身为华夏乃至于整个联盟的第一治疗,明湛自然是接触过周暨明的。

甚至周家开出了所有可以拿得出来的条件,只求她出手相救。

可惜污染等阶太高、浓度太深、蔓延太广,哪怕是明湛也束手无策。

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周家的暗属性非常厉害,容易受污染的同时,也更能抵抗体内的污染。

所以,不像那些被污染后就失去意识的战士,周暨明一直坚持了好几年,到现在还能动。

但也仅仅是坚持而已,实力上寸步难进,连从前的十分之一都发挥不出来。

“听说他这两年一直在异界,想要为华夏燃尽最后的生命。”

“所以,是在开考前不小心误入了考场?”

“那和这个空间隔绝又有什么关系?”

周围议论纷纷,明湛伸手在屏幕上划动,视角转到了不远处的一片空地。

空地中央,冒出一株嫩嫩的绿芽,娇小可爱。

“6阶巅峰。”一旁的陆泉业感知判断。

明湛缓缓拖动时间条,一只6阶异兽路过,被不起眼的“绿芽”瞬间拖入地底,吞噬殆尽。

“它在进阶。”明湛目光微沉。

“如果升到7阶的话……”众人沉默。

“正常状态下,这些考生都是打不过的。”徐岿开口,道出了众人的心声。

“那如果安苒再爆发一下呢?”有人还挺乐观。

斩风的战斗系院长程恬逸白了他一眼:“高阶之间的差距,可不像低阶一样啊。”

“再说,安苒杀6阶就已经是在全队辅助和持续爆发的情况下了。”

看上去炫酷华丽、轻描淡写,但杀一只就要休息半个小时以上,还是很辛苦的。

只是这孩子不喜欢对外示弱罢了。

而面对7阶异植的话……

“对了,不是还有周暨明在里面吗?”又一位乐观人士开口,“他被污染之前就已经6阶了,就算实力有所削弱……”

明湛无情打断了他的幻想:“看他的状态,能坚持住不自然死亡就已经很命硬了。”

说罢,明湛径直走向考场边缘。

“明湛,你要做什么?”徐岿连忙追上。

明湛置若罔闻。

这【空间隔绝】下得神不知鬼不觉,他们在场所有人都没有发现,一定来源于某种更强大的存在。

也就是说,这整片区域都被盯上了。

她早就认定安苒是人类的希望,所以哪怕倾尽一切,都要送她安全回去。

“明湛,你冷静点。”见她伸手想要触碰那层屏障,徐岿强行拦在了她面前。

明湛很冷静:“再不想办法带走她,等异族大军压境,就来不及了。”

“可你破不开这层屏障的,除非搭上你自己,”徐岿目光深邃,“师姐,我知道你很在意她,但你仔细想想,师父当年……你心里好受吗?”

明湛动作一顿。

徐岿见状,稍微松了口气:“别忘了,师父可是说过的,你肩负大气运,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而且安苒一定不会有事的,她的实力我们都清楚,就算打不过7阶异植,自保也绝对不成问题。”

“只要我们能守住这里,等援军一来,谁都不会有事!”徐岿神情笃定。

明湛闻言,深深地望了眼那被隔绝的考场区域,和天边隐约可见的异族军团。

守住这里吗?

“好。”她相信安苒,也相信她自己。

-

考场内,安苒没有贸然作死、毫无准备地去招惹那只7阶异植,而是正在研究自己捡到的男人。

好奇怪,明明看上去都快要死掉了,但生命值竟然是满的哎。

而且他生命值好高,这是正常的吗?

安苒看了眼系统识别出来的【生命值60000/60000】,和自己的【生命值820/820】,陷入了沉思。

正常来说,生命值上限是不超过精神值的吧?

系统:【是的呢^-^。】

那他是怎么回事?

系统没有回答,可能是怕侵犯隐私。

安苒于是自力更生,直接用手上的树枝戳了戳男人:“你生命值是怎么回事呀?”

【被动技能。】

男人非常坦诚。

安苒:“增加上限?自动恢复?”

男人点头。

安苒:“!”

天呐,这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制的经验包!

安苒看着男人身上散发出的高阶污染气息,和那长长的、可以随便霍霍的生命条,眼睛发亮:

“这位兄台,我看你印堂发黑,疑似病入膏肓。”

“在下不才,人称‘安神医’,要不给你治一治?”

“?”

男人懵懵地眨了下眼,生锈的大脑根本无法处理那一连串的叽里咕噜,只听见了最后半句。

——安神医,治一治。

“谢、谢。”男人一字一顿,真诚而又恭敬。

安苒:“……”

莫名有种祸害良家少男的罪恶感是怎么回事?

不管了,先治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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