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来者不善。

温言看着眼前这位不请自来的年轻女孩,从对方那毫不掩饰的打量和充满评判的眼神里,清晰地接收到了这个信号。

她脸上适当地流露出些许疑惑,仿佛在问:有何贵干?

张清池迎着她的目光,毫不客气地回以一声冷哼,语气里带着居高临下的敷衍:“吃你的饭吧。”

温言:“……”

她没再说什么,只是礼貌性地微微颔首,算是回应,随后便平静地收回了视线,重新专注于面前尚未用完的午餐。

她的动作依旧从容,仿佛只是被无关紧要的杂音短暂打扰。

她这边泰然自若地继续“与饭菜斗智斗勇”,另一边的张清池可没闲着。

她几乎立刻将温言当成了某种需要仔细鉴定的展品,目光如同探照的射线,带着挑剔与评估,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地扫视了好几遍。

个子很高,骨架舒展,肩线平直宽阔,腰身却收束得利落。

衣着简约,包裹下的躯体线条更偏向于流畅的力量感,曲线硬朗一点也柔美。

气质过于干净,甚至有种冷冽感。

即便是长发束在脑后,也丝毫没有增添多少寻常意义上的“女性柔媚”,反而更凸显出一种松竹般的中性清隽与挺拔。

张清池从鼻腔里轻轻“啧”了一声,说不清是失望还是不屑。

她收回目光,快速点亮手机屏幕,点开微信,找到某个置顶的聊天框,指尖飞快地敲击起来:

“提前回国,杀去我姐公司想给她个惊喜。你猜怎么着?在她办公室里,撞见我那传说中的‘姐夫’了。”

对方秒回:“什么?子衿姐好喜欢她哦,居然肯让人进她办公室。”

“我当年去签合同,都被秘书拦在外面好几次呢!”

字里行间竟是纯粹的惊讶与羡慕。

张清池翻了个白眼,快速回道:“快省省你的羡慕。我刚仔细看了,跟你说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这位‘姐夫’……”她顿了顿,寻找着最精准的措辞,“一点也不’姐’,反倒……挺’人夫’的。”

“懂吗?就是男相感挺重,没什么女人味。”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的观察入木三分,带着一种戳破真相的笃定,继续输出:“我看啊,我姐压根不是弯的,她铁直。”

“选她,八成是看中她长得够‘男’,符合我姐审美里对伴侣的某种想象,又能彻底杜绝’意外怀孕’这种麻烦。”

“还得是我姐,什么时候都那么理性啊。”

敲下这行字,张清池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

发完,她又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去瞥温言。

只见对方已经慢条斯理地扫光了最后几口饭菜,正拿起纸巾擦拭嘴角,动作干净利落。

张清池心里莫名一股火,恨恨地又补了一条:“我去,她是饭桶吗?”

“一桌东西清得干干净净,我看有些男的都没她这份胃口!”

她对着手机屏幕,几乎能想象出朋友在那头惊讶又八卦的样子,心情复杂地又嘀嘀咕咕输出了一通。

这边,温言已收拾妥当餐具。

她按了内线,李悦很快敲门进来,利落地将食盒收走。

“温小姐,还需要什么吗?公司的烘焙坊今天有新品,甜点很不错,您可以尝尝。”李悦态度恭敬而周到。

“好,麻烦你了。”温言点头。

一直被无视的张清池见状,立刻抬高声音:“李悦姐,也给我来杯咖啡,美式。甜点……跟她一样就行。”

“好的,张小姐。”李悦应下,转身退了出去。

办公室重归安静,却弥漫着一种无形的硝烟味。

张清池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姿态刻意放松,眼神却牢牢锁着温言。

温言仿佛毫无所觉,只是垂下眼,伸出手,温柔地抚摸膝上的小毛球。

小蜜糖瑟缩了一下,将脑袋往温言手心拱了拱。

张清池看着这一幕,清了清嗓子,决定主动打破沉默,语气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熟络:

