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菲尼克斯号的螺旋桨卷起劲风,温言握着操纵杆,依照预设航线平稳升空。

机身轻轻一震,脱离地面,缓缓没入都城冬夜的苍穹。

冷风从舷窗的缝隙钻进来,细细的,凉凉的,拂起两人鬓边的碎发。

靳子衿趴在舷窗边,鼻尖几乎要贴上冰凉的玻璃,眼底倒映着脚下那片铺展开来的绚烂灯火。

高楼连作灯火的山脉,车流汇成光的河流。整座城市像一张被谁精心绘制的星图,在墨色大地上静静燃烧。

她眼睛亮得盛满了星光,指尖扒着窗沿,嘴角弯着藏不住的笑意。

她转头看向专注操控直升机的温言,雀跃得像第一次坐旋转木马的小孩:“言言,你什么时候考的直升机执照?”

“这个我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瞎说的,她调查过温言,温言的兴趣爱好以及擅长做的事,她了如指掌。

温言侧头看她。

舷窗外流转的灯火映在她眼底,明明灭灭,她却只看得见身边人那双亮晶晶的眼。

她弯起唇角,声音软软的:“读研的时候。”

她顿了顿,指尖稳稳扶着操纵杆,语气轻快:“大学毕业那个暑假,没什么事情要做,恰好师姐一起报了班,就拉着我去学。陆续学了大半年,顺顺利利考下来了。”

靳子衿嘴角的笑意淡了些许。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脸转回舷窗,腮帮子却微微鼓了起来:“那你师姐可真教了你好多东西。”

“她对你也太好了吧。”

靳子衿的声音从舷窗那边飘过来,酸溜溜的,裹着明晃晃的醋息:“感觉你的性子、你的本事,大半都是你师姐一点点塑出来的。”

温言眨了眨眼。

看着她只留给自己的后脑勺,以及微微鼓起的腮帮子,温言一下就读懂了她的情绪:我不高兴,快来哄我。

温言忍不住低低笑出声。

竟然会因为这个吃醋吗?

温言空出一只手,伸过去,稳稳握住了靳子衿的手。

靳子衿蜷了蜷手指,哼了一声,但还是让她握着。

温言有些小无奈:“你这样,我就要说说春信和剑兰了。”

她笑了一下,声音听起来很是愉悦:“你那些乐高、高达手办,最早是春信带你入的坑。你书架上的原画集、科幻小说,也全是她推荐的。”

她顿了顿,拇指轻轻摩挲着靳子衿的手背,语气里的笑意变得更盛:“剑兰就更不必说了。从小到大陪你闯过无数场合,替你挡了无数麻烦。”

“就连你深耕的AI医疗,都是你们小时候看科幻电影,一起提出来的概念。”

“哇,如果要是算旧情的话,我估计整个太平洋的海水都成了醋,也不够我喝的。”

她用玩笑的方式,化解了靳子衿心里那点小别扭。

靳子衿猛地转过头看她,眼睛瞪得圆圆的:“你怎么知道这么多?这些我从没正经跟你说过!”

温言扭头看了她一眼,飞行眼镜下的眼神,带了几分狡黠:“上回真心话大冒险,听你们聊天推测出来的。”

她轻轻握紧靳子衿的手,声音软下来,略有些得意:“我可是很会套话的。”

靳子衿愣了瞬。

然后她“噗嗤”笑出声,伸手轻轻戳了戳温言的脸颊:“小心思这么多,很好奇我的过去啊?”

说到这里,靳子衿的笑意漫进眼底:“这叫什么?阴湿女鬼?”

