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饯行宴定在周六下午。

温言和靳子衿回到靳家庄园的时候,池春信已经在了。

泳池边的空地上,遮阳伞撑了好几把,长桌铺着雪白的桌布,水晶杯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几名厨师正在备餐区忙碌,保温箱沿着阴凉处排了一整排。

“你们总算来了!”池春信从遮阳伞底下探出头,手里举着一颗荔枝,汁水顺着指缝往下淌,“再不来我就把荔枝吃光了。”

温言看了一眼桌上那盘荔枝,颗颗饱满,壳薄得透光,是早上刚从漳州空运过来的挂绿。

“你专门跑到我家吃荔枝的?”靳子衿走过去,在池春信旁边坐下。

“那不然呢。”池春信又剥了一颗,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给你老婆饯行是顺便。”

靳子衿没理她,转头看向备餐区。厨师长正在打开保温箱,一样一样地往外拿。

最上面一层是漳港海蚌,巴掌大小,壳薄如玉。

旁边是宁德大黄鱼,鱼身修长,鳞片在阳光下泛着金光。

再往下是东山小管,福州鳗鱼,还有活着的江石斑鱼,养在临时充氧的水箱里。

另一排保温箱里是冰鲜,切段的蓝鳍金枪鱼,新西兰鳌虾还有吉拉多生蚝什么的。

水果区也摆开了,一整排的冰槽里埋着各式水果:糯米糍荔枝、仙游龙眼、平和蜜柚、永春芦柑、福安巨峰葡萄。

都是池春信自己爱吃的。

她还真是一点也不亏待自己。

温言在她旁边坐下,池春信剥了一颗荔枝递了过去,问道:“很好吃的,给你尝一个。”

温言莞尔,接过来道了声谢。她尝了一口,果然很甜,于是抬眸看向靳子衿:“这荔枝很甜,快来尝尝。”

靳子衿在旁边看了她们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好。”

三人坐了下来,开始闲聊。

温言上半年发生了不少事,池春信都从叶剑兰那里听说了,不过一直没有什么机会问候当事人,此刻再见面,免不了安抚一番。

几人说了一会话,没过多久,叶剑兰和姜临月也到了。

两个人是一起来的。

叶剑兰今天穿得很休闲,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比平时那副端着的模样年轻了好几岁。

姜临月走在她旁边,两人之间隔了半步,不远不近。

池春信第一个注意到,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又去看靳子衿,冲她挤了挤眼。

哇哈哈,有八卦啊。

靳子衿正在喝调酒师刚调好的鸡尾酒,余光扫了一眼,给了池春信一个眼神。

注意言辞,别乱说话,万一把人吓走了,老叶没了媳妇,你就惨了!

池春信会意,扬了扬下巴,得意地表示自己知道了。

饶是如此,两人靠近的时候,池春信还是习惯性地犯了个贱:“你们怎么一起来的?”

叶剑兰看了姜临月一眼,淡淡开口:“顺路。”

“哦~顺路啊~”

池春信还想阴阳怪气些什么,被靳子衿拽了一下袖子,呵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倒是一旁的温言,冲姜临月招了招手,很是活泼道:“师姐,快来坐下。”

“好。”

姜临月笑着点头,四人落座,厨师们开始处理食材。

漳港海蚌用清水冲过,对半剖开,露出雪白的蚌肉。

厨师长拿了一只,用喷枪轻轻炙烤表面,蚌肉瞬间卷曲,边缘微微焦黄,一股清甜的香气腾地散开。

她洒了几粒海盐,放到餐桌上。

今天的主角是温言,池春信也很照顾她,连忙把海蚌推到她面前,很是活泼道:“温医生,尝尝。”

温言夹了一块,蚌肉弹牙,鲜甜得不像话。

“怎么样?”靳子衿在旁边问。

“很鲜。”温言眯起眼睛,“非常鲜。”

