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万里红妆迎男后

在毁天灭地的真气冲击下,曾经矗立了百年的巍峨太庙,此刻彻底沦为废墟,只剩下几根孤零零的断木残柱,那些篆刻着大谢开国功勋、受尽万民香火膜拜的汉白玉石碑,悉数断裂成冰冷的废石,

瓦砾堆叠,温热的血迹顺着青砖缝隙,拼命往焦土里钻,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整个皇城一片死寂。

赵首辅死死攥着那卷湿透的祖宗家法,老头指节因为用力过度,呈现出死鱼肚皮般的惨白,他浑浊的瞳孔剧烈震颤,死死盯着前方。

瞳孔深处,倒映出那些碎成齑粉的先祖牌位,那是大谢的根,是他这种文人士大夫维护了一辈子的规矩。

现在,全碎了,碎得拼都拼不起来。

噗!

这位权倾朝野的三朝老臣,喉头猛地一滚,一口黏稠的黑红色淤血喷涌而出,溅落满地。

他发出一声苍老凄厉的哀鸣,整个人像根被抽干水分的枯枝,双腿一软,彻底瘫软在尖锐的瓦砾堆里,那抹暗红的血,在泛着冷霜的青砖上化开,红得刺眼,红得荒唐。

他身后,那群刚才还叫嚣着要以死明志、痛骂妖孽的六部尚书和御史大夫们,此刻就像一群被掐住脖子的鸭子,他们集体失声了。

冷汗浸透了他们价值连城的仙鹤补服,有人脊梁骨疯狂打颤,额头死死抵在泥垢里,鼻翼间全都是浓烈的土腥味与血腥味,连大气都不敢喘,甚至有几个人裤裆下渗出了黄褐色的水渍,骚臭味隐隐散开。

这群满口仁义道德的文臣,终于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作大祸临头。

谢聿宸没看这群蝼蚁一眼。

大谢的暴君,此刻正以一种极度霸道的姿势,半跪在太庙的碎渣里,他那身象征九五之尊的玄色龙袍,沾满了灰烬与暗红的血点,甚至被碎瓷片划出了好几道口子,他却浑不在意,男人屈起一条长腿,用那宽阔滚烫的胸膛,将脱力的苏砚辞牢牢圈在怀中。

谢聿宸的大手在微微发颤,他那修长粗粝的指节,小心翼翼地拂过苏砚辞近乎透明的脸颊,指腹在青年微微起伏的颈侧反复磨蹭,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像是在捧着一件稀世瓷器,生怕上面多出哪怕一条裂纹。

“太傅,刚才吓着朕了!”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得透出一股让人脊背生寒的偏执狂热,那双平日里总是充斥着暴戾红芒的眼睛,此时死死锁在苏砚辞身上,半寸都舍不得移开。

“朕说了,这些脏东西交给朕来处理,太傅偏要自己动手。”谢聿宸眼角泛红,残忍地冷笑起来。

“若是刚才的阵法真伤了太傅的神魂。”他停顿了一下,“太傅是要朕把这整座京城,把这千万子民,全点天灯烧了给太傅陪葬吗?”

这话音落下,跪在数十步外的百官猛地打了个冷战,冷汗唰地淌满全身,谁都知道,这位无法无天的主儿,绝对说得出做得到,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苏砚辞半眯起那双清冷的桃花眼,眼尾处,那一抹勾魂夺魄的殷红因为灵力透支,显得愈发惊心动魄。

他微微喘着气,冷白的指尖还带着没褪去的极寒冰霜,抬起手,轻轻揩去谢聿宸眼角被碎屑划出的一抹血痕。

“陛下这般,也太小瞧本座了。”

苏砚辞的声音很轻,透着一股大病初愈般的慵懒,像是在寒风中打旋的冷梅,带着漫不经心的傲慢。

“这阵法看似唬人,其实不过是靠死人那点怨气撑着的空架子,本座既然敢强闯,自然有十足的把握,让它们灰飞烟灭。”

他反手揪住谢聿宸胸口凌乱的衣襟,将自己削瘦身体的全部重量,毫无保留地靠进那具炽热的胸膛里,在这崩塌的皇权废墟中,这是他唯一的避风港。

苏砚辞微微偏过头,微凉的指尖习惯性地搭上锁骨,轻轻摩挲着那枚温润的白玉佩,指腹滑过玉面上繁复古老的龙纹,玉身隐隐透出一股温热的灵力,安抚着他经脉里的躁动。

他那不带丝毫温度的视线,扫过地上的朝臣。

“陛下你看,这满地的废墟多有趣。”

刚才这些平日里最讲礼法最重尊卑的阁老大人,此时趴在地上求生的模样,倒像是被拔了舌头的缩头乌龟,滑稽得很。

他发出一声极轻的笑,笑声里满是恶劣的兴味,

谢聿宸眼底的戾气,在触碰到苏砚辞那带着钩子的视线时,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癫的纵容与宠溺。

“只要太傅高兴。”

谢聿宸微微侧过脸,低头,在苏砚辞那冰凉如玉的指尖上,落下一个卑微又虔诚的吻,

“别说是砸了这一座太庙,就算是这大谢的万里江山,太傅想要怎么拆,咱们就怎么拆,哪怕把它拆成一片满目疮痍的废土,朕也能替太傅,再建一座只属于我们的锦绣城。”

远处,瘫倒在瓦砾中的赵首辅听到这番话,原本浑浊的眼珠子都快要从眼眶里瞪裂出来,

“昏君妖孽!”

