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西湖画舫遇狂徒

江南春雨绵绵,淅淅沥沥地落在湖面上,一艘并不起眼的乌篷画舫在西湖上慢悠悠地飘荡。

苏砚辞一袭素白锦袍,身上不带半分首饰,正靠在雕花窗边品鉴新茶。

谢聿宸收敛了周身杀气,穿着普通的玄色常服,坐在低矮的榻上,他用内力为苏砚辞烘烤被雨水打湿的衣摆。

“夫君尝尝这新沏的西湖龙井。”

苏砚辞将白瓷茶盏递到谢聿宸唇边,眼尾挑着一点纵容的笑。

“这江南的春雨下得连绵不绝,倒是平白惹出几分清冷的意趣来。”

谢聿宸就着苏砚辞的手喝下那口热茶。

“太傅给的茶自然是全天下最好的东西。”谢聿宸手里拿一把精巧粉嫩的绣花娘团扇,轻轻为苏砚辞扇着红泥小火炉上的白雾,“朕剥了些新鲜莲子,太傅张嘴。”

他用满是薄茧的手指仔仔细细地剥着新鲜的莲蓬,剔除莲心后,将洁白饱满的莲子送入苏砚辞口中。

苏砚辞吃下莲子,修长的指骨习惯性地轻摩锁骨处的观心玉佩。

“你倒是越来越会伺候人了。”苏砚辞借着吞咽的动作含糊地回了一句,“堂堂天子拿着这么一把姑娘家用的团扇,传出去定要让满朝文武笑掉大牙。”

谢聿宸把空了的莲蓬壳丢在矮几上。

“那些老东西若是敢多说半个字,朕就割了他们的舌头喂狗。”

谢聿宸宽厚的大手顺着苏砚辞的腿部线条慢慢向上挪动,眼中是偏执的占有欲。

“朕在外面是暴君,在太傅面前只想做个伺候人的小厮,这辈子都围着太傅转。”

苏砚辞任由那双大手在自己腿上游走,正当两人在这船舱内享受难得的闲适时光时,一阵巨大的撞击力让这艘乌篷小船摇晃起来。

隔壁一艘奢华宽敞的画舫蛮横地撞上了他们的船头,伴随着刺耳的丝竹管弦声,那画舫里传出凄厉幽怨的边塞招魂曲。

这曲调在烟雨蒙蒙的江南水乡显得格格不入。

几名满身横肉的打手粗鲁地丢出带着铁钩的绳索,牢牢锁住了乌篷船的船头。

“里面的人都给大爷滚出来。”

外面传来叫骂声,木质甲板被踩得咯吱作响。

“顾家主办事,这片水域有朝廷钦犯流窜,大爷要挨个搜船,识相的就赶紧把门打开。”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舱内气氛骤然冰冷,被打扰了投喂的谢聿宸眼中杀意猩红,纯阳真气几乎要在他的掌心化作实质的刀刃。

苏砚辞轻笑一声,他伸出带着冷香的白皙手指,安抚般地覆在谢聿宸青筋暴起的手背上。

“阿宸乖。”苏砚辞的声音里透着慵懒的凉薄,他指尖在谢聿宸的手背上点了两下,“这等脏了眼的蝼蚁,不值得你败了兴致,且看他们要唱哪出戏。”

谢聿宸反手握住苏砚辞的手。

“他们敢惊扰太傅歇息,朕这就去把他们剁成肉泥铺在这西湖底。”

谢聿宸压低声音,语气暴戾,怒不可遏。

“这江南地面看来还是不够干净,朕倒要看看谁敢在太傅面前放肆。”

还没等谢聿宸起身,王麻子带着几个恶仆嚣张跋扈地踏进乌篷船的船舱,这王麻子手中提着一把凶煞骇人的狼牙棒,那狼牙棒的前端竟可笑地绑着一个粉色拨浪鼓。

“就是你们两个不知死活的东西躲在里面享清福。”

王麻子把狼牙棒往地板上重重一顿,那拨浪鼓发出滑稽的咚咚声。

“连朝廷新派来的那些软脚虾狗官都得给咱们顾家三分薄面,你们还敢在这里摆谱。”

王麻子转头吐了一口唾沫。

“这朝廷也是乌烟瘴气,那狗皇帝不仅昏庸无道,还立了个狐媚子做男后。”

王麻子骂骂咧咧地走上前,完全没有察觉到死神已经降临。

“那种专会在龙床上邀宠的烂货,也配执掌这大谢的江山。”

谢聿宸的脸色阴沉如水,他周身的杀意已经无法压制。

王麻子的目光在船舱内扫视一圈,最终紧紧盯住清冷绝艳的苏砚辞,他完全无视了一旁已经气得浑身发抖处于暴走边缘的谢聿宸。

“这烟波浩渺的湖面上,居然还藏着这等绝色的大美人。”

王麻子伸手去掏袖子里的钱袋,色眯眯的眼神在苏砚辞身上来回游走。

“这细皮嫩肉的模样真是招人疼,大爷我今日出百两黄金,把你买回去做个暖床的小妾如何。”