靳子衿笑了一下,让厨师再开几只,顺便递了一杯冰水给温言漱口。

厨师正在处理宁德大黄鱼,整条鱼用姜葱清蒸,只淋了一点蒸鱼豉油。盖子掀开的时候,那股鲜味把所有人都引过来了。

“这个好这个好。”池春信夹了一筷子满意得不得了,然后也给姜临月夹了一块,“师姐你试试这个。”

姜临月颔首,温声道:“好。”

众人边吃边聊,话题主要落在了温言身上,还有姜临月身上。

姜临月的项目已经开始进入临床阶段了,依靠陆家剩余的产业,她们很快就有了二十多名的志愿者。

都是肝癌晚期的患者,她们在尝试置换整个肝癌,来控制癌症。

池春信听不懂,但也觉得很厉害,一旦试验成功,那器官衰竭和脏器癌症的问题,不就能解决了。

姜临月说之前在动物身上进行过,是很顺利的。

至于临床……人的身体实在是太多变数了,这个数据支撑,还是不够充足。

难得团聚,五人一边聊一边吃,时间过得很快。

池春信之前就吃了不少水果,如今再吃海鲜,都快就有些涨肚子。

她瘫在椅子上,揉着肚子道:“不行了不行了,吃不动了。”

正是午后时分,太阳暖洋洋的,虽然开了冷气,但还是有些晒。

靳子衿抬手扯了扯裙子的领口,显然有些热。

叶剑兰也拿了个小扇子,轻轻给姜临月扇着风。

温言看了她们一眼,目光落在不远处被阳光晒得发亮的泳池水面,提议道:“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要不这样好了,活动活动怎么样?”

众人的目光看向她,仿佛在问:“这么热的天,做什么活动。”

温言伸手指向游泳池:“天气那么热,游泳凉快凉快怎么样?”

反正来泳池,不就是这个打算吗?

池春信立即坐了起来,兴致冲冲地:“好主意!”

她站起来,走到泳池边,伸手试了试水温。阳光把水面晒得暖融融的,指尖探进去,温热的。

“水正好。”池春信回头,眼睛亮了起来,“游两圈消消食,来来来换衣服下水。”

靳子衿坐在椅子上看着她,淡淡开口:“温言不能下水,她刚做完手术。”

池春信挥了挥手,说:“知道啦知道啦。”

“不让你老婆下水,我下,我们下。”

池春信走了过来,伸手揪住靳子衿的手,拉着她往别墅里走:“来来来,换衣服,先把衣服换了。”

靳子衿叹了口气,无奈地跟着她起身,她扭头看向一旁的姜临月:“师姐也一起?”

姜临月颔首:“好。”

她说完站了起来,一旁的叶剑兰也跟着起身,四人携手往里走。

进别墅之前,靳子衿还扭头,冲温言招了招手。

温言坐在敞开的帐篷下,也跟着招了招手,眉眼弯弯地望着她。

因为昨天的计划里,有游泳这个打算,靳子衿早就给她们准备了衣服。

四人很快换了泳衣出来,除了池春信身材丰腴一点,穿的是连体式的泳衣,其他人都是经典的三件式比基尼。

四人身材各有各的好,看得温言赏心悦目的。

尤其是靳子衿,她生得白,又纤细修长,跟个水精灵似的,温言只是扫了她一眼,就觉得面颊发烫。

池春信一出来,举着水枪欢呼了一声“夏天我来啦!”就直接跳进游泳池里,溅起一片水花。

后来的靳子衿被她溅了一脸,对方深吸一口气,抬手抹掉自己脸上的水,咬牙切齿道:“池春信!”

“你这个超级无敌大海豹,我要淹死你!”

靳子衿跳下了泳池,然后和池春信打起了水仗。

战况很快蔓延到叶剑兰身上,就连刚下水的姜临月也被牵扯进去,一群人拿着池春信准备好的玩具,开始大混战。

一群人热热闹闹的,温言走了过去,坐在岸边的太阳伞下的沙滩椅上,温和地看着她们。

直到池春信玩累了,趴在泳池边,有气无力道:“唉,不行了不行了,等会再玩~”

靳子衿无语地来到她身边,用水枪拍了拍她Q弹的屁股,说:“你这个体力也太差了吧!”