哈,池春信说她是占有欲爆棚的霸总,她看温言也不遑多让啊。

温言勾唇笑着,握着靳子衿的手,紧了紧。

舷窗外的城市灯火缓缓向后流淌,像一条发光的河。

温言看了眼那片流动的光,收回了目光,专注地目视前方:“你说就是吧,不过我觉得其实人都是这样的。”

她顿了顿,像在整理思绪,片刻之后说道:“我们在人生旅途里,会遇见形形色色的人。她们的灵魂路过我们时,总会在我们心底留下烙印。”

“这些烙印拼在一起,才成了独一无二的我们。”

她转过头,看向靳子衿。

舷窗外流转的灯火映在她眼底,明明灭灭,像落进了星星:“每个人都有难忘的旧经历。”

“可现在,是我在和你,制造属于我们的新经历。”

靳子衿抬眸望着她,夜色落在温言的镜片上,让她看起来熠熠生辉。

温言继续说着,语气赤诚又认真:“就像你的相册一样,有很多很多的人,占据了你曾经的人生。”

“但是只要我们拼命制造属于我们的回忆,把相册填得满满当当……”

她顿了顿,弯起唇角,声音变得愉悦:“那我们之间的羁绊,就会胜过任何人。”

温言抬眸,瞥了靳子衿一眼:“曾经遇到什么,对于你我都是重要的。可是只有当下,只有未来,去经营属于我们的一切……”

“我们才会拥有更多属于我们的东西。”

“我想,这才是对我们来说,顶顶重要的事。”

是的,她不否认过往经历里,她人对自己的重要性。可同样,她也清楚,想要和靳子衿拥有未来,那就只有珍惜当下。

明明是个性格温吞散漫的人,可表达情感的时候,总是这样的坦诚,真挚。

还说不会谈恋爱。

她要是真的和别人谈了……老天……

靳子衿不敢想,惦记她的前女友该有多少!

还得是自己先下手了。

靳子衿听着她这番剖析,只觉得又感慨,又庆幸。

她弯起眉眼,指尖轻轻刮了刮温言的掌心,声音娇俏俏的,带着打趣:“所以……”

她拖长了语调:“你这么积极约我跨年~费尽心机准备这些~就是想超越她们~占我心里最要紧的位置?”

温言的耳尖“腾”地红了,红晕从耳尖蔓延到耳廓,从耳廓染上脸颊。

她垂下眼睫,睫毛轻轻颤着,像被风吹乱的蝶翼,轻轻点了点头:“嗯。”

她顿了顿,抬起眼,扭头看向靳子衿。

隔着一副眼镜,她清晰地看着靳子衿的容颜说:“以后每一年跨年。”

“不管是坐直升机,还是做别的事,我都希望,你能够有那么一瞬间,想起这个夜晚。”

“就像你给我过的那个生日……”她望着靳子衿,眼底有细碎的光在晃动,“是我这辈子,最难忘的一天。”

靳子衿望着她镜片里反射着的自己的倒影,只觉得一颗心鼓鼓胀胀的。

她轻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解锁,举高以后,对准两人:“来吧,合张照吧!”

“一二三……茄子!”

——————

温言操控着直升机,沿预设航线缓缓环绕都城。

一圈,两圈,三圈。

夜色在舷窗外缓缓流淌,灯火更叠,像一卷被拉得很长很长的电影胶片。

不知不觉,时针悄然踏向凌晨,温言轻轻握了握靳子衿的手,提醒道:“要跨年了,来球倒计时吧。”

温言这么说着,让自己的手机AI ,开始倒数计时:

“ 10……9……8……”

靳子衿坐直身子,将脸贴近舷窗,直升机缓缓转向城东。

“ 3……2……1……”

“新年快乐!”