老头子的声音像是拉动破了洞的风箱,每一个字都混杂着血沫子,凄厉无比。

“你们这般倒行逆施,必遭天谴,老臣哪怕化作厉鬼,也定要在黄泉路上看着,看你们这对奸佞如何自取灭亡。”

苏砚辞听了,像听到什么绝世笑话。

他搭着谢聿宸宽阔的手腕,慢条斯理地站直身子,那件属于谢聿宸的玄色龙袍顺势拖在废墟上,厚重的布料划过断裂的瓦片,发出低沉规律的沙沙声,这声音像极了催命的符咒。

“阁老这话,错得实在离谱,我只能说你对所谓的天道,根本一无所知。”

青年清冷的嗓音穿透了太庙的死寂,像锐利的冰针,精准扎进每一个朝臣的鼓膜里。

“天下人的唾弃?对本座而言,还不如京城清晨的一场初雪来得实在。你们口中那些高高在上的天道伦常,在本座眼里,甚至比不上陛下亲手剥的一颗葡萄。”

苏砚辞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那群人,眼神如看死物,

“今天,本座教你们一个道理,这大谢的天下,原本就不姓谢,它从此刻起,只姓本座与陛下两人。”

狂傲至极的宣言,让整个废墟陷入死一般的诡异寂静,百官们肝胆俱裂,这简直是彻底疯魔了,这妖孽哪里是只想惑主,他这分明是要彻底掀翻皇权的桌子。

“大理寺卿。”

谢聿宸没有理会老头的叫嚣,他伸手,重新拎起了那柄横在地上的修罗重剑,漆黑沉重的剑尖拖在石板上,带起一溜刺目的火星,发出刺耳的刮擦声,男人的声音平静得不带半点起伏,却透着浓稠到化不开的血腥杀意。

“臣……罪臣在。”

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连滚带爬地膝行出列,头颅重重砸在尖锐的碎石上,立刻磕出鲜血,因为极度惊恐,他宽大的官服裤脚已经湿了一大片,令人作呕的臊味在空气中弥漫。

“朕记得,去年淮南大旱,国库拨了三百万两雪花银下去赈灾。”

谢聿宸的军靴踩在碎石上,咔嚓咔嚓的响声,每一步都像是精准踩在众人的天灵盖上。

“听说这三百万两,有一大半都钻进了你家后院那口枯井里,是吗?”

大理寺卿浑身猛地一僵,眼珠疯狂转动,张开嘴巴支支吾吾了半天,却一个字都狡辩不出来。

谢聿宸的脚步没停,最后在赵首辅面前稳稳站定,他手腕一翻,用那柄还沾着太庙冰霜残屑的沉重剑尖,猛地挑起赵首辅那张惨白如纸的老脸,

“阁老刚才说要以死明志?朕仔细想了想,觉得这主意极好。”

谢聿宸的唇角彻底裂开,露出森森的牙齿,笑得宛如恶鬼。

“您在那首辅的位置上坐得太久了,久到您这老糊涂都忘了,这大谢的江山,是朕拎着脑袋,在死人堆里一刀一刀劈出来的,从不是靠你们的笔杆子写出来的,既然阁老如此心疼先祖英灵,朕今日,便成全了你们的忠义!”

男人猛地挥下手,毫无征兆,十几个身穿黑色劲装的暗卫,犹如索命幽灵般从断墙残垣的阴影中闪现。

他们手中没有拿刀,却每人各持一卷明晃晃的厚重卷宗,带着凌厉的风声,重重砸在那些瑟瑟发抖的官员面前,卷宗散开,里面的罪状白底黑字,触目惊心。

“你们这些满口仁义道德的狗东西!”

谢聿宸转身,动作极其娴熟地再次揽住苏砚辞纤细的腰肢。

“私吞军饷,买官鬻爵,草菅人命,你们干下的每一桩破事,这卷宗里都记着,清楚得很。”

“朕今天不想听什么狗屁礼法,也不想审理,朕就想看看,这太庙废墟前的枯草,得浇上多少你们的脏血,才能红得好看些。”

“动手!”