“多锻炼啊,女同志!”

说话老气横秋的,听得池春信咬牙切齿。

对方握紧了拳头,扭过头看着另外三个精神奕奕的人,咬牙切齿道:“不行,我要中场休息,得找个理由消耗你们!”

叶剑兰今天心情不错,闻言笑了一下,说:“说吧,准备怎么消耗我们?”

池春信抬手,指着靳子衿、叶剑兰和姜临月,自己靠在泳池边说:“去,你们三个搞个游泳比赛,我当裁判。”

“你又当裁判?”靳子衿挑了挑眉,“这么怕输的嘛?”

“就比速度,来回两趟,不,三趟,谁先到谁赢。”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输了的,今晚负责烧烤。厨师可以下班了,让输的人顶替。”

靳子衿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谁要比啊。”

她才不会如池春信的愿。

可是池春信太会挑拨了,指着靳子衿和叶剑兰说:“你不是说你是大猛1吗?老叶这么一个文弱书生你都比不过,你算什么1 ?”

靳子衿:……

池春信说完,立马指着叶剑兰说:“老叶,你比师姐还年轻几岁,长手长脚的,难道你还比不过师姐吗?”

“你们这群没用的0 ,连师姐这么一个可爱玲珑的卡哇1都比不过吗?”

叶剑兰:……

两人默然,齐齐看向了姜临月。

姜临月,身高165,体脂20,精瘦健康,看起来很是可靠……

再看看靳子衿和叶剑兰,一个173,一个171……都是长手长脚,有运动习惯的类型。

嗯……

比不过一个卡哇1!

很好,池春信挑拨成功了。

叶剑兰瞥了她一眼,似笑非笑:“行,就照顾一下你的体力,我们消耗一下。”

她说着,目光转向靳子衿:“子衿,可以比吧?”

靳子衿皮笑肉不笑的:“当然。”

她说着看向姜临月,笑着问:“师姐呢?什么意见?”

姜临月一如既往好脾气:“好啊……”

那就比吧!

池春信爬上了泳池岸边,拍了拍手:“来来来,各就各位——”

三个人也上岸了,在池边站成一排,活动活动筋骨。

池春信一声令下:“预备——开始!”

三个人同时跃入水中,水花溅起来,在阳光下碎成一片光点。

温言靠在躺椅上,看着泳池里三道划开水面的身影。

靳子衿在最左边,自由泳的动作标准利落,手臂划开水的弧度很好看。

姜临月在中间,速度始终保持在前面。

叶剑兰在最右边,动作不如她们流畅,但是卯足了劲,撩起无数水花。

池春信趴在池边,嘴里喊着“猛1加油”,“猛1”加油!

也不知道谁是她口中的“猛1”。

来回三趟其实不长,不过靳子衿和叶剑兰的体力有限,后面一轮渐渐慢了下来。

姜临月感觉到她们的体力不支,也放慢了速度,但还是率先触到池壁。

靳子衿紧随其后,叶剑兰慢了半个身位。

姜临月从水里上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气息还算平稳。

靳子衿跟在后面,甩了甩头发上的水,走到温言旁边,弯腰拿起毛巾擦脸。

温言见状递了一杯水过去:“滑得很漂亮,很好看。”

她称赞了一句,靳子衿冲她挑了一下眉,接过水喝了一大口。

叶剑兰最后一个上岸,呼吸明显比她们重。

池春信立刻跑过去,把毛巾递给她,又递了水,嘴里还在说:“老叶你不行啊,平时得多练练。”

叶剑兰接过毛巾,擦了一把脸,瞥了她一眼:“那总比有些人,连比赛都没有参加。”

池春信笑嘻嘻地:“我菜我心里有数啊。”

“师姐赢了!”池春信宣布,“老叶输了!今晚烧烤归你!”

