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二维码的绿光,在雪地的反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姜临月停顿了两秒,晨光落在她微颤的睫毛上,斟酌又迟疑。

片刻之后,她抬手从冲锋衣内袋取出手机,点开扫码。

“叮”的一声轻响,在清冽的空气里格外清脆。

叶剑兰收回手机,弯了弯唇角:“好了。”

女人的声音温和,带着一点轻松的笑意:“以后发现什么好的徒步路线,总算有人可以分享了。”

“我惦记北疆那条冰川线很久了,攻略查了一堆,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搭子,看来以后就可以跟着姜医生闯闯了。。”

她说的是“搭子”,不是“朋友”,或者“伙伴”

这个词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随意和分寸,没有那么强的入侵感。

姜临月点点头,将手机收回时,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多停留了一瞬。

她抬头看向叶剑兰,那双总是平静如深潭的眼眸里,泛起一丝笑意:“好啊。”

“不过我去年秋天已经带队走过那条线,还做了详细的路书,里面包括几个容易走错的岔口和最佳扎营点。”

“虽然可能不能一起去了,但是回头将攻略手册发给你。”

委婉的拒绝,叶剑兰也不恼,微微一笑道:“这太好了。”

“看来这个微信加的很值,那就拜托你了,姜医生。”

叶剑兰弯了弯眉眼,一双狐狸眼在雪林里看起来格外狡黠。

姜临月不知道颔首,说了一声“嗯。”

“走吧,她们要拐过前面那个弯了。”

叶剑兰这么说着,转过身,很自然地走在姜临月外侧半步的位置,为她挡去山路上偶尔刮来,裹挟着雪沫的侧风。

两人并肩跟上队伍。

叶剑兰的步速控制得极好,始终与姜临月保持同步,既不超前显得急切,也不落后显得疏离。

两人的话,并不多。

只有在遇到特别湿滑的冰面或突出的树根,姜临月会很自然地稍稍侧身,手臂虚虚一拦,或者低声提醒一句“小心这里”。

她的动作快而轻,一触即离,不会让人感到冒犯,细致又妥帖。

叶剑兰挑眉,拉长了声音调侃:“唉……姜医生真的是个好姐姐唉。”

山路越走越窄,融雪在低温下重新凝结成的冰壳,让每一步都充满不确定性。

靳子衿常年在办公室呆着,对这种路况不熟悉,渐渐的,越走越慢,越走越谨慎。

她小心翼翼踩实地面,确定脚下安全之后,才往前走。

温言见状,一直跟在她身旁,视线始终落在她身上,紧紧跟着她的身影,生怕她不小心就摔倒了。

素白雪野中,靳子衿那一身亮红色的冲锋衣,像一簇跳动的火焰,在雪林里跃动,看起来格外的鲜艳夺目。

走在前头的池春信,举着相机回头看她:“不是吧,靳子衿,这才走了几步,你就不行了。”

“你在办公室坐得也太虚了吧!”

靳子衿抬头,下意识地就反驳:“什么叫做我虚?你也不看看这个地……”

她话音未落,脚下猛地踩中一块光滑的冰壳,脚底打滑,身体踉跄不受控制地往前冲去。

“小心!”

温言惊呼出声,几乎是闪电般出手,一把攥紧靳子衿的小臂,猛地发力往回带。

强大的拉力,让靳子衿整个人失去平衡,她惊呼着往后跌进她怀里。

冲力让温言也向后踉跄了半步,鞋底在路面上擦出令人牙酸的“刺啦”声,但她腰腹核心绷紧,硬生生扎住了步子,将人牢牢稳住。

众人听到惊呼声,连忙扭头看来,纷纷关心没有事吧?

靳子衿半个身体,压在温言怀里,强撑着身体笑了起来。摇了摇头,说:“没事,温言拉住了我。”

池春信立即竖起了大拇指,对温言道:“还得是温医生。”

“练过的就是不一样啊,手这么稳!”

她立刻咧嘴笑起来,相机已经条件反射般举到了眼前,“靳总,您这投怀送抱的姿势也挺挺标准的哈,私下没少排练吧?”

