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赏花惊变

宽大的紫檀木太师椅里,靖王死死抓着扶手,呼吸粗重。

他眼珠红血丝密布,直勾勾盯着托盘里的黄绢懿旨,那是大太监李玉刚送来的催命符。

靖王右手发抖,大拇指不受控制地死命抠挖左手上的翡翠扳指。指甲划在玉石上,发出刺耳的钝响。

这动作,跟水牢里等死的戚明轩一模一样。

“王爷。”

李玉甩了把拂尘,尖细的嗓音刮着人的耳膜。

“太后娘娘病得起不来床,就盼着宗亲们赶紧入宫,好在跟前伺疾祈福呢。”

靖王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他强行扯起嘴角,眼底杀意翻滚。

“劳公公回禀。本王稍后便带重礼入宫。”

李玉皮笑肉不笑地点头,转身跨出门槛。

人刚走。

“啪!”

名贵的青瓷茶盏被靖王一巴掌扫飞,碎瓷片崩得满地都是。

靖王猛地站起身,额角青筋暴起,极度的恐慌和兴奋交织,让他整张脸微微扭曲。

“去地下密室。”

他转头死盯着角落里的死士。

“把装冰匣的车套好,本王今日,要亲自给这小皇帝送一份大礼!”

养心殿内地龙烧得极旺,清淡的龙涎香压不住空气中紧绷的拉扯感。

谢聿宸倚着雕花床柱,他低着头,粗糙的大手死死攥着一块发霉发黄的旧衣角,指节泛白,手背青筋如虬龙。

那是七年前苏砚辞咽气时,他亲手割下来的唯一念想,边缘参差不齐。

巨大的等身铜镜前,苏砚辞背对帝王,他随手扯开带子,厚重的雪白狐裘滑落脚踝。

他换上了一身单薄妖艳的异国红纱舞衣。

殿内没风,轻纱贴着他的皮骨,雪白的后颈在艳红下若隐若现,清冷与绝色糅杂出致命的旖旎。

苏砚辞面无表情,他抬起左手,冰冷尖锐的丧门钉贴着肌肤,他动作极慢,却极用力地将三枚毒钉推入隐秘的袖口内侧,幽蓝的寒光一闪而没。

做完这些,苏砚辞习惯性地用指腹摩挲了一下右手食指的指骨,这是他运筹帷幄、动杀心前的标志。

身后传来粗重的呼吸声,谢聿宸大步跨上前带着极具压迫感的体温。

他从背后猛地撞上来,直接将苏砚辞用力抵在沉香木梳妆台上。

“砰”的一声。

铜镜微颤,宽厚的大手一把扣住那截细腰,要把人揉进血肉里,灼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苏砚辞雪白的颈窝,带起一阵战栗。

“太傅这是要做什么?”

谢聿宸压低声音,他眼尾泛起不正常的猩红,一口咬住苏砚辞圆润的耳垂,牙齿微微用力。

“穿成这样,去给外头那些老匹夫看?”

字字句句,全是浓到化不开的酸涩与病娇占有欲。

苏砚辞没有挣扎,他微微偏头,躲开谢聿宸想要啃噬的嘴唇,清冷的眼尾散漫一挑,满是引诱。

“不过是跳支舞,引蛇出洞罢了,陛下生这么大气作甚。”

“朕不许!”

谢聿宸双臂猛地收紧,高大的身躯死死贴着那层薄如蝉翼的红纱。

“他们敢看你一眼。朕今日就在大殿上剜了他们所有人的眼。”

这暴君说得出做得到。

苏砚辞被他勒得骨头生疼,他抬起手,在那只铁钳般的大手上拍了两下。

“那些都是你的宗室皇亲,全杀了,明日这大谢江山就要惹来无数非议。”

“朕不在乎这破江山!”