话音落下的瞬间,天际线骤然炸开漫天绚烂。

无数烟花拔地而起,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冲向墨色苍穹,然后在至高点轰然绽放。

金红,银蓝,翡翠绿,琥珀黄……

流光溢彩,层层叠叠,像谁打翻了神明的调色盘,将整片天幕染成一片沸腾的光海。

一朵烟花还未落尽,另一朵已经绽开。

千万朵花火在夜色里竞相盛放,照亮沉睡的城市,照亮寂静的夜空,照亮舷窗边那张满是惊艳的脸。

靳子衿趴在舷窗边,眼里满是惊艳的光

地面传来整座城市的欢呼,隔着遥远的距离传上来,混成一片嗡嗡的轰鸣,包含着对新年的喜悦。

此时此刻,她们乘坐在菲尼克斯号里,悬浮在这片沸腾的光海之上,像一对漂浮在浩瀚宇宙深处的太空人。

隔着遥远的距离,亲眼目睹了一场极致璀璨的恒星大爆炸。

绚烂,盛大,刻骨铭心。

浪漫到极致。

靳子衿转过头,望着温言,眼底还映着漫天流火,欢欣地开口:“言言,新年快乐。”

温言的眼睛弯成两道温柔的月牙:“新年快乐。”

她顿了顿,眼里的笑意加深:“我的陛下。”

——————

漫天烟火的余温散尽时,温言操控着菲尼克斯号调转方向,循着原定航线稳稳返航。

机身微微倾斜,像一只疲倦的鸟收起翅膀,缓缓滑入来时的夜色。

等直升机稳稳降落在空地时,地面早已覆上一层薄薄的白。

雪花疏疏落落地飘着,细碎,轻盈,像谁从天上筛下来的盐。

落在发梢便化了,落在掌心便融了,只剩一点点沁凉的触感,提醒着这是真实的存在。

靳子衿刚踏出机舱,便被这漫天细碎的白雪惊得微微放大了瞳孔。

她愣了两秒,然后转头,一把拽住温言的袖口,声音带着藏不住的讶异:“言言!”

她顿了顿,声音里满是惊喜:“你还让人在这里布置了降雪?”

温言抬起手,接住一片冰凉的雪花。

六角形的晶体在她掌心停留了一瞬,然后缓缓融化,变成一滴小小的晶莹水珠。

她指尖微微弯起,像在护着什么易碎的宝物。眼底漾着软乎乎的笑意:“雪里更有跨年的氛围。”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靳子衿,眼睛亮晶晶的:“也配得上后面的惊喜。”

她牵着靳子衿的手,转身往外走。

不远处,那棵落了雪的松树下,静静停着一辆通体雪白的房车。

庞然大物般立在雪地里,车顶积了薄薄一层白,像覆着奶霜的蛋糕。雪白的车身与漫天飞雪融为一体,却在昏黄的路灯下泛着温润的珠光,格外惹眼。

靳子衿眸色一亮。

她认出来了,是几天前自己送给温言的那辆。

温言攥紧她的手,声音都是喜悦的期待:“走吧,去我们的新年第一站。”

两人踩着薄雪走向房车。

脚下传来细碎的“沙沙”声,一步,两步,像踩在糖霜上。雪花落在肩头,落在发顶,靳子衿伸手拂了拂温言发间的白,指尖却停在那片融化了的湿意里。

温言伸手拉开车门,车厢里的暖意裹着淡淡的檀香扑面而来。

与此同时,车载广播里骤然传出一段机械又冰冷的AI声。

那是靳子衿再熟悉不过的语调,恒星主控AI :【寒潮突降,全球百分之七十的城市已完全被冰雪覆盖。极端低温持续蔓延,预计未来七十二小时内,气温将进一步降至零下五十摄氏度。 】

【为适应极寒生存环境,人类已开启新一轮适应性进化。请幸存者保持冷静,就近寻找避难所,等待进一步指令。 】

【广播将在三十秒后循环播放……】

靳子衿猛地扭头看向温言。

她眉眼间满是掩不住的好奇,还有一丝被戳中隐秘喜好的小小雀跃:“这是什么设定?”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笑意:“怎么还搞起末日背景了?”

温言反手关上车门。

“咔嗒”一声轻响,隔绝了外面的风雪,也隔绝了那个正在循环播放末日广播的世界。

她转过身,望着靳子衿,弯着唇角笑了起来:“特意为你定制的,末日主题。”

她望着靳子衿那双因为惊喜而亮晶晶的眼睛,轻声说:“你不是总说,喜欢这种末世共存的氛围感吗?”

