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沈舒文走进来,弯腰换鞋。南迦站在旁边看着她,看她换好鞋之后。顺手把自己的鞋也踢正了。

在这个瞬间,南迦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一个事实——

她喜欢这个人。

她好像喜欢沈舒文。

南迦一打开门,看见沈舒文的第一眼,就想抱她,抱了就不想松手,松了手就开始想。

沈舒文直起身,对上南迦的目光。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一下,然后同时移开视线。

“你吃了没?”南迦问。

“飞机上吃了点。”

“飞机餐哪能吃饱,我去给你下碗面。”

“不用——”

“你坐着。”

南迦已经转身进了厨房,沈舒文站在客厅里,看着她系上那条丑萌丑萌的浅蓝色围裙,从冰箱里拿鸡蛋和西红柿,动作很快,像是在用忙碌来掩饰什么。

沈舒文靠在沙发扶手上,看着厨房里那个忙来忙去的背影,慢慢笑了。

一碗面端出来,热气腾腾。

沈舒文坐在餐桌前吃面,南迦坐在对面,双手托着下巴看她吃。

吃了几口,沈舒文抬头,发现南迦在看她。

她把筷子放下:“你老看我干嘛。”

“你好看。”南迦托着下巴,笑眼弯弯。

沈舒文顿了一下,低头继续吃面,耳朵尖悄悄红了。

“面咸了。”她说。

“你上次说饺子咸了,这次说面咸了,”南迦站起来凑过来夺她的筷子,“咸就别吃了——”

沈舒文把碗往自己这边一护,筷子举高,让南迦够不着:“我说咸又没说不好吃。”

南迦站在她旁边,伸手去够筷子,沈舒文往后仰着身子,把筷子举到头顶。

两个人一个抢一个躲,闹到最后南迦重心不稳,一只手撑在沈舒文肩膀上才没摔倒。

她低头一看,自己的脸离沈舒文的脸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

沈舒文仰头看着她,筷子还举着,但眼神已经不在筷子上。

两个人同时安静下来。

南迦退回自己的座位,清了清嗓子:“那个,你什么时候回去。”

沈舒文低下头继续吃面,语气恢复了一贯的简练:“明早七点的航班。”

“所以你飞了四个小时回来,就为了待一晚上?”南迦问。

沈舒文把最后一口面吃完,放下筷子,抬眼看着她。

“嗯。”她说,“挺值的。”

南迦没有再说话,她把碗收进厨房,背对着沈舒文站在水池前面,水龙头哗哗响。

她在水声的掩护下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吐出来。

她觉得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很重的一下,但一点也不疼。

晚上她们没有聊太多,太累了,沈舒文洗了澡就倒在床上,几乎沾枕头就睡着了。

南迦站在自己房间门口,看着对面沈舒文的房门虚掩着。她没有推门进去。她回到自己床上,躺下来,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听着隔壁房间隐约传来的均匀呼吸声。

第二天早上,南迦醒来的时候,沈舒文已经走了。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还温热的豆浆,旁边压了一张便签,上面是沈舒文的字,笔迹凌乱:早饭在桌上,记得吃。我后天回来。

下面还加了一句:可以继续想我。

南迦看着那张便签,被她逗笑了。

沈舒文在机场候机的时候收到南迦的微信。

是一张照片——一杯豆浆,已经喝了一半,旁边是那张便签,南迦在便签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她回了一条:“画得真丑。”

南迦秒回:“你字也不好看。”

沈舒文看着手机屏幕笑了。

后来的日子,有些事变得更明朗了。

出差回来之后,沈舒文在家补了一天觉,醒来的时候发现南迦窝在她房间的懒人沙发上,抱着电脑在做数据。

沈舒文翻了个身,从被子里露出半张脸,哑着嗓子问:“你怎么进来了。”

南迦头也没抬:“怕你睡死了,你都睡了十个小时了。”

沈舒文把被子往头上一蒙:“再睡一小时。”

南迦从懒人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床边,弯腰把她被子拽下来:“不行,起来吃饭,吃点东西再睡,你这样对身体不好,快点。”

