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南迦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有钱了不起啊!”

装了装了,沈舒文你个死装。

我还说这世界都是我的呢,其实我还是世界首富的私生女呢,我只是来这里体验生活的。

切,吹牛谁不会。

沈舒文笑了,她岔开话题:“明天想吃什么?我做。”

“你上次洗菜把菜叶子洗烂了。”

“那是意外。”

“意外了三次。”

“你话怎么这么多。”

阳台上的笑声被夜风吹散了,维港的灯光一如既往地亮着,海面上一艘观光船慢慢地驶过,水面上浮现出温柔的倒影。

几天后。

沈舒文约段闻出来喝酒,两个人坐在兰桂坊一家酒吧的露台上。

段闻喝着威士忌,沈舒文面前只放了一杯苏打水。

段闻看了那杯苏打水一眼,又看了沈舒文一眼,表情像是见了鬼。

“你约我出来喝酒,就只喝苏打水?”

沈舒文没理他,靠在椅背上,看着露台外面的夜景,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

“我把纪黛灵的戒指扔了。”

段闻挑了挑眉,他知道那枚戒指。纪黛灵送的,沈舒文以前一直戴着,分手之后也没摘。

段闻还以为她是放不下,现在看起来,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照片也删了。”沈舒文继续说,语气平淡,“全删了,一张没留。”

段闻放下酒杯,认真地看着她。

他认识沈舒文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她这个样子,没有分手后的颓废,也没有玩疯了的亢奋。是一种,怎么说呢……

她安静笃定,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之后的从容。

“怎么了?”段闻问,“发生什么了?”

沈舒文拿起那杯苏打水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回桌上。

她的手指在玻璃杯壁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想措辞。

然后她抬起头来,看着段闻,嘴角浮出一个淡淡的笑。

笑容跟平时不太一样,不痞了,不坏了,带着一点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笨拙的温柔。

“段闻。”她说,“我找到那个能让我认真的人了。”

作者有话说:

南迦:该死的沈舒文,上次做饭那么好吃,这次我一定要把她比下去,让她尝尝姐的厨艺,好吃到哭了吧

沈舒文:她好爱我,我好爱她(依旧自我攻略

第 10 章

项目黄了。

老板在项目群发了一段长篇大论,措辞冠冕堂皇,大意是“由于项目整体进度未达预期,经公司研究决定,原定的项目奖金不予发放”。

南迦把这条消息看了两遍,第一遍看措辞,第二遍看脸皮。

能把“反悔”两个字包装成这样,也是一种本事。

群里炸了。

之前的人还都没退群,都是等着这批奖金,结果现在奖金没了。

吵吵闹闹了十多分钟后,沈舒文的头像亮了。

她没发长篇大论,只发了一句话:“之前开会当面说好的,现在说不给就不给了?”

老板回了一段,大意是公司有公司的难处,要顾全大局。

沈舒文又发了一句:“大局就是拿员工的钱填上面的坑?”

群里安静了,没有人敢接话。

老板回了一句:“注意你的言辞”。

沈舒文没再回。

南迦盯着屏幕,看见群成员列表里“沈舒文”三个字闪了一下,然后消失了。

她退群了。

紧跟着手机震了一下,是小群。

沈舒文在小群里开骂了,这个小群只有三个人——她、南迦、陶采绿。

沈舒文的信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来,带粤语的脏字,骂老板不要脸,骂公司画大饼,骂这个项目从一开始就是个坑,所有的坑她都填了,所有人她都管了,现在锅全扣在她头上。

南迦看完,没有说话。

她知道人的情绪需要发泄,不然一直憋在心里,等到爆发的那一天,会毁灭的更严重,伤人伤己。

不如趁着当时就坦坦荡荡地发泄出来,这样挺好的,沈舒文说的话,都大家心里想说的。

南迦和陶采绿两个人性格都不怎么爱说话,明面上不表露出来,但不说明心里就没有意见。

沈舒文只是替大家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下午四点,沈舒文就宣布下班,让人走了。叶锦瑟敢怒不敢言,这个烂摊子,她也不是很想收拾。