恶仆们跟着放肆地大笑起来。

“我们大爷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一名打手用刀背敲着舱门附和,“总好过跟着这个闷葫芦在这破船上喝西北风,包你以后吃香的喝辣的。”

谢聿宸终于忍无可忍,他直接一脚踏碎了舱内的紫檀木地板。

狂暴的纯阳真气在他周身流转,他准备直接冲上去将这个不知死活的狗东西撕成碎片。

就在谢聿宸即将出手的瞬间,苏砚辞反手一拽,他十分霸道地将高大威猛的帝王扯到了自己身后。

“谁许你脏了手的。”苏砚辞挡在谢聿宸身前,声音依旧清冷平静,“这种上赶着送死的东西,本座自己来处置。”

苏砚辞连站都懒得站起来,他依然保持着慵懒的坐姿,端起手中那杯刚泡好的滚烫春茶,苏砚辞的眼神扫过王麻子。

“你要买本座。”苏砚辞吹了吹茶盏上的浮沫,语气不带半分温度,“就怕你这狗命,受不起这百两黄金的福报。”

王麻子听出了这话里的嘲讽。

“给脸不要脸的贱人,敬酒不吃吃罚酒。”王麻子恼羞成怒地挥动着那把滑稽的狼牙棒,“给我把这小白脸绑回去,至于他身后的那个野男人,直接扔进湖里喂鱼。”

打手们举起兵刃一拥而上。

苏砚辞眼神一寒,修长的指尖爆发出骇人的冰蓝色修罗真气。

苏砚辞将手中滚烫的春茶泼向半空,霸道的真气瞬间将那些茶水凝结成数不清的尖锐冰刃,带着雷霆万钧之势贯穿了所有打手的四肢,将这些惨叫连连的恶徒牢牢钉在结实的舱壁上动弹不得。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王麻子还没反应过来,他带来的手下就已经全军覆没。

苏砚辞从榻上站起身,白色的衣摆没有沾染半分灰尘。

他缓步走到惊恐万分的王麻子面前。

“大爷饶命,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贵人。”王麻子丢下狼牙棒瘫倒在地,不住地磕头求饶,“求您高抬贵手放小的一马,小的是顾家的人,您杀了小的会有麻烦的。”

苏砚辞直接一脚踩在王麻子的胸口,脚尖微一发力。

清脆的骨裂声在船舱内响起,王麻子的几根肋骨被硬生生踩断。

“顾家的人又如何。”苏砚辞居高临下地看着在脚下哀嚎的恶犬,“本座今日就是要看看,这江南的世家到底有多大的胆子,敢收留这等狂吠的杂碎。”

谢聿宸冷笑一声走上前来,他从怀中掏出那面象征着至高皇权的九龙金牌,直接丢在王麻子满是冷汗的脸上。

“你刚才不是骂朕是昏君,骂皇后是狐媚子吗。”谢聿宸压抑着怒火蹲下身,抓住王麻子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连大谢的皇后你都敢买,看来顾家的九族还是诛得不够干净,朕这就送你下去给顾墨卿那个老匹夫带路。”

王麻子看清那面金牌上的龙纹,他听闻此言当场吓尿,双眼翻白直接被活活吓死过去,被冰刃钉在墙上的杀手也纷纷断气。

苏砚辞收回踩在尸体上的脚。

“阿宸,这顾家的残党竟然还敢打着顾氏的名号在水上横行,看来江南的水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苏砚辞走到一具尸体前,目光落在那些流出的鲜血上,“这血有些古怪。”

这些杀手流出的鲜血被修罗真气冻结在寒冰里,那冰块内部竟然诡异地燃烧着幽绿的火苗。

谢聿宸将苏砚辞拉离那些诡异的尸体。

“太傅别碰这些脏东西。”谢聿宸满不在乎地把王麻子的尸体踢到一边,“这些世家余孽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等暗卫把这片水域围了,朕就把他们全杀干净。”

而在王麻子绝望断气的尸体旁,木板缝隙里竟奇迹般地开出了一朵洁白无瑕的茉莉花,那花瓣在血泊的映衬下透着浓浓的讽刺与诡异。

暗卫统领清风带领着一队黑甲卫悄无声息地跃上乌篷船。

“属下救驾来迟,请陛下降罪。”清风单膝跪地,指挥手下开始清理船舱内的残局。

谢聿宸没有理会请罪的暗卫,他把高大的身躯靠向苏砚辞,从背后紧紧抱住他,毛茸茸的脑袋蹭着苏砚辞散发着冷香的侧颈不断撒娇。

“太傅刚才那般护着朕,朕心里欢喜得很。”谢聿宸把脸埋在那纤弱的颈窝里贪婪地呼吸着,“只是以后这等打打杀杀的粗活还是交由朕来办,若是伤了太傅的手,朕会心疼死的。”

苏砚辞由着他抱着。

“你就少在这里贫嘴了。”苏砚辞用手指点了点腰间那双不老实的大手,“清风还在旁边看着,你这做皇帝的也不注意些体统。”

清风低着头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他在清理那些墙上的尸体时,从一名打手的衣襟里搜出了一枚暗黑色的铁器。