沈舒文睁开一只眼看着她,然后伸出手。南迦以为她要拉自己起来,就把手递过去。

沈舒文握住她的手,没拉,只是握着,翻了个身,把她的手压在脸和枕头之间,又闭上了眼睛。

南迦的手被压在枕头底下,手心贴着她的脸颊,她感觉沈舒文的睫毛在手指上轻轻扫过,痒痒的,她没有抽手。

过了几天,南迦在公司加班到晚上八点多。她负责的一个数据报表临时出了点问题,整个组都在赶工。

沈舒文下午本来已经下班了,但她没走,就坐在工位上翻手机,隔一会儿抬头看南迦一眼。等到南迦终于处理完,收拾东西站起来的时候,发现沈舒文还在。

“你怎么没走?”南迦问。

“走了谁来送你回家。”沈舒文把手机往口袋一揣,站起来,拿起桌上的车钥匙晃了晃。

南迦看着她手里那个车钥匙,这人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劲,没事就喜欢玩车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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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时走在路上也是,明明有口袋,偏偏要把车钥匙拿在手里一甩一甩的,蓝色猫的钥匙扣和小铃铛叮铃叮铃响。

那个钥匙扣是南迦在多多买的,什么时候买的忘了,只记得自己是凑单的时候随便点的,就几块钱。送来后她一直没管,扔在客厅茶几上,沈舒文捡起来说挺好看的,就拿去了。

下班后,南迦跟在沈舒文身后走进电梯。

电梯里只有她们两个人。镜面的电梯壁映出两个人的影子,电梯往下走的时候,南迦看着镜面里的沈舒文,沈舒文也看着镜面里的南迦。

两个人通过镜面对视了一下,然后同时移开目光,同时嘴角弯了弯。

“你最近工作好像很累。”沈舒文说。

“对啊,好累啊。”南迦顿了顿,“最近有点太努力了,好久没休假了,好想休息去玩一下,躺几天。”

沈舒文没接话。

第二天早上,南迦被沈舒文摇醒了。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沈舒文已经换好了衣服站在她床边,手里拿着两张机票。

“干嘛?”南迦揉着眼睛坐起来。

“西双版纳,去玩三天。”沈舒文把其中一张机票放在她床头柜上,转身去开衣柜帮她拿衣服,“假已经请好了,起床收拾一下,吃个早餐,中午十一点的航班。”

南迦坐在床上,看着床头柜上那张机票,又看了看沈舒文从衣柜里拖出她的行李箱,蹲在地上打开,开始往里面丢衣服。

她拿的都是些奇怪的东西,拿了一叠T恤,又塞了一件薄外套,把防晒霜和墨镜也扔进去了,还从抽屉里抽了一条围巾。

“西双版纳不用围巾,”南迦忍不住开口,“那是热带。”

“万一下雨降温呢。”沈舒文头也不抬,把围巾塞到箱子角落里。

南迦盘腿坐在床上,看着这个人蹲在地上帮自己塞行李,塞得乱七八糟,T恤没有叠,防晒霜的盖子还没拧紧,但她蹲在那里的姿势很认真,嘴里还在嘟囔“充电器带了吗”“你那个小风扇放哪了”。

南迦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她不动声色地揉了揉眼角,打了个呵欠来掩饰。

“你不上班吗。”南迦的声音有点沙哑,刚睡醒的那种。

“请假了。”

“你之前说你不上班就没意思。”

“现在不觉得了。”沈舒文说完,抬眼看着她,“跟你在一起就不觉得。”

第 17 章

西双版纳的阳光热烈,像某人暖烘烘地渗进皮肤里,把人从骨头缝里晒软。

南迦站在机场到达厅门口,眯着眼看外面明晃晃的天,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缅栀子的甜香,混着被晒过的热腾腾的气息。

她还没来得及发表感言,一只手从她身后伸过来,把一顶遮阳帽扣在她头上。

“这里紫外线强。”沈舒文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手指在帽檐上压了压,确认戴好了,然后顺手把她被风吹散的碎发别到耳后,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拖着行李箱往前走。

南迦扶了扶帽檐,小跑着跟上去,这人什么时候去买的帽子?她睡到闹钟响起最后一秒才起来,沈舒文也不催她,全程笑着,慢悠悠地看她从床上跳起来,手忙脚乱地穿衣服刷牙,她忙得很,根本没看见沈舒文往行李箱里塞帽子。

南迦已经习惯了,沈舒文总能变出一些她需要但自己没想到的东西,像哆啦A梦。只不过三次元口袋是黑色的,穿衬衫的时候领口总是松开两颗扣子,露出一小截白皙的锁骨皮肤。

她们住在告庄的一家客栈,房间在二楼,推开窗就能看见澜沧江。客栈老板是大理来的白族姐姐,见了沈舒文就笑着用带口音的普通话打招呼,说沈小姐你又来了。

南迦站在旁边,看了一眼沈舒文。心想,又来了,这人到底来过多少次西双版纳?