下班后,回到公寓。

南迦去厨房倒了杯温水,走到沙发边坐下,把温水放在沈舒文面前。

沈舒文开始没动,看了她几秒后接过去了,没喝,说了声谢谢。

南迦伸出手,把她额前的碎发轻轻拨了一下,把那几缕凌乱的发丝拨正。

“我之前就跟你说过,”南迦声音轻柔,“这种口头的承诺,又没有签合同,他当然说反悔就反悔了,全凭他心情。”

沈舒文闭了一下眼,说了句:“操。”

“我自己倒无所谓,但是我之前答应过他们的,我说会给的,现在这样子,真的让我很下不来台。”

“之前那些数据库有多乱,我好不容易耐心让人安定下来,把东西整好了,结果,来这一出,岂不是耍人玩吗?人家心里肯定有气啊,这我怎么跟人家交代?”

“南迦,你说我该怎么办啊,好烦人啊。”

南迦低头看着她的脸,眉头拧成一团,嘴唇抿得发白,明明气得要炸了,但在自己面前,她连发脾气都压着,怕吓到她,怕波及她。

南迦忽然觉得沈舒文确实也挺不容易的,平常看着她随性散漫的样子,还以为她真的什么都不管,没想到她还是挺有责任心的。

有点可怜,又有点好笑。

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明明疼得低低呜咽一声,下意识已经亮出了尖锐的爪子,本想讨个公道。可转头一看是主人,立刻收了锋芒,戾气消散得一干二净,软着嗓子喵喵轻叫,温顺地把脑袋往人掌心拱,一副满心委屈与依赖的模样。

“乖啦,”南迦伸手揉她的脑袋,“为这种人不值得。还不如去吃好吃的,让自己开心一会儿。你说呢?”

沈舒文沉默了,南迦的手指还在她的头发里,温热柔和,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

她承认,她就吃这套。

她就是一个吃软不吃硬的人。

过了一会儿,沈舒文服软了,她没脾气了。

“你请我?”她闷闷地说,语气已经不像刚才那么硬了,像一个闹完脾气之后,开始讨价还价的小孩。

南迦笑了,她知道这人已经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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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请,起来吧。”

沈舒文慢吞吞地从沙发上坐起来,精心弄好的头发已经被南迦揉得乱七八糟,竖着好几撮呆毛,配上她那张还带着怒气的脸,反差有点大。

南迦伸手,把她后脑勺翘起来的头发按下去,按了两下没按住,干脆不按了。

沈舒文站起来,让她帮忙整了整衣领,看着她低头帮自己扣好领口那两颗扣子,她喉结动了一下,没说话。

两个人出门。

南迦牵着她的手走进香港的夜色里,说是牵着,其实是南迦拽着她的手腕。

沈舒文低头看她的手,南迦的皮肤白皙,五指纤细,她的手圈住自己的手,那个触感很柔软,她没有挣开。

闹市区的霓虹灯一如既往地闪,路边的餐厅人声鼎沸。

沈舒文被南迦拖进一家大排档,大长木桌椅,红色塑料凳。

上面放了一张菜单,贴满了价签。

南迦点了一桌子菜,花了不到两百块,比沈舒文一顿米其林的开胃菜不知便宜了多少。

这是沈舒文第一次吃路边摊。

她夹了一筷子干炒牛河塞进嘴里,嚼了嚼,又夹了一筷子。

还挺好吃。

“不气了吧?”南迦托着下巴看她吃,笑容满面。

沈舒文哼了一声:“还气。”

“那你别吃了。”

“不行。”

筷子没停。

南迦笑出声来,沈舒文终于也笑了,把筷子放下来,摇了摇头,像是把自己气笑了。

灯火底下,她的眉眼舒展开,所有绷紧的线条一点一点地松了,那些狼藉的情绪被人处理妥当,没有再起涟漪。

矛盾并没有结束。

接下来的一个多星期里,公司内部的气氛越来越差。

拖欠工资的事从私下议论变成了公开的抱怨,茶水间里其他部门的人每天都有人在小声说。

“你发了吗”

……

“我也没发”