话音落下,她举着相机“咔嚓”一声,很慷慨大度道:“不用谢。”

“保证出图!”

靳子衿从温言怀里挣出来,脸颊和耳朵尖红得几乎要烧起来,哼了一声,说:“拍拍拍!”

“你还拍!这段路那么难走,小心下一个就是你。”

池春信举着相机略略略:“我才不怕,我个子矮,我底盘稳,我不能摔~”

她俩又开始斗嘴。

温言没理会她们的斗嘴。

她握着靳子衿的手没松,眉头微微蹙起,目光在对方有些发白的脸色和前方愈发湿滑,蜿蜒的山路之间扫了个来回。

温言思索片刻,对靳子衿道:“接下来的路,估计很难走,子衿,你骑马吧。”

是陈述句。

没有商量的余地。

靳子衿原本想反驳,可是看到温言严肃的神情,话到嘴边,也就只剩了“好。”

温言看向众人,温声问道:“接下来的路比较难走,想换乘马的,现在可以换哦。”

众人纷纷表示,不太需要。温言拿着手机,给庄园的工作人员打了电话。

没一会,走在前头的星尘,被牵了回来。

马蹄踏在积雪和冰碴混合的路面上,发出“哒、哒、哒”沉闷而安稳的节奏,在寂静的山林里显得格外踏实。

星尘在靳子衿面前站定,靳子衿翻身上马,两手握住了缰绳。

这时一旁的温言很自然地伸手,牵住她的缰绳,带着她和她的“星尘”,哒哒哒地继续往前走。

靳子衿骑在马上,看着一旁给她平静牵马的温言,一时愣住了。

这场景……怎么有点不对劲?

“呀,这不是孙悟空给师傅牵马吗?”池春信惊呼出声,然后又摸摸自己的下巴,皱着眉头道,“不对,好像也不对。

“就靳子衿这个性格,才应该是那个跳脱的猢狲才是!”

池春信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般指着靳子衿,“你这猢狲!这是倒反天罡啊!竟敢让师傅给你牵马?”

“池春信!”靳子衿耳朵尖的红晕瞬间蔓延到了脖颈,她骑在马上,伸手指着对方恼羞成怒道,“你才是猴子!你全家都是上蹿下跳的猴子!”

“我是不是猴子不知道,”池春信笑嘻嘻道,“但你现在这样子,除了像狗猴子之外,还像猪八戒!”

“好吃懒做,走不动道就耍赖让唐僧去化斋,还得让沙师弟挑行李!”

“你——!”

两人又开始叽叽喳喳地吵了起来,像一万只云雀在说话。

温言无奈地摇摇头,牵着马儿继续往前走。

叶剑兰和姜临月走在稍后,将前面那幅颇有些“古典”意味的画面尽收眼底。

前头的池春信,举着相机,嘴里巴巴。

温言跟在她身后,身形清隽挺拔,从容地牵着神气的骏马。

平日里气场逼人的靳子衿,正骑在马上,一身亮红如同移动的火,满脸的桀骜不驯。

叶剑兰忍不住低头轻笑,摇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对姜临月说:“还真有点‘师徒四人’西行取经的架势。”

“就是这‘孙悟空’,战斗力今天好像有点掉线,还得’唐僧’出手保驾护航。”

姜临月的目光长久地落在温言身上,闻言回头,看向叶剑兰:“那叶小姐算什么?”

“沙和尚吗?”