谢聿宸彻底失控,他猛地低下头,对准那大片裸露的雪白后背,重重吮吸下去。

剧痛混着酥麻传来,一道扎眼的红痕印在冷白的肌肤上触目惊心。

“行了。”

苏砚辞转过身,清冷的眸子没有半分恼怒。

他抬起手,指尖灵巧地替谢聿宸理了理略微凌乱的玄色龙袍衣襟。

接着,苏砚辞从宽大的红袖中摸出一样东西,一枚抹了剧毒的银色小铃铛,内壁刻满细密梵文。

他动作轻柔,抓过谢聿宸粗壮结实的手腕将铃铛系了上去。

红绳缠绕,死扣。

苏砚辞抬眼,直视那双满是占有欲的桃花眼。

“听好,一会儿在殿上,以琴音为号。”

他语气轻缓,却带着极重的杀伐之意。

“若我舞步停滞,或是这铃铛响了,你直接下令动手。”

苏砚辞摩挲了一下指骨。

“一个活口都不许留。”

谢聿宸胸膛起伏,他垂下眼眸,死死盯着苏砚辞带药香的唇,猛地低头用力亲了一口,带着掠夺的狠厉。

“我都听太傅的。”

谢聿宸松开手,再转头看向殿外时,眼底的情欲褪去,只剩阴鸷嗜血的冰冷。

“只要你别伤着自己。”

太和殿,丝竹管弦声不绝于耳,奢华的波斯地毯上,皇室宗亲按品级跪坐。

每人面前的条案上,摆满珍馐美味,但没人敢动筷子,群臣战战兢兢,冷汗把里衣都湿透了。

谁懂啊?吃个饭小命都快没了。

高台之上龙椅冰冷,谢聿宸端坐在上,他端起面前的金樽,嘴角破天荒地噙着温和笑意。

这笑意未达眼底,只让人头皮发麻。

“诸位爱卿今日能入宫为太后祈福。朕心甚慰。”

谢聿宸手腕微转,金樽折射着烛光。

“都别拘着礼数。满饮此杯。”

仰头,烈酒入喉,一饮而尽。

下方百官与宗亲吓得大气都不敢喘,端酒杯的手指抖得像筛糠,这暴君今日太反常,怕不是又要杀疯了。

左侧首位,靖王端着酒杯,十分敷衍地沾了沾嘴唇。

他目光阴寒,越过重重人群,死死盯着谢聿宸右下方那个特意空出来的座位。

那是男妃的席位。

“臣听闻太后娘娘凤体抱恙。”

靖王突然站起身,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上炸开。

“特地命人寻来西域奇珍雪域优昙。”

他双手抱拳。

“此花有延年益寿之效。臣特献于太后与陛下。”

话音刚落,几名低着头的强壮侍卫走上前,一个冒着森森寒气的千年冰匣被抬出,沉重地砸在大殿中央的地毯上。

一股极寒之气瞬间蔓延,眼尖的苏家暗桩躲在角落,敏锐地捕捉到细节。

冰匣的机括缝隙处,诡异地渗出了一滴腥臭的黑血滴在地毯上,晕开一点死气沉沉的污迹。

谢聿宸的目光在冰匣上顿了一秒,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猎物,入套了。

“皇叔真是有心了。”

谢聿宸从龙椅上站起,大步走到御案旁。

“来人,给皇叔赐座看赏。”

他长腿一跨,直接落座在琴台后,修长的手指搭上名贵古琴的琴弦。

“今日群臣宴饮。光有俗乐岂不扫兴。”

谢聿宸挑眉。

“朕今日亲自抚琴一曲。为皇叔的奇珍助兴。”

指尖压弦,还未发力,大殿偏门的玛瑙珠帘发出清脆的碰撞声,被人轻轻撩起。

殿内瞬间死寂。

一道艳红的身影,赤足踏上波斯地毯。

苏砚辞红衣胜血,单薄透光,雪白的足踝上,两串金铃随着他的走动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当声。

每走一步都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绝色,妖异,清冷。

顶部的琉璃瓦连半点灰尘都不敢落下,压抑的杀气在暗中疯狂绞杀。

谢聿宸指尖猛地拨动。

“铮!”