叶剑兰没反驳,只是把头发上的水拧了拧,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她们歇了一会,池春信举着水枪高兴地宣布:“好了,好了,新的一轮大战,开始!”

几人就这样,在泳池里玩了好一会,原本给温言的践行宴,最后变成陪她玩的了。

太阳渐渐偏西,光线变得柔和起来。

几个人扔了玩具,躺在泳池边的沙滩椅上,懒洋洋地晒着珍贵的日光。

池春信用手机连上音响,音乐在暖风里飘着,混着青草和水的味道。

温言靠在椅子上,靳子衿就躺在她旁边。两个人的椅子挨得很近,手臂几乎贴在一起。阳光从遮阳伞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她们身上落了一小片碎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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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言侧过头,看着靳子衿的侧脸。她闭着眼睛,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呼吸平稳。温言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

靳子衿没睁眼,只是手指微微动了动,勾住了她的指尖。

两个人都没说话,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躺着,手指勾在一起,掌心贴着掌心。

池春信在旁边的椅子上翻了个身,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又翻回去了,什么也没说。

音乐换了一首,节奏慢下来,是那种适合在傍晚听的歌。

温言闭上眼睛,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靳子衿的手比她小一点,握在掌心里,柔若无骨的,很安心。

“是不是困了?”靳子衿的声音轻轻的。

“没有。”温言睁开眼,看着头顶被风吹得轻轻晃动的遮阳伞,“就是觉得这样挺好的。”

靳子衿没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池春信从椅子上坐起来,看了看泳池那边,又看了看这边,忽然说:“老叶和师姐呢?”

温言抬了抬下巴,示意泳池那边。

池春信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发现叶剑兰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了水,正站在浅水区活动肩膀。

姜临月靠在池边的扶手上,看着叶剑兰做热身,两人的距离靠得很近,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姜临月抬手拍了拍叶剑兰的肩膀,叶剑兰仿佛得到了指示一般,直接往前游了两下,姜临月也跟了过去。

晚风从两人之间吹过,看起来温温柔柔的。

池春信趴在椅背上,探着头往那边看,啧啧称奇:“哇哇哇,这个老叶很会嘛。”

靳子衿扭头看了她一眼,抬手将食指竖在唇边,示意她噤声。

三人没有说话,就这样用眼角的余光,悄咪咪地注视着。

泳池那边,姜临月往前游了两下,示范了一个动作。

她的蝶泳是真的好看,手臂划开水面,身体像波浪一样起伏,带起的水珠在夕阳下闪着光。

“用腰发力。”她停下来,转身看着叶剑兰,“就像刚刚那样。”

叶剑兰试了一次,还是不对。

姜临月皱了皱眉,游过去,手搭在她腰上,调整了一下姿势:“这里,发力。”

叶剑兰的身体僵了一瞬,姜临月的手隔着泳衣贴在她腰侧,掌心温热,带着水的凉意。

夕阳的光从侧面打过来,把两个人笼在一片暖色里。

“我说明白了吗?”姜临月问,声音很平。

叶剑兰点了点头。

姜临月松开手,往后退了两步:“试试。”

叶剑兰深吸一口气,往前游了出去,这一次好多了,虽然还是不标准,但至少有了蝶泳的样子。

姜临月跟在后面,看她游了两趟。

“我们一起游到对面,再回来。”姜临月说。

“好啊。”

