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姜临月僵在原地,指尖还停在宋婳敷着冰袋的脚踝边,半晌才缓缓直起身。

她眼底的错愕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和却清晰的认真。

沉默不过两秒,她便轻轻开口,声音稳得没有半分波澜,连一丝敷衍的含糊都没有:“我没有女朋友。”

宋婳先是一怔,长睫飞快地颤了两下,随即弯起眼睛笑了。

女孩的笑意浅淡,却带着点藏不住的小小雀跃,连耳尖都悄悄泛了红。

她往前微微倾了倾身,声音放得更软,试探着开口:“真巧,我也没有。”

急诊病房的空气忽然静了下来。

消毒水的淡味漫在鼻尖,连窗外走廊里的脚步声都远了,只剩下两人轻轻的呼吸声。

姜临月张了张嘴,素来在讲台上,学术会议上从容不迫的嘴,此刻竟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就连一向沉稳的心思,也被这两句简单的对话搅得乱了几分章法。

宋婳却像是得了无声的鼓励,胆子又大了几分。

她微微抬眸,眼尾轻轻弯着,像盛了一汪软乎乎的春水,眼底的试探明晃晃的,几乎要溢出来。

女孩指尖轻轻勾了勾姜临月垂在身侧的衣角,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引诱:“那姐姐……喜欢年上,还是年下呀?”

宋婳坐姿微微前倾,长发垂落在肩侧,衬得侧脸线条柔软又干净。

眼底的心思直白坦荡,像只小心翼翼伸出爪子试探的小猫。

姜临月看着她,心头轻轻一动。

她不得不承认,宋婳生得极好,性格软,懂事又体贴,是第一眼就会让人觉得舒服,忍不住想要照顾的类型。

可不知为何,面对少女这样直白的靠近,她心里却没有半分恋爱的悸动,反而莫名生出了几分歉疚。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另一道身影。

是温言。

她什么都不用做,只是安安静静站在那里,眉眼清冷,她就会忍不住想靠近。

想伸手碰一碰她垂落的眼睫,想低头吻一吻她紧抿的唇角。

这不受控制,从心底翻涌上来的心动,藏了这么多年,连她自己都骗不过。

难道……这么久了,她还是忘不掉吗?

姜临月失神了一瞬,再抬眼时,目光已经恢复了全然的清明,心意也在这一瞬间彻底坚定下来。

她看着宋婳,语气温和,字字清晰:“我很喜欢你。”

宋婳的眼睛亮了一瞬。

“你的外形,你的性格,都是我会欣赏的那一款,和你相处起来也很舒服。”

姜临月顿了顿,语气轻了几分,没有半分含糊的余地,连一点让对方误会的可能都没留:“不过我认真想了想……我对你,更多的还是把你当妹妹看。”

宋婳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了。

她眨了眨眼,长睫上飞快地凝了一层水汽,却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故作轻松地扯了扯嘴角,抬手轻轻摸了摸鼻尖,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刻意装出来的自嘲:“……原来如此啊。”

“合着我这是,被姐姐发了好人卡了。”

她说着,指尖轻轻抓着雪白的床单,垂着眼没再看姜临月,耳尖却红得厉害。

姜临月看着她垂着头,肩膀微微绷紧的样子,心里的歉疚又深了几分。

她从旁边抽了两张纸巾递过去,依旧保持着体面的温和,轻声道:“但和你在一起相处的这段时间,我很开心,这是真的。”

“同时我希望,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也能觉得开心。”

“不过我认真想了想,直到我们各自平息下来之前,还是不要再联系了。”

体面又温柔的拒绝,没有半分让她难堪的话。

却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宋婳心上,让她鼻尖一酸,连眼眶都忍不住发热。

宋婳低着头接过纸巾,捏在手里没说话,只是鼻尖微微泛了红。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张清池手里捏着缴费单和取片袋,蹦蹦跳跳地跑了回来,一进门就扬着嗓子喊:“婳婳,姜师姐!我缴完费啦!片子也取出来了,医生说没伤到骨头,就是软组织挫伤,养几天就好……”

话音未落,她就察觉到了病房里不对劲的气氛。

姜临月已经直起身,正整理着大衣袖口,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而她家婳婳坐在病床上,垂着头不说话,连肩膀都透着股委屈劲儿。

姜临月适时站起身,理了理外套下摆,对着张清池微微颔首,语气自然:“清池来了正好。片子没事我就放心了。”

“那我就先回去了,后续换药、复健有什么不懂的,随时给我打电话。”

宋婳这才抬起头,眼底还带着没散去的红,声音轻轻的,却依旧懂事:“好,师姐慢走,今天麻烦你了。”

姜临月又朝两人点了点头,没再多留,转身走出了病房。

女人关门的动作轻缓,背影干净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门被轻轻带上,病房里彻底安静下来。

宋婳坐在病床上,望着紧闭的房门,眼底的落寞再也藏不住,像涨潮的海水一样,铺天盖地漫了上来。

张清池这才慌慌张张跑到她身边,蹲下来仰头看着她,小手抓着她的胳膊,晃了晃,小声问:“婳婳……你们刚才到底谈什么了?”