靳子衿听到这里,忽然有些迫不及待了:“我很喜欢,我们先去洗漱吧。”

“外出打猎那么久,是该歇歇了。”

——————

房车内部装潢极尽豪华。

空间虽紧凑,却五脏俱全。原木色的橱柜,奶白色的软包,暖黄色的壁灯,处处透着被精心打理过的妥帖。

温言拉着靳子衿走进洗漱间。

小小的浴缸擦得锃亮,在暖光下泛着温润的瓷白。尺寸不大,却刚好容得下两个人挤在一起。

房车内部的室内环绕音设置得非常好,在真实的3D系统里,她们听到了北风拍打着房车薄板,发出“簌簌”的声响。

逼真得仿佛真的置身于末日冰原,置身于那座被冰雪围困的孤岛。

温言放好温水,蹲下身,伸手试了试水温,然后抬起头,朝靳子衿招了招手:“过来,我帮你洗。”

靳子衿走了过去,温言站起身,伸出手,指尖轻轻搭在靳子衿的衣领上。

靳子衿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着,任由那双手替自己褪下外衣,褪下被雪水沾湿的裙摆,褪下这一整夜的疲惫与喧嚣。

温言的指尖轻柔地穿过她的发丝。

洗发水的泡沫细细密密地铺开,裹着淡淡的柑橘香。她替她清洗,替她按摩,替她冲净,动作细致又温柔,像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

洗得格外干净。

格外认真。

格外……小心翼翼。

靳子衿靠在温言怀里。

温热的水流漫过肩颈,漫过疲惫了一整夜的身体。

浴室之外,风雪声还在继续,广播的余音还在隐约回荡:【突发状况, 133区,突发特大暴风雪,请幸存者保持冷静……就近寻找避难所……等待进一步指令……】

可那些都不重要了。

她闭上眼,听着身后那人平稳有力的心跳。

一下,又一下。

偌大的冰天雪地里,仿佛只剩下她们两个人,互相依偎着,谁也不会孤独。

两人洗完澡,擦干身体,裹上柔软的浴袍。

浴袍是奶白色的,毛茸茸的,像裹了两朵刚出炉的云。

她们来到房车的小客厅。

暖黄的小灯亮起,将整个空间烘得暖意融融,如同一只被光充满的气球,悬浮在这片冰天雪地里。

温言拿过吹风机。

她站在靳子衿身后,指尖穿过她还滴着水的长发,一缕一缕,细细地吹干。

热风从出风口涌出,裹着淡淡的檀香,将发丝烘出蓬松的弧度。她的动作很轻,像在梳理一匹名贵的丝绸。

靳子衿闭着眼,任由她摆布。

她听见吹风机的低鸣声,听见窗外雪落的声音,听见身后那人平稳的呼吸声。

还有自己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

“要喝点酒吗?”

温言放下吹风机,从身后探过头来,下巴轻轻搁在她肩头。

靳子衿窝在沙发里,眉眼慵懒,如同一只被顺毛顺舒服了的猫。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软软的:“要。”

温言起身,从橱柜里取出酒具。

一套白瓷的酒壶配两只小杯,壶身上绘着疏疏几枝红梅,在暖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开始慢火煮酒。

琥珀色的黄酒在小壶里微微翻滚,酒香从壶嘴袅袅升起,清甜的,醇厚的,带着绍兴黄酒特有的、米与曲发酵后的暖意。

靳子衿瞥了一眼,瞬间了然。

她挑起眉,声音里带着促狭的笑意:“这绍兴黄酒……又是春信推荐你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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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言摇了摇头。

她抬起头,淡淡笑道:“不是,从老宅的酒柜里拿的。”

顿了顿,温言补充了一句:“我知道黄酒是甜口的,我能陪你一起喝一点。”