叶剑兰侧头看了她一眼,目光温和明澈。

她眨了眨眼,说:“和尚要斋戒,我不是和尚。”

姜临月看了她一眼,没有去接她的话,她转过头,很自然地将话题转向眼前:“听声音,前面好像有流水声?应该快到了。”

——————

又走了一刻钟左右,山路尽头豁然开朗。

一片巨大的冰湖,静谧地镶嵌在环抱的雪谷之中。

湖面光滑如镜,倒映着四周披雪的苍翠松柏和湛蓝得近乎不真实的天空。

天地仿佛在此处倒置,交融。

几顶颜色鲜亮的帐篷物料堆放在湖边避风的平坦处,旁边简易的木桩上拴着其余几匹马,正悠闲地甩着尾巴,低头啃食工作人员提前备好的草料。

“到了!”看到目的地,就连很少说话的靳子瑜都松了口气,笑着指向湖边,“看来今晚的营地风景独好。”

众人精神一振,加快脚步向湖边走去。

池春信一马当先,欢呼着冲向那诱人的光滑冰面:“这冰面太完美了!看我的——”

她试图模仿滑冰选手的姿势,结果冲进湖面那一刻,她脚底打滑。

她的双脚在光滑如镜的冰面上,毫无预兆地向外劈开,整个人重心后仰,“砰”地一声,结结实实摔了个屁股墩。

摔下去之前,池春信高举着双手,牢牢护住了自己的相机。

屁股碰到冰面上时,池春信整个人都摔懵了。

她坐在冰冷的湖面上,愣了两秒,似乎没从这突如其来的打击中回过神来。

众人连忙小心围了上去,温言和姜临月几乎是同时到达,关切地问她怎么样?

摔哪儿了?

严不严重?

池春信在众人的簇拥里,茫然了好一会。

她才“嘶——”地倒吸一口冷气,五官瞬间皱成了一团,手忙脚乱地去揉显然遭了重创的部位。

“好像,也没有摔到尾椎骨,就是屁股瓣有些疼。”

温言和姜临月顿时松了一口气。

匆匆赶来的靳子衿,听到这句话之后,毫不客气地放声大笑:“噗——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腰都弯了下去,眼泪都快飙出来:“看看!看看!这谁才是那个蹦蹦跳跳、得意忘形、最后摔个四脚朝天的孙猴子!现原形了吧池春信!刚才是谁嘲笑我来着?啊?”

池春信龇牙咧嘴地揉着屁股,试图站起来,脚下却又是可恶地一滑,差点再次表演平沙落雁式。

幸好一直留意着她的温言和姜临月及时上前,稳稳扶住了她的胳膊。

“哎哟喂……这冰面成精了……”

池春信借着两人力道勉强站稳,扭头瞪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靳子衿,气鼓鼓地反驳,“笑什么笑!有本事你也上来走两步!你也一样摔!”

“激将法对我没用。”靳子衿好不容易止住笑,得意地扬起下巴,“我听我老婆的话,我慢慢走,才不像某个猴子,莽撞冲动。”

池春信揉了揉屁股,瞪了她一眼,说:“我去你的!”

玩笑开过,扎营工作随即有条不紊地展开。

靳子瑜和温言负责搭建主要的住宿帐篷,叶剑兰和姜临月则默契地走向一旁,开始生火。

定而专注的美感。

很快,一盆炭火在营地中央烧了起来,散发着融融暖意。

做完这些,姜临月又用带来的便携金属支架,在冰湖外围,距离帐篷稍远的地方升起了一小盆火。

叶剑兰有些好奇,问:“为什么?”

姜临月和她解释道:“夜里可能会有好奇的小动物靠近营地,外围有火光,能起到些警示和防御作用。”

篝火的升起,像是一个温暖的信号,营地的气氛顿时变得更加活络和安心。

叶剑兰和姜临月拍拍手上沾的草木灰,一同走向帐篷区,准备帮忙。

温言刚好将最后一根地钉用力砸进冻得硬邦邦的土里,直起身,轻轻舒了口气。

一抬头看见并肩走来的两人,她眼睛弯了弯,额头上还有一层薄汗:“师姐,剑兰姐,你们火生得好快。”

“正好,这顶双人帐的防风裙边我一个人有点弄不熨帖,师姐能帮帮我吗?”