这两个字,冷酷到了极点。

“噗嗤。”

利刃切开皮肉的沉闷声响,瞬间撕裂了京城压抑的寂静,跪在最前方的十几名刚才喊得最凶的忠臣,甚至连求饶的字眼都没来得及吐出,便被暗卫用极其利落的手法,一刀割断了咽喉。

血雾喷洒,大股温热腥臭的鲜血,顺着青石板的缝隙蜿蜒流淌,在结满白霜的地面上,画出了几道扭曲诡异的血线。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朱紫大员,此刻只能双手死死捂住飙血的脖颈,惊恐地瞪大眼,感受着体温从伤口处飞速流逝,直到抽搐着变成一具死尸。

这群只会抬杠的文臣,终于安静了。

“太傅。”

谢聿宸低头,看着怀里面色苍白的青年,男人原本能止小儿夜啼的恐怖眉眼,在那一瞬间温顺到了骨子里,甚至带着点邀功的意味。

“脏东西处理得差不多了,剩下的那些,若是能听话当个好狗,朕便留着他们的狗命,给太傅当几天差遣,若是太傅看着碍眼,全杀了也无妨。”

苏砚辞嗅着鼻尖萦绕的浓烈血腥气,混合着男人身上极淡的冷梅香,他眼中没有半分同情与怜悯,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快意。

“陛下这杀伐果断的模样,倒真有几分绝世暴君的派头了。”

苏砚辞纤长的睫毛颤了颤,声音里透着点促狭。

“只是这太庙,都被陛下拆成了这般难看的模样,咱们回宫后,该去哪儿讨那一杯合卺酒喝呢?”

谢聿宸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狂笑,震得胸膛都在震颤。

“谁说我们要去别处?”

他随手一招,一名吓得面如土色的老内侍,捧着一个沉甸甸的紫檀木匣趋步上前,双腿发软地跪在废墟边缘。

“朕早就准备好了,既然太庙这恶心人的老规矩碎了,那我们就踩在这废墟之上,踩在这满朝文武的残躯面前,定下这辈子都赖不掉的契!”

在残存百官极度绝望震惊的注视下,谢聿宸从那名贵的紫檀木匣里,拎出了一件流光溢彩的大红吉服。

这是用极品天蚕蜀锦织就,金线绣成的凤凰在初夏的阳光下栩栩如生,每一根翎羽都仿佛在流淌着璀璨的灵光,这是大谢历代皇后,在大婚之礼上才能穿的顶级凤袍。

此时,这件本该属于女子的凤袍,被大谢的君王亲手抖开,极其郑重平稳地披在了苏砚辞削瘦的肩膀上。

“太傅穿这一身,真漂亮!”

谢聿宸亲手为苏砚辞理顺宽大的正红衣袖,他凑近苏砚辞的耳畔,温热的呼吸打在那冷白的肌肤上。

“这红色,衬得太傅肤如冷雪,江南最艳丽的杜鹃,在太傅面前也只配烂在泥里!”

苏砚辞低头,看着身上那一抹艳绝的红,原本冷寂无波的心口,像是被猛地塞进了一团滚烫的烈火。

“陛下这是打算,在祖宗的牌位碎渣上给本座一个名分?”

他那双带着钩子的桃花眼斜睨过去,眼波流转间艳绝天下。

“这玩法倒真是新奇得很,怕是大谢开国以来,都没出过陛下这般荒唐的皇帝,就不怕真遗臭万年?”

谢聿宸顺势握住苏砚辞的手,十指紧紧交缠,男人的掌心里甚至渗出了紧张的细密汗水。

“朕若是不荒唐,又怎么配得上太傅这通天的本事?”

他牵着苏砚辞,脚下踩着尚未干涸的百官鲜血,在那满地的碎石瓦砾中,一步步缓缓拾级而上。

他们踏过那些代表旧皇权的废墟,踏过那些高傲文官卑微跪伏的脊背,一步步走上了太庙最高处的祭天高台。

“朕在此,昭告天下!”

谢聿宸猛地甩出一卷明黄色的圣旨。

圣旨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极其精准地砸在那名吓尿的大理寺卿怀里。

“苏氏砚辞,辅佐有功,品性高洁,即日起册封为大谢第一任男皇后,位同副贰,永镇中宫。”

“凡大谢子民,见后如见朕,若有违逆,便如此地残瓦。”

谢聿宸眼神森然声如洪钟。

“尸骨无存!”

雄浑的纯阳真气裹挟着声音,化作滚滚惊雷,瞬间传遍了整座京城的街头巷尾,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

台下,幸存的文武百官匍匐在地,他们终于彻底清醒,那个试图用酸腐礼法来制衡帝王的旧时代,在这一刻随着太庙的崩塌,彻底碎成了渣。

在一片战战兢兢的哭喊声与违心的万岁声交织的洪流中,在这血腥气与花香混合的废墟巅峰,苏砚辞主动伸出手,勾住了谢聿宸宽厚的脖颈,他那一身大红吉服在夏风中猎猎作响,红得似血,美得惊心动魄。

“陛下这般厚礼,本座若是不收,倒显得有些不识抬举了。”

他在谢聿宸那几乎要将人吞噬的狂热目光中,惊艳地笑了起来,狠狠吻上了那双微凉的薄唇。

在崩塌的皇权上,在碎裂的龙柱旁。

这两个被世人视作疯子与妖孽的男人,正在用一种最离经叛道的方式,向这腐朽的世间讨要一份至死方休的圆满。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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