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寒芒破空

谢聿宸的呼吸粗重得能烫伤人的耳膜,他盯着苏砚辞那张惨白的脸看了足足三秒,接着毫不犹豫地松开五指,任由那柄寒光四射的软剑当啷一声砸落在青砖地面上。

高大的阴影夹带着浓烈的龙涎香与血腥气倾覆而下,谢聿宸的大手一把攥住苏砚辞腰间那条廉价的素白衣带,手臂肌肉瞬间贲张发力,粗暴地将这具单薄羸弱的身躯直接腾空掀翻,伴随着一阵布料撕裂的脆响,将人重重地砸向大殿深处那张宽大的龙榻。

苏砚辞的后背重重撞击在床榻上,五脏六腑都被震得发麻,他忍不住发出半声隐忍的闷哼,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深陷进那床过于柔软奢靡的明黄锦被里。

眼前的视线还在因剧烈眩晕而天旋地转,他本能地屈起双膝想要向后退缩逃离,那只因常年握笔而骨节分明的手慌乱地在床铺间摸索支撑,却意外地没有触碰到预想中冰冷坚硬的金线凉席。

指尖传来一阵妥帖而绵长的温热,那是几个被妥善安置在被褥深处、外层还细心地包裹着柔软绒布的汤婆子,正源源不断地向这冰冷的深秋夜晚散发着暖意。

还没等苏砚辞从这个完全悖逆暴君行事作风的细节里回过神来,谢聿宸那极具压迫感的身躯已经如影随形地压了上来。

年轻的帝王一条长腿蛮横地挤进苏砚辞的双膝之间,膝盖重重抵在床铺上,将苏砚辞所有试图挣扎逃脱的退路彻底封死。

那双刚才还握着剑想要杀人的大掌,此刻正带着因常年练武而磨出的粗糙薄茧,毫不留情地掐住苏砚辞那段白皙脆弱的脖颈。

谢聿宸眼底爬满了可怖的红血丝,胸膛因为剧烈的情绪起伏而大幅度地喘息着,从牙缝里挤出的话语透着让人不寒而栗的森然杀意。

“你到底是谁派来的恶鬼!”

手背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而根根暴起,他将苏砚辞的头颅用力按在枕头上,逼视着那双因窒息而泛起水光的眼眸。

“为什么连躲剑的起手式,都和朕的太傅丝毫不差!”

肺部的空气被一点点无情地挤压殆尽,苏砚辞眼角逼出生理性的水光,那张原本就毫无血色的脸庞因为缺氧而涨起病态的潮红,胸腔里那颗虚弱的心脏在肋骨下痛苦地狂跳着。

他深知只要自己此刻哪怕流露出丁点的心虚与闪躲,这头失去理智的疯狼就会毫不犹豫地咬断他的喉咙。

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苏砚辞眼神不仅没有半分退让的恐惧,反而带着极度冰冷的傲慢与讥诮,他狠狠咬破了自己的舌尖,口腔里瞬间弥漫开浓烈的铁锈味。

“咳……”

他偏过头呛咳出声,带着鲜血的唾沫毫无顾忌地喷溅在谢聿宸那张近在咫尺的俊脸上,顺着那棱角分明的下颌线缓缓滑落。

“皇上若是思念亡师成疾,大可直接一刀杀了臣,去九泉之下亲自问他老人家!”

微哑的嗓音里透着孤注一掷的决绝,他用最恶毒的言语毫不留情地刺向谢聿宸那块常年溃烂流脓的心病。

“臣不过是个将死之人,哪里配懂得什么太傅的招式,要杀便杀,何必拿这些疯话来折辱苏家的门楣!”

那口温热的血沫砸在侧脸上,谢聿宸高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剧烈战栗了一下,他瞳孔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放大,一直紧紧掐在苏砚辞喉咙上的五指像是被滚水烫到一般仓惶地松开。

帝王因为刚才激烈的动作,明黄色的龙袍领口已经松松垮垮地散开,露出了里面那件材质粗糙的白色里衣。

就在那心口的位置上,歪歪扭扭地缝着一块连原本的纹理都快要辨认不出来的青色旧布,边缘因为被无数次摩挲而严重起毛。

苏砚辞的视线落在那块布料上,眼底深处压抑着的情绪剧烈地翻涌起来,那是前世他为了替谢聿宸挡下一支毒箭,随手撕下自己的青袍下摆为其包扎伤口的布条,这七年来竟然被这个高高在上的帝王当做贴身之物夜夜放在离心脏最近的地方。

谢聿宸的手虽然离开了那段脆弱的脖颈,拇指却颤抖着、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卑微与惶恐,极其轻柔地移到苏砚辞颈侧那条青色的动脉上。