靳子衿怔了一瞬,笑了起来。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温言还搭在酒壶上的手,夸奖了一句:“真是个老吃家。”

小小的围炉煮着酒。

酒香漫满整个客厅,和暖黄的灯光交织在一起,将这片小小的空间熏成一只温柔的茧。

靳子衿靠在温言肩头。

她指尖轻轻点着桌面,一下,一下,像在敲什么不成调的拍子。

“我们看部电影吧。”

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慵懒的缱绻。

“看什么?”温言侧过头,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

靳子衿顿了顿,思索了一下:“《无姓之人》。”

温言点了点:“那可是个老片子了。”

她伸手打开车载投影,画面缓缓亮起。

电影里的主角叫尼莫。

他的人生所有的命运转折点,都始于父母离异的那一刻。

影片展现了他截然不同的三条人生轨迹。

第一条,他娶了银行家的女儿,一路顺风顺水,功成名就,坐拥财富与地位。他拥有了世人艳羡的一切,最后却因为孤独而自杀。

第二条,他沦为底层的劳动者。日子平凡困顿,柴米油盐,裹着最浓的烟火气,也藏着数不尽的心酸。他拥有了寻常人的幸福,却也有很多遗憾。

第三条,他不顾一切追寻心中所爱。一生辗转漂泊,颠沛流离,从一个城市流浪到另一个城市,从一段时光跋涉到另一段时光。他什么都没有拥有过,可他的眼睛里始终有光,像从未熄灭的星火。

三条路,三种人生。

可无论尼莫选择哪一条路,无论他拥有怎样的人生,

兜兜转转,他最终都会不顾一切地迈向同一个女人——他人生里的女主角。

从未有过例外。

影片落幕。

片尾字幕缓缓滚动,靳子衿捧着温热的酒杯,掌心被暖意熨得软软的:“这部电影很有意思。”

她顿了顿,斟酌着开口:“人生就像一场大爆炸。”

温言侧过头,安静地听。

“从出生的那一刻起,我们拥有的选择最多。可随着慢慢长大,岔路越来越少,选择也越来越窄。”

靳子衿的声音轻轻的,像在讲一个很久以前就想明白的道理:“到最后,所有人都只会指向同一个终点……”

“死亡。”

她转过头,看向温言。暖黄的灯光映在她眼底,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所以无论做什么选择,都没必要后悔。”

“大胆往前冲,去奔赴属于自己的命运就好。”

温言点了点头:“的确……就像男主的命运,除了最开始的那个分支,接下来的每一次人生,他都坚定不移地指向了女主。”

说到这里,她想到了一个问题,有些好奇地开口:“你相信这样的命运吗?”

靳子衿抬眸,明知故问:“什么命运?”

“嗯,就是无论在什么平行时空,都会有同一个人,不折不挠地奔向你。”

“我当然信啊。”靳子衿伸出手,轻轻抚上温言的脸颊。

指尖从眉骨滑到眼角,从眼角滑到颧骨,最后停在唇角:“我现在,不就是正在奔向你吗?”

温言怔了一下。

靳子衿轻轻摩挲着她的唇瓣,声音温柔得像在哄一个不自信的孩子:“我相信在每一个平行宇宙,此时此刻的我们,一定都在一起。”

温言的瞳孔,一瞬紧缩。

她凝视着眼前的靳子衿,仿若要将她锁在自己的瞳孔深处,她看了好一会,终于忍不住弯起了唇角。

她伸出手,稳稳将靳子衿抱了起来,让她跨坐在自己腿上。

两人姿势,变成了面对面。

距离陡然加近,近到能数清彼此的睫毛,近到能听见彼此心跳的节拍,近到每一次呼吸都交织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她鼻尖抵着靳子衿的鼻尖,轻轻蹭了蹭。

四周风雪簌簌,末日广播的余音还在轻轻回荡,像这场盛大梦境的背景音。

【请幸存者保持冷静……就近寻找避难所……等待进一步指令……】

暖黄的灯光裹着酒香,将这片小小的空间烘成一只温柔的茧。

温言仰头,望着眼前的心上人,沙哑着开口:“那我们来做一些大人的事吧。”