叶剑兰按照她的指示,展开了手臂往前游,姜临月始终守候在她身旁,同她一起不紧不慢地游着。

两人挨在一起,亲昵地像是两尾相贴的鱼。

眼角的目光里,是女人漂亮柔韧的身躯,游到一半的时候,叶剑兰忽然起了心思,想逗逗对方。

于是她沉下去,翻了个身,仰面朝上。

水从身体两侧流过,温热地裹着她,夕阳穿过清澈的水,在她脸上晃,晃得她眯起眼睛。

微微眯起的视线里,叶剑兰能够看到,姜临月正从她身体上方游过去。

水面在两人之间晃动,夕阳被打碎,变成无数细小的光点。

姜临月的手臂划开水面,身体从她正上方经过,近得能看见她每一次呼吸带起的水纹。

叶剑兰下意识抬手,想要拥住她,却克制了自己的欲望,只是虚虚围拢着,没有动手。

然后,姜临月游了过去。

先是面颊,再是锁骨,然后是并不算汹涌的柔软,最后是纤细又有力量的小腿。

隔着五公分不到的距离,如同一尾灵动的鱼,擦过了叶剑兰的面颊,游向了远方……

心跳声震耳欲聋。

在她离去之后,叶剑兰滑着水,浮上了水面,漂浮在泳池里,一动不动。

夕阳把她的脸照得发烫,分不清是光还是别的什么。

姜临月游到对面,转身,看到她还在水里漂着,皱了皱眉。

“怎么了?”她游回来。

叶剑兰偏头看了她一眼,望着她一如既往镇定自若的神情,有些无奈:“累了,歇一会儿。”

唉,她算是发现了,她们这个师姐啊,是真的母胎solo,哪怕知道你的性取向,但是不表明之前,都会和乌龟一样按兵不动的。

好难追啊。

叶剑兰想休息一下了。

夕阳打在她脸上,水珠顺着额角往下淌,姜临月看着她,忽然觉得呼吸有些紧。

有什么东西在两人之间流动,无声无息地弥漫在空气中,让人心头发慌。

她有些畏惧这样的感觉,移开目光,往后退了半步:“那歇会儿再游。”

远处的池春信看到这一幕,惊得坐起来了:“哇靠,老叶这个不要脸的,就这么撩吗?”

靳子衿没接话,下意识地看向一旁的温言。

温言的目光落在泳池方向,双眼亮晶晶的:“哇,好厉害。”

学会了。

下次她也试试。

泳池里的两人,很快上了岸。

一前一后的,很是默契。

姜临月拿起毛巾擦头发,擦到一半,忽然侧过头看了一眼叶剑兰。

叶剑兰正在拧头发上的水,侧脸在夕阳下轮廓分明。水珠顺着女人的发梢滴下来,落在肩膀上,又顺着胳膊往下淌,看起来格外诱人。

姜临月的手顿了一下,她收回目光,继续擦头发。

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发生。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了,什么都发生了。

——————

太阳终于落下去了。

天边还留着一抹橘红色的余晖,泳池的水面暗下来,灯光亮起,把整片水染成温柔的蓝色。

池春信把音乐调到最大,开始放那种适合晚上听的歌,节奏不快不慢,在夜风里飘着。

她站在音响旁边,跟着旋律晃,晃了一会儿觉得不过瘾,拿起话筒开始唱。唱得不算好听,但胜在嗓门大,把整个庄园都吵醒了。

靳子衿被她拉起来,推到话筒前。

“唱一个唱一个!”池春信起哄。

靳子衿看了温言一眼,温言冲她点了点头,笑了笑。

她接过话筒,唱了一首老歌,夜风把她的声音吹散在空气里,混着虫鸣,莫名好听。

温言坐在旁边,抱着膝盖,安安静静地听。

一曲唱完,池春信难得没有捣乱,只是鼓了鼓掌。

靳子衿把话筒扔回给她,回到温言身边坐下。温言侧过头,在她耳边小声说:“好听。”

靳子衿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把手搭在她肩上,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温言顺势靠过去,靠在她肩上,两个人就这么挨着,听着池春信继续唱。

池春信又唱了两首,唱累了,瘫在椅子上。音乐变成背景音,在夜色里缓缓流淌。

叶剑兰和姜临月也坐过来了,一人一把椅子,中间隔了一个位置,不远不近。

池春信从椅子上爬起来,跑到冰桶里翻出几瓶啤酒,一人递了一瓶。

“来来来,干一杯。”她举起瓶子,“祝温言一路顺风,平平安安,早点回来。”