沈舒文正在帮她放行李箱,蹲在地上把她的箱子打开,把里面被颠乱的衣物一件一件拿出来叠好。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白色的宽大T恤,米色中裤,脚上依旧一双AJ。沈舒文低着头整理行李,南迦注意到,沈舒文耳后有一颗小小的痣。

沈舒文做事的时候很专注,她正低着头,把南迦那件皱成一团的碎花裙抖开,放在膝上抚平褶皱,挂好放进衣柜里。

南迦靠在窗边看着,觉得这人认真叠衣服的样子让她心跳有点快。

沈舒文怎么连叠个衣服都这么好看。

“你以前来过?”南迦问。

沈舒文顿了一下,把最后一件T恤放进衣柜,关上柜门站起来,说:“来过一次,去年来骑大象。”

南迦想象了一下沈舒文骑在大象上的画面,觉得有点好笑,又觉得有点可爱。

第一天,她们去看了当地寨子的歌舞。

傍晚的寨子被夕阳染成一片暖橙色,竹楼的影子拉得很长,篝火在广场中央烧得噼啪响。穿筒裙的傣族姑娘们赤着脚在篝火旁边跳舞,银腰带在火光里一闪一闪的,脚铃随着节奏哗啦啦地响,像山泉打在石头上。

游客们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南迦踮着脚尖从人群缝隙里往里看,看得眼睛发亮。沈舒文站在她身后,看着她踮脚的样子,这人一七五的个子,踮什么脚,明明比前面一大半人都高。

但她没戳穿,把手轻轻搭在南迦后腰上,防止她被后面的人挤到。手掌虚虚地贴着,没有用力,但存在感很强,像一道隐形的围栏。

舞跳完了,表演者端着竹盘来邀请游客一起跳。南迦笑着往后退,正要摆手说不会,沈舒文已经握住了她的手腕。

“走,”她说,眼睛里映着篝火的光,“来都来了。”

南迦被她拽进人群里,手忙脚乱地跟着踩点。她不会跳傣族舞,手脚各忙各的,像一只刚出壳的小鸡在乱扑腾。

旁边穿筒裙的姑娘捂着嘴笑,南迦也笑了,笑自己笨。她转头想找沈舒文,然后看见沈舒文也在跳。

这人居然会跳。

沈舒文动作不大,节奏踩得很准,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韵律感。

有一个转圈的动作,南迦转过来的时候发现沈舒文正看着她,她冲沈舒文龇牙咧嘴地笑了一下,沈舒文忽然伸手,把她因为乱转而散掉的一缕头发别回耳后。

这个动作在人群中央像一阵风,很轻地吹过去。南迦却觉得整个世界在此刻都慢了半拍,篝火还在烧,脚铃还在响,周围的人在笑在跳在拍手,但她的耳朵里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跳完舞,沈舒文带她去吃手抓饭。巷子深处一家本地人开的小店,一看就很地道——

竹编的簸箕里铺着碧绿的芭蕉叶,紫米、糯米、烤鱼、烤鸡、喃咪酱、青苔、酸笋,花花绿绿地摆了一大圈。

南迦看着这一簸箕的食物,无从下手。沈舒文在旁边洗了手,回来坐下,用手捏了一小团紫米饭,在酱料里蘸了蘸,递到南迦嘴边。

“尝尝,”她语气带笑,“这个酸酸辣辣的,你肯定喜欢。”

南迦张嘴接了,沈舒文的手指尖沾了一点酱料,她随手在纸巾上擦了擦,继续低头帮南迦撕烤鸡腿。

南迦嚼着饭,看着沈舒文低头撕鸡腿的样子,她的手很稳,把鸡肉从骨头上轻松剔下来,放在旁边干净的芭蕉叶上,摆得整整齐齐。

南迦忽然想到了一句话,是她在一本书上看到的:一个人对你好不好,不要看对方给你买了多贵的东西,要看吃东西的时候,对方会不会把最好的留给你,因为下意识的惦记骗不了人。

南迦以前觉得这句话好土,现在她觉得,这句话好真实。

沈舒文把剔好的鸡肉推到南迦面前,自己在旁边拿起一块烤鱼,挑刺,挑完也推过去。

南迦看着面前越堆越多的食物,忍不住说:“你自己也吃啊。”

沈舒文抬眼看了她一下,嘴角弯了弯,说:“我不饿,你多吃点,我要把你喂胖。”

南迦想沈舒文在撒谎,她们中午就没怎么吃,在飞机上,沈舒文只喝了一杯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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