“启禀主子,这暗器上有古怪。”清风双手将那枚铁器呈上,“这不像是中原武林的物件,倒像是东洋那边的手笔。”

苏砚辞接过那枚暗器仔细端详,暗器上刻着一个异常诡异的八岐大蛇图腾,这图腾在幽暗的光线下透着一股邪性的寒意。

苏砚辞目光微凝。

“看来这江南的水底不止藏着世家余孽,还有外敌在作祟。”苏砚辞将暗器丢给清风,语气里多了一丝肃杀之意,“这八岐大蛇的图腾本座前世曾在太后的一封密信上见过,他们倒是贼心不死,居然把手伸到这西湖里来了。”

谢聿宸搂着苏砚辞的腰不肯松手。

“不管是什么八头蛇还是九头虫,只要敢来惹太傅不痛快,朕就亲自带兵踏平了他们的老巢。”谢聿宸在苏砚辞耳畔落下一个偏执的吻,“这天下没有任何东西能阻拦朕和太傅。”

苏砚辞偏头躲开那胡乱啃咬的唇。

“传令下去,封锁这片水域,把那艘撞我们的画舫围起来。”苏砚辞拍了拍谢聿宸的手背,示意他放开自己,“这幕后主使既然敢派人来试探,想必正躲在暗处看戏,我们这就去会会这个藏头露尾的鼠辈。”

黑甲卫迅速行动起来,他们动作利落地将那艘宽敞的画舫团团包围。

谢聿宸牵起苏砚辞的手。

“太傅小心脚滑,这甲板上都是雨水。”谢聿宸走在前面替苏砚辞挡住江面上吹来的冷风,“待会儿若是里面有不长眼的东西,太傅切莫再自己动手,留着给朕消遣便好。”

两人并肩踏上那艘画舫的甲板,画舫内原本喧闹的管弦声早已停歇。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且刺鼻的脂粉味,夹杂着些许不易察觉的血腥气。

“何方神圣大驾光临,竟敢在这江南地界上动我的人。”画舫深处传出一个阴揉造作的男声,“连这规矩都不懂,看来是没把我们这八岐一脉放在眼里了。”

苏砚辞直接掀开绣着繁复花纹的厚重门帘。

“本座倒是想看看,这中原的规矩什么时候轮到你们这些东洋番邦来定了。”苏砚辞步履从容地走进宽敞的内舱,冷厉的目光直逼那个端坐在主位上的身影。

谢聿宸紧随其后,他握住腰间的刀柄,随时准备砍下对方的脑袋。

那阴柔男声的主人是个穿着一身夸张红袍的年轻男子,他脸上涂着厚厚的白粉。

谢聿宸看着这人男不男女不女的打扮,满脸都写着嫌恶。

“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在朕的太傅面前大放厥词。”谢聿宸上前一步将苏砚辞护在半个身位之后,粗暴地拔出腰间的宝刀,“这江南是朕的天下,你们这些东洋的杂碎连给大谢当狗的资格都没有。”

红袍男子用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捂着嘴笑了起来。

“原来是大谢的新帝和那位大名鼎鼎的男后。”红袍男子站起身来,手里把玩着一条通体碧绿的小蛇,“早听说你们手段狠辣,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连我们布下的先锋都能轻易折损。”

苏砚辞根本不把这人的挑衅放在眼里。

“拿那些废物来试探本座的底线,你的脑子也不怎么灵光。”苏砚辞随手拉过一把红木雕花太师椅坐下,姿态闲适,全把这当成了自己的御花园,“把你们在这里的所有暗桩据点交出来,本座可以考虑留你一具全尸。”

红袍男子后退半步。

“大言不惭,真以为你们两个能活着离开这艘画舫吗。”红袍男子捏碎了手中的酒杯,绿色的毒液顺着指缝流下,“这船底下埋着千斤火药,只要我一句话,你们连同这片水域都会化为乌有。”

谢聿宸听到这话反而笑出了声。

“你若是有那个胆子点火,早就点了,何必在这里跟朕废话。”谢聿宸长刀直指对方咽喉,刀身上的煞气逼人,“你们费尽心思把朕和太傅引到这里,无非是有所图谋,把你们背后的主子叫出来。”

红袍男子拍了拍手,画舫内室的屏风后缓缓走出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色斗篷里的人影。

“大谢的皇帝果然好胆色,不愧是能灭了我们隐宗分部的人。”黑袍人摘下兜帽,露出一张布满刀疤的脸,“只可惜你们今日踏进这死局,就注定要成为我们神尊复活的祭品。”

苏砚辞听着这番话,修长的指节敲击着太师椅的扶手。

“什么神尊,不过是个不敢见光的孤魂野鬼罢了。”苏砚辞站起身来,周身开始凝结出冰蓝色的修罗真气,“既然你们急着找死,本座就成全你们,正好拿你们的血来祭奠这西湖的春水。”

谢聿宸立刻配合地封死了舱门的所有退路。

“太傅说得对,这种脏东西多留一刻都是脏了这空气。”

谢聿宸眼中疯狂之色再起,他对这种杀戮的游戏总是充满病态的渴望。

“今日这画舫里的所有人,全都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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