“你叫……温言,是吧?”她明知故问。

温言闻声抬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她,简洁回应:“嗯。”

“我姐结婚结得太突然了,”张清池扯出一个笑,眼神却没什么温度,“我那会儿正跟着乐团在国外巡演,关键场次,实在走不开,就没能参加你们的婚礼。”

她说着,向前倾身,伸出保养得宜的手,做出握手的姿态,自我介绍道:“初次见面,我叫张清池,是子衿姐姐的表妹。”

温言看了看她伸出的手,没有立刻去握,只是再次点了点头,语气平和礼貌:“清池表妹,你好。”

这一声称呼客气而疏离,仿佛一堵柔软的棉花墙,让张清池蓄力打出的“社交礼仪”拳落了个空。

她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几秒后才有些不自然地收回,脸上那点假笑差点挂不住。

好一个软钉子。

张清池暗暗咬牙,迅速调整策略,将话题转向温言膝上的小猫,语气带着刻意的好奇:“这猫是你养的?看着挺小,多大了?叫什么名字?”

“叫蜜糖。”温言答,手指轻轻挠着小猫的下巴。

“蜜糖?”张清池挑眉,语气微妙,“倒是挺……黏糊的名字。”

她话锋一转,带着点看好戏的意味:“不过,你可能不知道吧?我姐小时候被野猫狠狠挠过,打那以后就不太喜欢这些小动物,尤其是猫。”

她好整以暇地观察着温言的反应,指尖点了点蜜糖的方向,饶有兴味地补充:“你就这么带它进来,我姐知道了,说不定会不高兴哦。”

温言抚摸小猫的动作微微一顿。

靳子衿……不喜欢猫吗?

可之前商量收养时,她并未反对,甚至还很积极地参与取名和挑选用品。

温言心里掠过一丝疑问,但并未形于色。

她只是偏了偏头,似乎在认真思考张清池的话,然后才用陈述事实般的平静语气回答:“是子衿让我带它进来的。”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张清池,清晰而缓慢地补充道:“‘蜜糖’这个名字,也是她取的。”

张清池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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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感觉心口像是被轻轻扎了一下。

然而温言的话还没完,她继续用一种近乎耿直的坦率,往那无形的伤口上又撒了把盐:“收养这只小猫,是我们一起做的决定。”

张清池:“……!”

她几乎能听到自己心里某根弦崩断的声音。

淦!

这看似平静无波的表情下,藏着的分明是小人得志的炫耀!

偏偏对方说的都是事实,让她连反驳的着力点都找不到。

张清池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恼怒,挤出一个更假的笑,语气干巴巴的:“看来……你还挺得我姐欢心的嘛。”

温言这次没有立刻接话。

她略微思索了一下,从结婚以来,靳子衿对她的态度。

纵容她的习惯,尊重她的空间,支持她的工作,甚至在许多细节上近乎无原则地偏袒……这些画面飞快掠过脑海。

“嗯,”她最终坦然地点了点头,目光清澈地看向张清池,确认道,“那确实。”

不知是出于补偿心理,还是单纯的喜欢,总而言之,靳子衿待她,确实称得上一个“宠”字。

张清池被她这副理所当然的坦荡模样噎得够呛,心里疯狂吐槽:还真是一点都不谦虚!

脸皮有够厚的!

这时,李悦端着咖啡和甜点回来了,轻轻放在两人面前的茶几上。

“两位请慢用。”她看向温言,又贴心地说,“给小猫准备的猫条也有,就在托盘下面,您可以喂它。”

“谢谢。”温言真心道谢,为这份细致的周到。

李悦离开后,温言拆开猫条,诱人的肉香飘出,小蜜糖立刻被吸引,凑过来小口舔食。

张清池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苦涩的液体让她稍稍冷静,也带来了新的攻击角度。

她放下杯子,目光落在温言专注喂猫的侧脸上,语气变得轻佻而意有所指:“小姐夫……”

她用这个略带调侃和贬低意味的称呼开头:“你还挺招女人喜欢的嘛。李悦姐都对你这么细致周到……难怪我姐会看中你。”

温言喂猫的动作未停,只是抬起了眼眸,静静地看着张清池,等待她的下文。

那眼神太过平静,像深潭,反而让张清池有种被看透的不适。

张清池避开她的注视,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笑容里掺杂了更多恶意:“你个子这么高,模样也算得上俊秀出众,上学那会儿,肯定有不少女孩子围着你转吧?”