指腹感受着皮肤下那虽然微弱却依然真实跳动着的脉搏,他急促而凌乱的呼吸才勉强找回了一点节奏,只有这微弱的跳动才能证明眼前这个人还活着,而不是前世那具躺在金銮殿外逐渐冰冷的尸体。

“你给朕听好了,你若是敢死,朕就把苏家上下几百口人全杀光给你陪葬。”

这句本该是血洗朝堂的残暴威胁,在此刻从这个杀人如麻的暴君口中说出来,却带着让人心酸到极点的颤音,谢聿宸那双总是充满着戾气与算计的眼眸,毫无防备地红透了。

一滴滚烫到足以灼伤灵魂的泪水,毫无阻碍地从他的眼角砸落,恰好滴在苏砚辞那线条单薄的锁骨上,那惊人的温度透过单薄的衣料,直接烫在了苏砚辞那颗早已筑起高墙的心脏上。

高大的帝王卸去了所有的防备与伪装,他将沉重的头颅深深埋进苏砚辞那散发着淡淡药苦味的颈窝里,像一只被世界彻底遗弃、只能独自在暗夜里舔舐伤口的孤狼。

“别用那种看死物的眼神看着朕。”

沙哑的嗓音里透着能把人逼疯的绝望与哀求,他的双手胡乱地抓着苏砚辞的肩膀,将那具瘦骨嶙峋的身体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太傅也是这么看着朕死掉的,他不要朕了,连梦里都不肯来看朕一眼。”

颈间传来一阵难以忍受的湿热,苏砚辞僵硬地躺在龙榻上,双手悬在半空,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掐进了掌心。

他看着帐顶繁复华丽的金线刺绣,眼眶酸涩得快要裂开,前世那个总是红着眼睛揪着他袖子喊太傅的小太子,如今变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疯癫模样。

理智告诉他必须要狠狠推开这个危险的男人,身体却叫嚣着想要将这个碎成一地的灵魂重新拼凑起来。

他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苦苦挣扎了许久,最终还是为了苏家的大局和尚未查清的毒杀真相,强行克制住那股几乎要将他淹没的心疼,用力闭上了眼睛,任由那股温热的泪水将他的衣领彻底浸透。

在这漫长而诡异的暗夜里,谢聿宸没有再做出任何更进一步的逾矩之举,他只是固执地扯过那床带着汤婆子温度的明黄锦被,将苏砚辞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裹成了一个无法动弹的蚕蛹。

年轻的帝王合着那件被墨汁弄脏的龙袍,直接侧躺在苏砚辞的身边,修长的猿臂蛮横地伸展过来,将这个散发着药香的蚕蛹牢牢地锁在自己宽阔的胸膛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能听见彼此交错的呼吸声,谢聿宸用这种绝对的体型压制和充满掠夺意味的姿势,极其霸道地剥夺了苏砚辞所有可能逃跑或者后退的空间。

苏砚辞被裹得密不透风,连翻个身都做不到,他只能被迫承受着从谢聿宸身上源源不断传递过来的灼热体温。

他微微睁开双眼,目光越过谢聿宸宽阔的肩膀,投向床榻外侧,这才发现那盏本该照亮整个内室的羊角宫灯,竟然被人刻意反向放置在了墙角。

所有的刺目光线都被厚重的墙壁尽数阻挡,投射到床榻这边的光晕变得昏暗柔和,完全不会刺痛他这双因为久病而畏光的眼睛。

这已经是今夜谢聿宸暴露出来的第二个悖逆常理的细节了,这个全天下都畏惧的活阎王,明明讨厌黑暗,却愿意为了保护他脆弱的眼睛而忍受昏暗,甚至连那足以致命的破绽,都能在几句自欺欺人的威胁中被轻轻放下。

苏砚辞听着耳边那逐渐变得平稳有力的心跳声,在一阵阵沉水香中,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回想今夜这场凶险至极的交锋。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那个躲剑的本能起手式已经在谢聿宸心里埋下了一颗充满疑虑与希望的种子,这个疑心极重的帝王绝不会轻易打消试探的念头。

但同时他也赌赢了最重要的一局,那就是谢聿宸对太傅这个身份那扭曲到近乎病态的执念,只要自己咬死不承认,这个极度缺爱的疯子就绝对舍不得杀掉这具哪怕只有丁点太傅影子的替身。

想通了这一层,苏砚辞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了一点喘息的机会,他主动放松了僵硬的身体,把那张略显苍白的脸埋进谢聿宸散发着龙涎香的衣襟里,任由自己沉入黑甜的梦乡。

次日清晨,天光破晓,谢聿宸已按例前往太和殿早朝,偌大的清晖宫里只剩下袅袅升起的安神香。

苏砚辞从柔软的床榻上坐起身,刚刚换上昨夜那套素白的布衣,殿门外就传来一阵嘈杂凌乱的脚步声和尖锐的谩骂。

“少爷不好了!”