清厉肃杀的琴音瞬间倾泻,震得人耳膜生疼,苏砚辞脚尖轻点,随琴音起舞,红袖翻飞,腰肢软得不可思议,那双清冷勾人的眼眸流转,完全不看周遭群臣,只与高台上的暴君痴缠拉扯。

群臣看傻了眼,几个老臣把头埋在案桌底下拼命压低声音。

“这吟贵人真是不要命了,敢在宗亲面前如此狐媚圣上。”

“有违祖制啊!”

旁边的人一巴掌捂住他的嘴,吓得脸都白了。

“你快闭嘴吧!没看陛下的眼珠子都快黏在他身上了吗?”

群臣腹诽,这波操作属实秀得人头皮发麻,谁都不想因为多嘴被剜了眼。

舞池中央。

苏砚辞的舞步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步步生莲,他每一次旋身,每一次踢腿。

脚底暗合奇门遁甲,恰到好处地封死了殿内所有的逃生出口。

困兽之斗,已然成局。

靖王死死盯着大殿中央的红衣美人,他不懂阵法只觉得这男妃生了副祸国殃民的好皮囊。

高台上,谢聿宸手腕上的银铃铛发出细微响声。

琴音表面靡靡柔和,内里却激荡着浑厚的霸道内力,直接震荡着死士的心脉。

苏砚辞眼神陡然转冷,一个极度利落的下腰,身形如鬼魅般折叠,红袖猛地一扫直逼靖王面门。

强劲的掌风夹杂着清冷的药香,如刀刃般刮过。

“咔嚓!”

靖王手中的白玉酒杯当场碎裂,锋利的瓷片瞬间扎破了他宽厚的掌心,鲜血横流。

疼痛让靖王猛地惊醒,他一脚踹翻条案,整个人迅速往后退去。

“来人动手!”

靖王声嘶力竭地大吼。

“把这祸乱朝纲的妖妃给本王拿下!”

图穷匕见。

大殿中央,那千年冰匣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脆响。

机括弹开,沉重的匣盖瞬间冲天而起,砸在屋顶琉璃瓦上。

慢镜头下,暴雨梨花般的细密毒针从冰匣内炸开,裹着极寒之气呈扇形,无差别地射向高台上的谢聿宸与舞池中央的苏砚辞,

幽蓝的针尖闪烁着见血封喉的死光。

同时,混在端菜太监和宫女中的死士抽出藏在托盘下的软剑,见人就砍,鲜血瞬间飙射。

“有刺客!”

“快护驾!禁军在哪里!”

满殿宗亲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角落里钻,惨叫声掀翻屋顶,大殿瞬间沦为血腥的修罗场。

高台之上,谢聿宸眼眶眦裂。

他根本不管那些飞向自己的毒针,一脚踹翻价值连城的古琴,这年轻的帝王爆发出恐怖的轻功,化作一头彻底发狂的猛兽。

从高台上一跃而下,直扑台阶下的苏砚辞。

“阿宸回去!别往下来!”

苏砚辞厉声呵斥,清冷的伪装彻底撕裂。

左手袖口猛地甩出,三枚丧门钉拉出幽蓝的光尾。

“噗噗噗!”

分毫不差直接钉穿三个扑上来的死士咽喉,血柱喷涌,死士轰然倒地。

谢聿宸根本听不进去任何话,他眼中只有那抹单薄的红影。

张开双臂,他将苏砚辞整个人狠狠裹进怀里。

宽大结实的脊背,像一堵无法逾越的城墙,死死挡住那面致命的毒针网。

“哧!”