“怎么气氛怪怪的?姜师姐怎么走得这么急?她是不是说什么让你不高兴的话了?”

宋婳张了张嘴,想装作没事,可喉咙像是被浸了水的棉花堵住了,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没什么……”她勉强挤出两个字,声音微微发颤,“就是……就是……”

话没说完,鼻子猛地一酸,积攒了半天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她仰着头,看着张清池,声音带着哭腔,又委屈又茫然,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猫:“清池,我是不是……真的很不招人喜欢啊?”

“为什么无论是子衿姐,还是姜师姐,都不会喜欢我……”

“我明明……已经很努力了,努力变得懂事,努力靠近她们,可为什么……”

话没说完,就被汹涌的哭腔堵了回去。

张清池一下子就慌了,连忙起身坐到床上,伸手把人紧紧抱住。

她轻轻拍着发小的背,急得眼眶都红了:“没有没有,我们婳婳最好了,最可爱最温柔了!是她们没眼光!是她们不懂珍惜!”

“放着我们这么好的小姑娘不要,是她们的损失!”

她抱着宋婳,软声软气哄了好半天。

看着宋婳哭得肩膀发抖,连呼吸都带着哽咽,心里又懊恼又自责,狠狠拍了下自己的大腿:“都怪我!都怪我出的馊主意!”

“是我怂恿你说什么移情别恋试试,是我跟你说姜师姐人好温柔体贴。谁知道她看着人模人样的,结果油盐不进啊!”

“早知道这样,我就不撺掇你了,害你受这么大委屈!”

张清池抓了抓头发,急得在原地转了两圈。

忽然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天大的好办法,连忙蹲回宋婳面前,眼睛亮晶晶的:“要不……要不这样,你不是就喜欢温柔体贴的大姐姐吗?我把子瑜姐介绍给你!”

“靳子瑜!你见过的!”

“她人最好了,又温柔又有耐心,脾气好得没话说,肯定愿意陪你谈恋爱的!绝对比姜师姐靠谱!”

宋婳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主意逗得一怔,眼泪还挂在脸颊上,却忍不住“噗嗤”一声破涕为笑。

她伸手轻轻推了张清池一下,声音还带着哭腔的哑:“你都出的什么馊主意……”

“虽然我知道你是好意,可是把人当做代餐,填补心里的空缺这样的事,我还是不想做了。”

“更何况,子瑜姐是子衿姐的姐姐,我怎么能去麻烦人家。我不要了。”

她吸了吸鼻子,抬手擦掉脸上的眼泪,慢慢平静下来。

她眼底带着一丝释然,又带着一丝坚定:“其实我对姜师姐有点好感,可真的说出口了,我又有些后悔,我害怕她会答应。”

“幸好她拒绝了我,不然我都不知道这段恋爱,我能不能谈下去。”

张清池听到这里,摸了摸她的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想说,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人都是这样的。

因为爱而不得,心里有个空缺,所以就疯狂地,拼命地抓住一切自己能抓住的东西,来填补心头的空缺。

代餐也好,短择也罢。

为了不再痛苦,人类太擅长使用止痛药了。

她没谈过恋爱,但她宁可自己的朋友是个八爪章鱼,也不要受爱情的苦。

没有道德又有什么关系呢?

有时候自私一点,反而能过得很好。

可偏偏,她的朋友是个有良心的人,性格又那么软,遇到的人也都和她一个德行……

唉……

这个爱情的苦,得吃到什么时候啊。

张清池不知道该怎么说,只好摸了摸她的头。

宋婳吸了吸鼻子,目光逐渐坚定:“我想好了……我不凑这个热闹了。”

“我就一个人单着,什么时候彻底把对子衿姐的执念放下了,什么时候,再认认真真和别人谈恋爱。”

“这样才是正确的。”

张清池看着她倔强又可怜的样子,心疼得不行,再次把人紧紧抱住。

她的脑袋埋在她肩窝,也跟着呜呜地假哭:“哎呦我可怜的小猫……心太善了,才总被人伤了心……”

“呜呜呜呜呜呜……”

两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姑娘,就这样在安静的病房里,抱着彼此,哭得稀里哗啦。

——————

另一头,姜临月离开医院,坐进车里,却没有立刻发动车子。

她靠在座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方向盘,望着前方空荡荡的深夜街道,沉默了很久。

脑海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宋婳刚才泛红的眼眶,一会儿是实验室里温言专注的侧脸。

两段情绪交缠在一起,让她难得有些心烦意乱。

她不得不承认,宋婳很好。

柔软、敏感,却又在骨子里带着一股韧劲。

这点和温言,竟真的有几分惊人的相似。

她这段时间主动靠近、照顾宋婳,一方面是真的觉得小姑娘可爱懂事,另一方面,也未尝不是想借着这份照顾,借着这个和温言有几分相似的人,慢慢忘掉心底藏了那么久的人。

可真的能做到吗?