她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话语却像淬了毒的针:“想想也是,外表比大多数男人都优越,又完全没有让女人‘意外怀孕’的风险……”

“呵,我要是跟你一个学校,说不定也想招惹招惹你呢。”

“嗡——”

温言的脑袋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轻轻响了一下。

通过这番话,她算是弄清了张清池那股莫名恶意从何而来。

以及这些拐弯抹角的话里,包裹着怎样刻薄的侮辱。

办公室内陷入一片沉寂,只有小猫舔食猫条发出的细微声响。

温言沉默了很久,久到张清池几乎以为她被打击得说不出话来,心中升起一丝快意。

过了一会,温言开口了。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比刚才更加清晰冷静,仿佛在复述一道复杂的医学诊断:“你的意思是……”

她一字一句,将对方隐晦的恶意彻底摊开在阳光下:“子衿之所以选择和我结婚,是因为我的外表符合她对男性的某种审美偏好。”

“同时,我又不具备让她‘意外怀孕’的生理功能,对吗?”

她顿了顿,直视张清池骤然闪烁的眼睛,说得直白又刺耳:“换言之,你认为子衿本质上仍是异性恋。”

而我,只是她寻找的一个,安全无害的‘代餐’。对吗? ”

如此直白犀利的剖析,让张清池一时语塞。

她没想到温言会毫不避讳地把这层遮羞布彻底扯掉。

女孩的脸上红白交错,她强撑着冷哼了一声,算是默认:“算你还有点自知之明。”

温言并没有被她的态度激怒。

她甚至微微偏头,露出了一个思考的表情,然后非常认真地说:“我觉得,你这句话有点冒犯了。”

“当然,”她补充道,目光坦荡,“不只是冒犯了我,更冒犯了子衿。”

张清池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反驳:“我说的是实话,实话也算冒犯?”

“实话?”温言轻轻重复这个词,摇了摇头,“子衿是一个心智成熟,能力卓越的成年人。”

“她清楚自己的需求,明白自己的选择,也有足够的智慧和魄力去承担选择的一切后果。”

温言一边思考,一边回应,语气逐渐坚定:“我不认为,她会仅仅为了排遣寂寞,或者贪图某种‘安全便利’,就去缔结一段婚姻。”

“以她的条件,如果只是想找陪伴或消遣,愿意不计名分前赴后继的人,绝不会少。”

温言的目光变得严肃而郑重,她看着张清池,像是在陈述一个最基本的真理:“这就是子衿的魅力与价值,我从未怀疑过这一点。”

“也请你,尊重你的姐姐是一个如此优秀,且完全有能力为自己人生负责的独立个体。”

张清池被她这番话堵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嘴硬道:“我……我没说我姐不好!我说的是你!是她选你这件事……”

“关于我,”温言打断她,语气恢复了平静,“我不知道你对我的恶意究竟从何而来。”

“但我很清楚一件事:既然子衿选择了我,那么,站在她身边的人,就注定是我。”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仿佛在说服对方,也仿佛在说服自己:“我配得上她的选择。”

然而,话音落下的瞬间,一个来自心底深处的细微声音,如同水底的暗礁,轻轻触动了她的笃定:

真的吗,温言?

你真的是她最好的,也是她最终的选择吗?

这疑问轻如鸿毛,却让方才筑起的城墙,几不可察地,微微颤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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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悦:天杀的,我们打工人基本素养啊,别天天性缘脑啊。

温言:别管心里信不信,嘴上肯定是不落下风的。 [笑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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