“陛下。”

——————

比起往日的急躁,温言这一次的动作很轻。

她轻轻低吻她的脸,脖颈,寻找她的嘴唇。她的另一只手从她的腰腹摸到她的肩,又移到了前方,探入了浴袍。

靳子衿浑身发紧,喘息声也变得急促。

她不得不高高扬起脖颈,满脸红晕,水眸迷蒙,檀口微微开启。

柔嫩香滑的舌尖探出,诱惑地勾舔着温言的嘴角,温言张嘴吻了她。

在这狂风呼啸的末世冰雪中,她们躲在这安全的房车里,互相依偎着,柑橘的香气完全笼了过来。

温言完全被这香味所摄住了,她感受着掌下不断起伏的躯体,渐渐地加重了力道。

靳子衿难耐地蹭着她。

两人的体温都很烫,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温言完全能够感受到那股子潮湿的灼热。

温言松开她的唇。

喘息交织,她望着眼前跨坐在自己腿上的人。

靳子衿的浴袍早已散开,堆叠在腰侧,像一朵被揉皱的云。

可她丝毫没有要整理的意思,只是高高在上地俯视着温言,如同女王端坐王座,像神明俯瞰信徒。

偏生那双水眸迷蒙,脸颊绯红,唇瓣微微泛红,哪里还有半分女王的威仪。

她只是一只被顺毛顺到浑身发软,却仍倔强地不肯从主人膝头下去的猫。

两人全身都在烫,呼吸之间,都是彼此特有的味道。

温言觉得自己在发烧,她蹭了蹭靳子衿潮红的面颊,同她热热地贴在一起。

她一边和靳子衿脸贴着脸,一边伸手去够旁边的小盒子。

太热了,她指尖都在抖,又热又滑,险些戴不上去。

靳子衿挨着她,一边同她耳边厮磨,一边伸手去帮她,动作急得要命。

好不容易弄好了,温言也快烧透了,她喘了一口气,在靳子衿耳边热烘烘地说:“好了,抬起来一点。”

靳子衿眨眨眼,装作没听清。

温言的掌心贴着她的腰侧,轻轻托了托,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的耐心:“抬起来,我帮你。”

靳子衿这才有了反应。

她咬着下唇,双手撑在温言肩上,膝头微微发力,将自己的身体稍稍抬起,蹭了蹭温言。

坏死了!

就知道这么撩人。

温言咬住了下唇,然后毫不犹豫地送了进去,靳子衿瞬间抓紧了她的肩头,跌落在她怀里。

温言张口吻了上去,以舌尖顶入她口中翻搅。

靳子衿被她吻得呜呜叫,抬手拍打着温言的肩膀,对方恶狠狠地吻了她一顿,分开的时候,靳子衿已经软的不像话。

又软又粘人。

小猫一样,蜷缩在温言的怀里,身体簌簌的,抖得不像样。

温言又去吻她,轻啄着,诱哄:“来……说话……”

“说爱我……”

“靳子衿,说爱我……”

一边哄还一边使坏,靳子衿想去挠她的腰,她却躲开了。

女人都被折磨疯了,勾着她的脖子,低头去吻她:“呜……”

“行行好……”

“行行好……”

“温言……”

“温言……”

她只会唤她的名字。

一遍,又一遍。

像祈祷,像咒语,像溺水的人反复呼唤唯一的岸。

温言实在是顶不住她的唤。

每一声“温言”落进耳朵,她便加重一分力道。靳子衿被撞得支离破碎,声音碎成一片片,却仍不肯停下呼唤。

直到最后一下,女人跌落她的怀中。

两人抱在一起,黏黏糊糊的。

缓了好一会,靳子衿直起身,双手撑在温言肩上,膝头稳稳压着沙发软垫。

她抬手,竖起食指,压在温言唇上:“坏死了。”