姜临月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的下意识抬眸,目光掠向不远处。

靳子衿正和池春信凑在一起,对着冰钻和渔具箱比划争论着什么,活力四射。

片刻之后,她的视线回到温言脸上,点了点头,声音平静:“好。”

两人在那顶明黄色的帐篷前蹲下。

温言负责理顺并撑起内帐,姜临月则熟练地接过头灯,检查骨架的每个连接卡扣,将其一一扣紧。

她们之间高效又默契,不需要太多解释,一个眼神示意方向,一个动作调整角度,对方便能立刻领会。

帐篷的骨架在沉默而高效的配合中逐渐成形,挺立起来。

寒风吹过帐篷布,发出轻微的鼓荡声。

风从身后吹来,将欢声笑语变得模糊。

姜临月看着温言认真的侧脸,思索片刻以后,忽然开口:“你结婚……挺突然的。”

她仿佛只是随口一提,可是声音却带着些许紧绷:“之前……一点消息都没听到,老师和几个留在本市的同学聊起来,都很意外。”

温言正仔细地将外帐的拉链齿对齐,闻言手指微微一顿。

她抬起头,看向姜临月。

帐篷内昏暗的光线下,姜临月的脸半明半暗,看不清具体表情。

温言腼腆地笑了笑,有些谦然:“嗯……是挺突然的。”

“其实,我和子衿的婚姻,情况有点特殊。”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拉链头。

姜临月看出了她的犹豫,鼓起勇气问道:“哦,怎么说?”

温言斟酌片刻后开口:“师姐,我也不瞒你。”

“子衿她……原本是要和我哥哥结婚的。”

“只是我哥哥在婚礼前临时出了状况,走了。所以,就换成了我。”

姜临月正在扣紧最后一根横杆卡扣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停滞了一瞬。

她抬起眼,目光定定地落在温言脸上,试图从那平静的叙述中分辨出更多情绪。

她沉默了好一会,才重新开口,声音艰涩:“原来……是这样。”

难怪毫无消息,原来这桩婚姻,开始得如此荒唐。

“嗯。”温言点点头,手下继续拉着外帐的边角,试图将其更平整地覆盖在内帐上。

过了一会,她笑了一下,语气变得轻柔而坚定:“不过,我很喜欢子衿。”

“是因为喜欢她,才答应结婚的。”

“虽然开头有点……戏剧性,甚至荒唐,但对我来说,”她顿了顿,弯了弯唇角,“算是阴差阳错,因祸得福了。我很庆幸,现在站在她身边的人是我。”

姜临月低下头,避开了温言那双在提及靳子衿时变得格外明亮柔软的眼睛。

她继续着手头固定帐绳的工作,用力将地钉锤进冻土,动作标准却略显急促。

“咚、咚、咚”的闷响在两人之间回荡。

过了一会,姜临月很轻地“嗯”了一声。

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被什么东西沉沉地堵住了。

帐篷里暂时只剩下布料摩擦的窸窣声、金属扣件的轻响,以及地钉入土的闷响。

远处冰面上,隐约传来池春信大呼小叫和靳子衿反唇相讥的笑闹声,更衬得这一隅的安静有些凝滞。

过了好一会儿,久到温言以为对话已经结束,开始专注于检查帐篷门帘的密封性时,姜临月才再次开口。

她的声音比刚才更低沉,更干涩,仿佛每个字都需要从砂纸上磨过:“温言……”

“嗯?”温言转头,清澈的目光带着询问。

姜临月却没有立刻看她。

她用力将最后一根帐绳在地钉上绕紧、打结,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做完这一切,她才仿佛终于攒足了力气,抬起眼,视线落在帐篷橘黄色的布料上。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扰了空气中某种脆弱的平衡,又像是怕被不远处的欢笑淹没:“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喜欢女孩子的?”

温言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清澈的眼眸里一片茫然,仿佛从未深入思考过这个命题。

她看着姜临月绷紧的侧脸线条和下颚线,带点不确定地困惑反问:“喜欢……女孩子?师姐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她微微偏头,试图理解这个问题背后的含义。

姜临月握着锤柄的手指关节收紧,她扯了扯嘴角,试图露出一个轻松自然的笑容。

可是非常牵强,几乎刚成形就消散了:“没什么,就是随便聊聊。”

“我看你和靳总感情很好,相处模式也挺特别的,就有点好奇,你为什么能够接受一个女性,作为你的伴侣。”

她将“好奇”两个字说得很轻,目光飘向帐篷外跳动的篝火光芒。

“哦……”温言歪了歪头,很认真地想了想,“我没有特别去‘发现’什么啊。”

“我一直觉得,喜欢一个人,是喜欢那个人本身,是她的性格,她的样子,她和你在一起时的感觉。是男性还是女性……很重要吗?”