布料撕裂的细微声响,一枚闪烁着幽蓝光芒的细小毒针,带着阴冷入骨的毒气,擦过龙袍的防御,深深刺入谢聿宸左侧大臂的血肉里。

皮肉瞬间翻卷。

黑色的毒血狂涌而出,顺着玄色布料,一滴一滴,滴落在苏砚辞惨白的侧脸上。

血,热得烫人。

巨大的冲击力带着两人在波斯地毯上滚了两圈,谢聿宸单膝跪地稳住身形。

他完全顾不上自己迅速发麻溃烂的手臂,第一反应是低头检查怀里的人。

暴戾无常的天子,在中毒的瞬间,全无怒意,他发出一声极度温柔的叹息,带着如释重负的庆幸。

“太傅。”

谢聿宸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桃花眼里满是化不开的柔情与后怕。

“你没伤着吧?”

苏砚辞浑身发抖,眼眶瞬间红透了。

“你疯了是不是!”

他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一把扯开谢聿宸的衣袖,那溃烂流黑血的狰狞伤口刺痛了他的眼。

苏砚辞没有半点犹豫,直接低头用力咬破自己的食指指尖,鲜血涌出,他毫不留情地捏开谢聿宸的下巴,将流血的手指强行塞进那紧闭的齿关。

“咽下去!把我的血咽下去!”

苏砚辞大声命令,急得连自称都忘了。

“这毒不能攻心!”

谢聿宸体内的毒发作极快,眼前阵阵发黑。

他偏过头想要把那根带血的手指吐出来。

“我不喝,太傅的血珍贵,不能浪费在我身上。”

“谢聿宸你敢抗旨试试!”

苏砚辞双手捧住那张英俊的脸,眼底的慌乱彻底暴露。

“你若是死了,我今日就拉着整个太和殿的人给你陪葬!”

这句话重重砸在谢聿宸心口。

“太傅舍不得我死。对不对?”

谢聿宸看着他发红的眼角,喉结滚动,心甘情愿地含住那根指节。

用力吮吸,将混合着牵机引抗体毒性的鲜血,尽数咽下肚。

“砰!”

大殿厚重的木门被人一脚暴力踹开。

“禁军听令!剿杀叛贼!”

赵衡之满身铁甲带着重兵终于冲入殿内,长枪阵如钢铁洪流,瞬间将残余的死士团团切割围住,刀剑入肉的声音震耳欲聋。

“拿下靖王!”

几个强壮如牛的禁军直接扑上去,粗重的铁索套在靖王脖子上,将其死死按倒在血泊里。

那不可一世的皇叔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脸被重重踩在碎瓷片上。

谢聿宸靠在苏砚辞肩膀上,刚刚还深情款款的眼神,看向靖王时,瞬间变得阴冷嗜血。

“把这老狗给朕挑断手脚筋。”

他吐出一口血沫。

“挂在城楼上风干。”

大殿中央冰匣碎裂一地,苏砚辞单手搂着谢聿宸劲瘦的腰,目光扫过狼藉的地毯。

那一朵雪白剔透的优昙花,完好无损地躺在血水里,泛着幽微的光。

“温太医。”苏砚辞转头吩咐。

“去把那朵花捡过来,小心些,别碰坏了花瓣。”

温鹤年跪在地上大口喘气,手忙脚乱地从药箱里翻出解毒丹。

“臣遵旨!陛下这伤需要立刻施针祛毒,还请太傅扶陛下移步内殿。”

苏砚辞收紧了抱着谢聿宸的手臂,想把人撑起来。

谢聿宸却像没骨头一样,将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苏砚辞身上。

他贪婪地嗅着那股清冷熟悉的药香,完全不在乎手臂上那块烂掉的肉。

他凑到苏砚辞耳边,声音虚弱却带着十足的病娇流氓气。

“太傅,你今日这身红衣真好看。”

谢聿宸侧头,带血的唇擦过苏砚辞雪白的颈窝。

“以后,只能穿给朕一个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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