她给了宋婳模棱两可的温柔,给了对方可以期待的信号,最后却干脆利落地拒绝。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她做得不对。

以后……还是不要再和小姑娘有过多的交集了,别再耽误人家。

更何况接下来,项目就要全面推进,忙起来脚不沾地,她也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思考恋爱这种虚无缥缈的事。

正思索着,副驾上的手机忽然亮了起来,震了一下,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姜临月随手拿过一看,是叶剑兰发来的消息,只有短短一句:“你还没到家?”

她眉头微蹙。

叶剑兰这人,话一向多,又爱步步紧逼,她本不想搭理。

可下一秒,一张照片直接弹了出来,占满了整个屏幕。

照片里,叶剑兰端端正正坐在她家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笑得从容得体。

而她的父亲姜文涛、母亲君子兰,还有家里那对双胞胎妹妹,正围坐在她身边,说说笑笑。

气氛融洽得不像话,连茶几上的果盘都摆得满满当当。

姜临月瞳孔一缩,瞬间瞪大了眼睛,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等等……

叶剑兰怎么会在她家?还和她爸妈妹妹坐在一起喝茶?

她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第二条消息紧跟着弹了出来。

叶剑兰的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又几分笃定,像是算准了她的反应:“家里阿姨忘记把奶奶给你的年礼放上车了,奶奶不放心,特意让我跑一趟送过来。”

“我现在和叔叔阿姨喝茶聊天,你不急,慢慢开。”

喝茶?

喝的什么茶?

姜临月再也坐不住,猛地挂挡,一脚油门踩下去。

车子“嗡”地一声窜了出去,朝着家的方向,一路疾驰。

不过半小时,车子稳稳停在大院楼下。

姜临月推开门,一进屋,满室的欢声笑语就扑面而来,瞬间冲淡了她一路的焦躁。

姜父姜文涛和母亲君子兰都是大院出身,气质沉稳温和,此刻正和叶剑兰聊得投机。

旁边沙发上,她的一对双胞胎妹妹也笑得眉眼弯弯。

姐姐姜临空戴着金丝边眼镜,一身书卷气,正在攻读医学博士,安安静静坐在一旁听着大人们说话,时不时点头附和两句。

妹妹姜临海长相明艳,是中央戏剧学院的话剧演员,性格最是活泼,正凑在叶剑兰身边,聊得热火朝天。

“……我之前和宋婳合作过一个话剧,她台词功底真的特别好,人也特别温柔!”姜临海笑得眼睛发亮,“说起来,还是因为婳婳,我才知道我姐和她认识呢!”

也正因姜临海和宋婳有过工作交集,姜临月当初才会和宋婳多聊了几句,慢慢熟络起来。

看到姜临月进门,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落了过来。

姜父立刻朝她招了招手,语气带着几分笑意,还有点嗔怪:“临月回来了?快过来坐,我和你妈正跟小叶聊天呢。”

“你们俩因为项目认识这么久了,怎么从来没跟家里提过?”

姜临月换了鞋,走过去坐下。

她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旁边气定神闲,仿佛在自己家一样的叶剑兰,淡淡开口:“就是常规的实验室合作项目,认识没多久,也没什么好特意说的。”

“原来是这样。”姜母笑着点头,看向叶剑兰的目光满是欣赏,给她添了半杯热茶,“小叶这孩子,会说话,懂礼数,长得又周正,我们一见就喜欢。”

“刚才听你爸说,你小时候还在大院住过?”

叶剑兰笑得得体,语气谦逊,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是,小时候跟着奶奶在大院住过几年。那时候还远远见过叔叔阿姨几次,只是叔叔阿姨不记得我了。”

她本就家学渊源,母亲是外交部资深发言人,长姐常驻联合国,言谈举止间自有一番从容气度。

和姜家父母聊起大院旧事、国际形势,都能对答如流。

连一向严肃的姜父,都听得频频点头,气氛一直热络又舒服。

姜临月坐在一旁,默默听着,一颗心始终悬着,生怕叶剑兰说出什么出格的话。

可一直聊到夜里十二点半,叶剑兰始终规矩得体,没有半分逾矩,连一句暧昧的话都没说,她才悄悄松了口气。

十二点刚过,叶剑兰低头看了一眼腕上的浪琴,利落起身,对着姜家父母微微躬身,礼数周全:“叔叔阿姨,时间不早了,我就不打扰你们休息了,先回去了。”