清风手里还端着半盆没来得及倒掉的洗脸水,连滚带爬地从院子里冲进大殿,被门槛绊得狠狠摔了一跤,连膝盖磕破了都顾不上,满脸惊恐地抬起头大喊。

“戚小侯爷带着太后宫里的嬷嬷来砸门了,说是要查验您昨夜狐媚惑主之罪!”

苏砚辞慢条斯理地将衣带系紧,抬手抚平袖口上的细微褶皱,眸底寒意渐起,他要等的人终于按捺不住自己送上门来了。

“清风。”

他走到铜镜前,拿起一把木梳随手绾起那头如墨的长发,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却难掩昳丽的脸庞,嗓音里透着股运筹帷幄的从容与杀伐决断的冷意。

“把殿门打开,迎客。”

大殿那扇厚重的朱漆木门在清风颤抖的推搡下缓缓开启,发出一声沉闷而冗长的呻吟。

戚明轩穿着那身招摇至极的暗金线飞鱼锦袍,大马金刀地站在台阶下,手里把玩着那枚成色极好的翡翠扳指,身边簇拥着十几个横眉立目、手里提着宫中专用来夹手指的拶子的老嬷嬷。

“这苏家四公子昨夜承了圣恩,这架子倒是比太后娘娘还要大上几分。”

戚明轩阴阳怪气地拉长了语调,眼角的余光毫不掩饰地在苏砚辞那件素白的布衣上狠狠扫视了两圈,试图从中找出任何难堪的痕迹。

“皇上不过是看你可怜,赏你在清晖宫偏殿的地板上睡了一宿,你该不会真把自己当成这宫里的主子了吧。”

苏砚辞迈过门槛,缓步走下台阶,晨风扬起他单薄的衣角,他冰冷的目光扫过站在戚明轩身后的那些掌刑嬷嬷。

“戚小侯爷带着这么多慈宁宫的奴才,大清早地闯进这清晖宫,是来给本公子请安的,还是来替太后娘娘教训皇上的榻上之人的?”

这顶狐媚惑主的帽子他根本不屑去接,反而用最直白轻慢的话语,将戚明轩和太后的脸皮撕下来扔在地上踩。

“放肆!”

戚明轩被他这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彻底激怒,指着苏砚辞的鼻子破口大骂起来。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编排太后娘娘,这后宫可是讲规矩的地方,你们还不上去给本侯爷验一验这贱骨头昨夜到底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

站在最前面的那个长着三角眼的老嬷嬷立刻撸起袖子,满脸横肉地狞笑着朝苏砚辞逼近。

“苏公子,得罪了,这狐媚惑主的罪名可不是空穴来风,老奴这就伺候您更衣验身。”

清风吓得张开双臂用力挡在苏砚辞身前,声音里带着哭腔。

“你们不能碰我家少爷,我家少爷是皇上亲口赐居清晖宫的,你们这是抗旨!”

苏砚辞站在清风身后,没有后退半步,他看着那双快要抓到自己衣领的粗糙老手,语气平淡无波。

“这位嬷嬷,你可知这清晖宫的每一块地砖,都是皇上亲自督造的,你今日若是敢把这带血的拶子落在本公子身上,明日这太和殿外的红梅树下,就会多添一具滋养花根的烂肉。”

老嬷嬷伸出的手在半空中硬生生地停顿,她想起宫里关于暴君谢聿宸那些杀人不眨眼的传闻,后背冒出一层冷汗,求救般地看向站在台阶下的戚明轩。

“你少拿皇上来压人。”

戚明轩强行压下心底那股恐惧,咬牙切齿地走上前两步,试图在气势上压倒对方。

“太后娘娘有旨,男妃甄选期间,任何人不得以美色惑主乱了朝纲,你昨夜私自留宿清晖宫,这便是死罪一条,给我拿下。”

苏砚辞微微歪了歪头,嘲讽的目光直刺戚明轩的眼睛。

“戚小侯爷,你若是真有胆子,大可现在就让人扒了我的衣服,但你猜猜,皇上退朝后若是看到我这副样子,是会夸你戚家忠心耿耿,还是会以犯上作乱之罪,诛你戚氏九族。”

戚明轩被他眼中的杀意震慑得连连后退了两步,右脚不小心踩空了一个台阶,整个人狼狈地跌坐在满是青苔的石板上。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之际,一道尖锐刺耳的太监通报声穿透重重宫墙,从神武门的方向遥遥传来,打破了清晖宫里紧绷的氛围。

“圣旨到,清晖宫苏砚辞接旨。”

御前总管太监李福全手里捧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带着两排全副武装的御林军,气喘吁吁地跑进院子,看都没看坐在地上的戚明轩一眼,直接在苏砚辞面前展开了那卷重若千钧的丝帛。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苏氏子砚辞,温良恭俭,深得朕心,特破格封为吟贵人,赐居吟光殿,钦此。”