她看着姜临月,眼神干净得没有一丝阴霾,诚恳又率直:“只要是自己真心喜欢,想要在一起的人,不就好了吗?其他的好像没那么要紧。”

姜临月脑袋里“嗡”的一声。

像是一道积蓄已久的沉重闸门被这句话轻轻推开,汹涌的寒意混合着迟来的顿悟瞬间淹没了她。

四肢百骸都有些发麻。

原来是这样。

从来不是什么后天的“发现”或“转变”。

不是“变成”喜欢女孩子。

而是一直如此。

从她情窦未开的年纪,从她清澈坦荡的世界观形成之初,爱恋的指向,心动的标准,本就与性别这个标签无关。

是她自己,是她姜临月,从一开始,就预设错了前提,问错了问题。

她用自己隐秘的视线和忐忑的心思,给温言套上了一个并不存在的枷锁。

喉咙里像是猛地堵了一大团浸透了冰水的棉花,又冷又涩,沉甸甸地坠着。

吞不下,吐不出,窒息感缓慢而尖锐地蔓延。

她张了张嘴,试了几次,才发出声音。

女人的声音艰涩沙哑得仿佛生了锈,在帐篷密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可是……读研的时候,同组那个李莉师姐,她不是一直在对你示好吗?”

“你当时拒绝她的时候,很明确地说……你说你不喜欢女孩子。”

温言闻言,脸上露出了然的神情,甚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哦,那件事啊。”她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因为……我确实不喜欢她呀。那不是……拒绝时候的托词吗?”

她看向姜临月,眼神干净澄澈,没有一丝杂质:“不是你教我的吗?那时候你跟我说,拒绝别人的心意要尽量委婉,注意措辞,把对对方的伤害降到最低。”

“我想了想,觉得说‘我不喜欢女孩子’,比起直接说’我不喜欢你这个人’,听起来会不会让对方更好接受一点?”

“至少,不是她不够好,只是性别不对?”

“我记得你当时还点头,说这样比较妥当。”

姜临月瞬间僵住。

她一动不动地蹲在那里,身体僵硬得像一块被遗忘在冰原上的石头。

握着锤柄的手悬在半空,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呈现出骇人的青白色。

冰湖上凛冽的寒风呼啸着卷过营地,猛烈地拉扯着帐篷布,发出“呼啦呼啦”的抗议声,却丝毫吹不散她耳边反复回荡的天真话语。

不是因为性别。

从来都不是。

只是,恰好不喜欢那个人。

而那句她当年自以为体贴,出于保护心态教给她的“委婉”借口。

那句她曾暗自咀嚼过无数次,带来希望又最终导向绝望的话,竟然成了横亘在她们之间最残酷最荒谬的误会。

一道她自己亲手筑起,又用自己的目光加固了多年的无形高墙。

姜临月慢慢地垂下了头。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住脚下那一小片被踩实压平的雪地,盯住雪地里那枚之前被她亲手用尽全力楔入的冰冷坚硬地钉。

那钉子扎得那么深,那么牢,仿佛也扎进了她自己的心脏,带来一种冰冷窒闷的钝痛。

许久,许久,她极其轻微地翕动了一下嘴唇,发出一个字音:“……嗯。”

那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花终于不堪重负,从枝头坠落。

却沉得像她整个青春时代未曾言明的期盼与隐痛,一起坠入了此刻深不见底的冰窟。

不是她错过了。

是温言……从一开始,就没有把她当成,可以交往的伴侣。

她不喜欢她。

从来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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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姐:一天天的,要接受暴击[裂开]

早知道不来了! ! ! ! ! [笑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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