“都拖了两个月了”。

南迦听着,不说话,她不跟同事讨论这些。

在职场上,她很早就学会了明哲保身,从来不会跟人轻易谈论对错是非。

因为你不知道,你随口说的一句话,会被人添油加醋,传成什么版本。

可能一个同事,上一秒跟你笑脸相迎,下一秒就跟别人对你各种吐槽嫌弃,然后转过身,继续跟你笑。

是人是鬼分不清。

所以多说多错,少说少错。

这也是她从来不跟同事交心,当朋友的原因之一。

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一通电话。

老板打给沈舒文,语气很冲,把项目重做的责任全推到了她头上,说她人员管理不当,造成公司重大损失,之前的投入全部浪费,这个责任她必须承担。

沈舒文坐在工位上接电话,她没有回避,也没有压低声音,直接回怼:“当初这个项目的人员调配方案是你在会上拍板的,现在跟我说我管理不当?你的决定出了事就变成我的锅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大概老板很少被人这样当面顶回去,然后又说了几句什么。

沈舒文冷笑了一声:“行啊,你可以扣我工资,老子无所谓。是我的错,我认,但不是我的错,不好意思,老子不背锅。我不惯任何人,也从不看任何人脸色。”

挂了电话,办公室里安静得像冰窖。

南迦和陶采绿面面相觑,然后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听见,键盘敲得格外响。

沈舒文把手机往桌上一扔,她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深呼吸几下,慢慢平复下来。

没有人敢跟她说话。

她也不需要。

老板在沈舒文这里碰了钉子,转头就去找了叶锦瑟。

走廊里,叶锦瑟被老板一通电话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她进到办公室的时候脸色很难看,高跟鞋踩得格外响,一路走回工位,把文件夹往桌上啪地一拍。

程树正好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当月考勤表,走到她旁边,声音很小声:“小锦,上个月的人事档案调出来了没有?行政那边要。”

叶锦瑟正在气头上,理智断线,抬头看她,声音尖锐刺耳:“调什么调!什么东西都找我要,你自己不会去找吗!行政要就让她等!我忙死了!什么事都要我干,要你干什么!”

程树站着没动,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低下头,手指蜷着衣服下摆,然后转身走了。

南迦和陶采绿的目光偷偷往那边瞟,看完了又赶紧收回来,假装做事。

这种事其实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只是这次比较严重一点。

南迦一直在想,为什么程树这个人没一点脾气,像软骨头。就任由叶锦瑟当面骂他,感觉他好像一点都不生气,也不在乎的感觉。

这男人没一点骨气。

南迦想,一个人怎么能任由别人践踏自己的尊严呢?

这么软脾气,他怎么受得了叶锦瑟的?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吗?

她实在是不能理解。

爱情真可怕,南迦摇摇头。

叶锦瑟说完就后悔了,她看着程树那张没有表情的脸,想道歉,说点什么,又拉不下脸来,人走了,于是她把气全撒在了手里的文件上。

她拿着一摞人员资料,气冲冲地走到沈舒文工位旁边,当着沈舒文的面,啪地一声把资料全甩在地上。

A4纸散了一地,有几张滑到沈舒文的鞋边。

沈舒文坐在椅子上,她没有弯腰,也没有低头看地上那堆纸。她靠在椅背上,抬起眼,平静地看着叶锦瑟。

那个眼神不冷也不凶,但就是让人后背发凉。像是在看一个跟自己完全无关的,不太高明的表演。

叶锦瑟被她这个眼神看得愣了一下,然后转身出去了。

沈舒文坐着没动。

南迦又和陶采绿偷偷交换了一下眼神,谁也不敢出声。

过了大概三分钟,叶锦瑟又进来了。

她的脚步比刚才慢了很多,高跟鞋也不那么响了,她走到沈舒文工位旁边,蹲下来,把地上那些资料一张一张捡起来,摞整齐,放在沈舒文桌角。

做完后,她站起来看了一眼沈舒文。

沈舒文没看她,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手指在键盘上不紧不慢地敲着,没给她一个眼神。

叶锦瑟走了,她把办公室的门关得很轻。

第 11 章

午饭时间,沈舒文和南迦坐在公司附近那家餐厅的老位置。

靠窗的卡座,外面是商业街,人来人往。

沈舒文把叶锦瑟摔文件的事当笑话讲给南迦听,讲到“她还自己回来捡”的时候笑得很坏,眼睛里闪着那种恶作剧得逞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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