“你别动,我自己来。”

她说着,撑着温言的肩头,腰线再次起伏。

这一次,是她主导。

温言的脑袋,轰地一下……炸开了。

她用自己的节奏,自己的力度,自己的方式,将自己一次又一次送向温言。

像策马驰骋。

像波浪起伏。

像被夜风托起的羽毛,在无尽的苍穹里飘摇、旋转、坠落、升腾。

温言仰头看着她。

女人的长发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度,泛红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微启的唇间溢出细碎的甜腻。

完全是……

完完全全是魅魔转世。

温言几乎移不开眼。

她只是托着靳子衿的腰,护着她,不让她从自己膝上跌落。

任由她予取予求。

任由她将自己一寸寸吞噬。

靳子衿的动作渐渐失了节奏。

她开始颤抖,开始无力,开始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灭顶的浪潮一波接一波涌来,将她高高抛起,又重重摔落。

她感觉自己像一叶扁舟,在暴风雨的海面上颠簸,找不到岸,也找不到锚。

她趴在温言肩头,喘息着,颤抖着,声音软得像化开的蜜糖:“不行了……”

“我不行了……”

可她的身体比她的嘴诚实。

她紧紧攀着温言,将脸埋在她颈窝,不肯从她膝上离开。

她的腰还在动,但已经失了节奏,只剩下本能的磨蹭。

温言轻轻拍着她的背,哑着声音开口:“那就交给我。”

她托起靳子衿的腰。

之后靳子衿再也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她只能趴在温言肩头,张嘴,却只溢出不成调的呜咽。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顺着温言的颈窝流下去,和汗水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她紧紧抓着温言的背。

指甲在那片紧实的肌肉上划出一道道红痕。

像迷途的旅人在树干上刻下标记,只为确认自己还在归途。

某一瞬间。

她整个人僵住,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颤抖从身体最深处涌出,像地壳深处的岩浆终于冲破岩层,像积蓄了一整个冬天的雪崩终于倾泻而下。

她张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能死死咬住温言的肩头,将所有的快乐都闷在那片肌肤里。

温言紧紧抱着她,不让她从自己膝上跌落。掌心贴着她剧烈起伏的后背,一下,一下,轻轻拍着。

不知过了多久,靳子衿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她没有抬头,脸依然埋在温言的颈窝,声音闷闷的,软软的,像撒娇:“你欺负我。”

温言失笑。

她低头,吻了吻她汗湿的发顶,声音轻轻的,带着餍足的温柔:“嗯。”

“我欺负你。”

靳子衿不依不饶:“你把我弄哭了。”

温言顿了顿。

她伸手,轻轻托起靳子衿的下巴,让她抬起头来。

女人的眼睛湿漉漉的,眼尾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可怜小动物。

被欺负惨了。

温言这么想着,低头,吻去她眼角的泪。

咸的。

也是甜的。

她轻声说:“我的陛下,哭起来也很好看。”

靳子衿趴在她怀里,嗅着她身上独有的莲雾香气,缓和着自己剧烈的心跳。

好奇怪啊,其他人身上的味道,要么是洗发水沐浴露的香氛味道,要么就是身上的香水味。

可只有温言是不一样的。

无论怎么洗,亲密的时候,都是这个味道,她喜欢的味道。

这就是基因选择的力量吗?

像动物界里的信息素,好神奇。

靳子衿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看过的一部老电影,女主角问男主角:你相信命运吗?

男主角说:我相信选择。

她那时候不懂。

此刻她懂了。

命运将最重要的选择,写进了遗传的编码里。

在与八十亿人的擦身而过中,在八十亿个相遇里……

在无数的平行宇宙,哪怕有且仅有一次,让你我遇见,我都会……爱上你。

因为在遇见你之前,命运已经写好了编码,我的基因决定了一切……除了你,我将不会爱上任何人。

所以,我只能,也只会爱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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