温言举起瓶子,和她碰了一下:“谢谢。”

靳子衿也举起来,碰了一下。叶剑兰和姜临月跟着举起来,五个人在夜色里碰了碰酒瓶,发出清脆的声响。

池春信喝了一大口,打了个嗝,瘫回椅子上。

“温言,”她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正经了不少,“你在那边要好好的啊。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就告诉我们,我们飞过去揍他。”

温言笑了:“好。”

“别光说好。”池春信翻了个身,侧躺着看她,“我是认真的。那边局势乱,你一个人,一定要注意安全。”

温言看着她难得认真的样子,心里一暖:“我知道。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池春信点点头,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那当然,不然我们家子衿不得哭死。”

靳子衿在后面踹了她一脚:“走了,废话那么多。”

——————

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了。

池春信喝多了,靳子衿让人送她回去。

“我自己能回……”池春信走得摇摇晃晃,差点撞上门框。

温言扶了她一把:“小心。”

池春信迷迷瞪瞪地看着她,忽然认真地说:“温言,你在西盟好好的啊。”

温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

池春信点点头,拍了拍她的肩膀,又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行了行了,我走了,你们慢慢腻歪。”

她转身往自己车上走,走了几步又回头:“老叶!师姐!走了!”

叶剑兰正站在车旁边,车门已经打开了,姜临月站在她旁边,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什么,声音很轻,听不清。

听到池春信唤她,叶剑兰应了一声:“你注意点安全。”

这时姜临月又和她说了什么,她侧过头认真听她说话,姜临月说了两句,便朝温言走了过来。

温言见到她,脸上立马露出笑容:“师姐,怎么了?”

姜临月看着她,目光温柔,庄园门口的灯光落在她脸上,明明暗暗的。

“两年很快的。”她轻声说,“一眨眼就过去了,注意安全。”

“好。”温言点了点头。

姜临月看着她,忽然就不说话了。

她就这么看着温言,看着这个她年少时就喜欢过的人。

明明半年之前,她是那样的不甘心。

可是如今,却有一种认命的感觉。

姜临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好一会才轻声开口:“言言……”

温言眨了眨眼:“嗯,师姐,我在听。”

她永远都是这样,乖巧,顺从。

因为是妹妹,所以应当如此。

姜临月笑了一下,仿若月光落在水面上,温温柔柔的,像个邻家大姐姐:“祝你前路坦荡。”

温言跟着笑了起来:“嗯,会的。”

她想了想,又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只让姜临月一个人听见。

“对了师姐”她的声音很轻,“我觉得剑兰姐人挺好的,你可以试试……”

“谈个恋爱。”

姜临月愣住了,她看着温言,眼睛微微睁大,带着一点惊讶。

温言笑了笑,退开一点,看着她的眼睛:“你告诉我的啊。

“人生苦短,何妨一试。”

姜临月怔怔地看着她,好一会儿没说话。

片刻之后,她的笑容从嘴角漫开,一直漫到眼底。

这个人真的是……

她能看到叶剑兰对自己的喜欢,为什么就是看不出自己对她的喜欢呢?

算了……

这件事,还是希望她永远都不要知道好了。

姜临月无奈地弯了弯唇角,两个人对视着,同时笑了。

夜风从她们之间穿过,带着泳池里水的味道,还有青草的香气。

不远处,靳子衿站在路灯下,看着这一幕。

温言和姜临月面对面站着,不知道在说什么,两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

姜临月看温言的眼神,温柔又认真,像在看什么很珍贵的东西。

靳子衿的手插在口袋里,指尖无意识地捻着。

即使清晰的知道,这两人根本没有可能了,可她们之间展露出来的那种默契,还是让人觉得很扎眼。

如同一根很细的刺,扎进心里,难受得发慌。

可恶的老叶。

你到底行不行啊!

快点把师姐带走啊!

两个0之间是不会有幸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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