这道圣旨如同平地惊雷,直接把戚明轩和那群老嬷嬷劈得外焦里嫩,谁能想到这个被他们视作破落户的病秧子,竟然只用了一个晚上就直接越过甄选,成了这后宫里第一个有名有分的男妃。

苏砚辞缓缓跪在冰冷的地砖上,双手接过那卷散发着龙涎香的圣旨,垂下的眼帘遮挡住了所有的算计与锋芒。

“罪臣苏砚辞,接旨,谢主隆恩。”

他这颗被暴君亲手抛下的棋子,终于要在这一池死水般的深宫里,掀起能够淹没所有人的滔天巨浪了。

李福全满脸堆笑地弯下腰,用对待祖宗一样的态度将苏砚辞从地上搀扶起来。

“吟贵人快快请起,皇上说了,吟光殿里的一切吃穿用度皆按主位的份例来,您快去收拾收拾,随老奴挪宫吧。”

苏砚辞站直身体,转身看向依然跌坐在地上面如死灰的戚明轩,语气温和得挑不出半点错处。

“戚小侯爷,这太后娘娘查验狐媚惑主之罪的规矩,不知还要不要在本贵人身上继续用上一用啊。”

戚明轩恨得咬牙切齿,却连半句硬气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在随从的搀扶下灰溜溜地逃出了清晖宫。

清风喜极而泣地抹着眼泪,手忙脚乱地跑回大殿去收拾他们那少得可怜的行李。

苏砚辞站在台阶上,抬头看向那四方四正被高墙围拢的天空,指腹轻轻摩挲着圣旨上那象征着皇权的刺绣龙纹。

谢聿宸这招名为庇护实为捧杀的棋,下得确实够狠,把他直接推到了风口浪尖上,成了所有男妃和朝臣的活靶子,但这也正是他查清前世毒杀真相、借力打力最好的跳板。

这盘以天下为棋局、以生死为筹码的博弈,现在才刚刚开始。

他转过身,一截白皙的手腕从宽大的袖口露出来,那上面还残留着昨夜谢聿宸用力掐握留下的青紫淤痕,像是在这具纯白的躯壳上烙下了独属于暴君的危险印记。

“走吧,去吟光殿看看,我们这位皇帝陛下,到底给我准备了什么样的一口好棺材。”

他将圣旨随意地拢入袖中,连多看一眼这住了一夜的偏殿都嫌多余,领着清风踏出了清晖宫的大门。

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清晖宫正殿的屋檐上,一道穿着黑色夜行衣的身影犹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倒挂下来,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苏砚辞远去的背影,随后迅速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宫墙深处。

御书房内,谢聿宸高坐于龙椅之上,手里百无聊赖地把玩着那枚断成两截的玉骨折扇。

“禀皇上,戚明轩去清晖宫找茬,被苏公子几句话给吓退了。”

那名黑衣暗卫单膝跪在御案前,将清晖宫里发生的一切事无巨细地禀报上来。

“哼,戚家养的这群蠢货,连个病秧子都对付不了。”

谢聿宸发出一声冷笑,他将手里的断扇随意地扔进废纸篓里,那双阴鸷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癫狂的光。

“继续盯着他,若是他连这点小麻烦都解决不掉,就不配留在朕的身边,更不配长着那样一双眼睛。”

暗卫领命退下,御书房里再次恢复了死寂,谢聿宸靠在龙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心口那块缝着的青色旧布。

“苏砚辞,你最好真的是那个能把这满朝文武玩弄于股掌之间的鬼,否则,朕会让你死得比这世上任何一个人都要凄惨。”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全都是昨夜那人躲避剑锋时沉下左肩的惊艳一瞬,那是他这七年来在无数个深渊般的噩梦里,唯一能够抓住的救命稻草。

哪怕这根稻草上淬满了剧毒,他也甘愿一口吞下,直到在这场权力的修罗场里彻底疯魔至死。

而在另一边的吟光殿内,苏砚辞看着那满殿极其奢华、却又处处透着熟悉痕迹的陈设,眼底的寒意终于再也压抑不住地蔓延开来。

他伸手抚摸着那张摆在正中央的紫檀木琴案,那上面雕刻着他前世最喜爱的海棠花纹。

“谢聿宸,既然你非要布下这天罗地网,那为师,就陪你好好玩这一局。”

他的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拨动,发出一声极其清脆悦耳的低鸣,如同吹响了这深宫夺嫡之战的号角。

门外,李福全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皇上有旨,今夜传吟贵人,御书房伴读,不得有误。”

苏砚辞收回手指,那截被掐出青紫淤痕的手腕在奢靡的琴案上显得格外刺目,他转过身,看着殿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眼底没有半分惧意。

“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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