“改天我再带阿姨亲手做的点心,来看望叔叔阿姨。”

姜临月跟着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我送你下去。”

叶剑兰笑了笑,摆了摆手:“不用,司机就在楼下等着,几步路的事。”

“我送你下去。”姜临月语气坚持,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两人一起走进电梯,狭小的金属空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姜临月站在角落,沉默地望着跳动的数字。

空气里弥漫着叶剑兰身上淡淡的冷香,像新鲜剖开的竹篾,清冽、干净,不呛人,反而格外好闻。

她心里暗暗想着,叶剑兰不说话的时候,其实相处起来,还算舒服。

可下一秒,叶剑兰就轻轻开了口。

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戏谑,在安静的电梯里格外清晰:“我发现了,姜师姐每次和我在一起,都格外沉默,难道我就这么不招人喜欢?”

她顿了顿,侧过头看她,眼底带着点笑意,又补充一句:“不对啊,你爸爸妈妈,还有两个妹妹,可是很喜欢我的。”

姜临月无奈地叹了口气,轻声道:“没有这回事,你别多想。”

只是她心里清楚,不是不喜欢,是叶剑兰身上的攻击性太强了。

那种攻击性和靳子衿不一样。

靳子衿是明晃晃的猎豹,张扬、热烈,所有的锋芒都摆在明面上。

而叶剑兰,是藏在暗处的蛛与蝎,不动声色,步步为营,连笑容里都藏着算计,让人从心底里生出一丝防备。

她向来习惯简单干净的关系,对这样八面玲珑、心思难测的人,身体本能地排斥。

叶剑兰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这个话题。

只是淡淡转了话头,语气平淡:“你这么晚从医院回来,是把宋婳送过去处理脚伤了?”

姜临月猛地抬眸,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你怎么知道?”

“你在院子里给她拿冰矿泉水敷脚踝的时候,家里阿姨都看见了,刚才跟我说了。”叶剑兰语气平淡,显然早就把事情猜得七七八八。

她看着姜临月,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谢谢你,对我朋友的后辈,这么体贴。”

“我只是刚好看到而已,举手之劳。”姜临月淡淡回应。

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两人走了出去,深夜的风带着初春的凉意,卷着腊梅的淡香扑面而来。

叶家的黑色轿车就停在不远处,司机恭敬地站在车旁,看到两人出来,立刻拉开了后座车门。

叶剑兰挥了挥手,笑得洒脱:“走了,师姐回去吧,不用送了。”

姜临月轻轻点头:“路上小心,开车慢一点。”

叶剑兰转身走了两步,却忽然停下。

她回过头,看着站在楼道口的姜临月。路灯的暖光落在她身上,勾勒出利落的肩线。

她语气认真了几分,一字一句道:“对了,宋婳不适合你。”

姜临月微微一怔。

“人的感觉是会骗人的,你以为你喜欢的,不一定是真正适合你的。”叶剑兰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深意,“不妨……考虑考虑别的人选。”

姜临月站在原地,没来得及接话。

叶剑兰已经朝她挥了挥手,声音轻快:“师姐,拜拜。新年快乐。”

“拜拜。”姜临月下意识回应。

看着叶剑兰弯腰上车,车子缓缓驶离,消失在大院的夜色里。

空气里还残留着那缕淡淡的竹香,姜临月站在原地,微微蹙起眉头,心里莫名乱了一拍。

——————

与此同时,靳家老宅的麻将房里,灯火通明,暖意融融。

自动麻将桌嗡嗡地转着,奶奶靳霜叶坐在正位,精神头十足。

靳子衿、温言、池春信三人围坐一旁,麻将牌碰得清脆作响。满屋子都是八卦的热气,连不远宴会厅的喧嚣舞会声都盖不过去。

池春信刚打出一张二条,就迫不及待地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激动得不行:“你们中午在球场发现了没有?老叶和姜师姐打球的时候,那叫一个凶。”

“简直是杀红了眼!球都快扣到人家脸上去了!”

“你们说,她们俩到底有没有机会啊?我这阵子都快为她们俩操碎心了,头发都愁白了!”

靳子衿摸了一张牌,看了一眼,轻轻打了出去。

她挑眉笑看向身边的温言,指尖在桌下轻轻勾了勾她的手心:“言言觉得呢?你和姜师姐最熟,你说说。”

温言指尖捏着一张麻将,思索着开口:“很凶吗?师姐和我搭档打球也这样,她向来做事认真,最不喜欢敷衍了事。”

她抬眸,看向对面的池春信和奶奶,眼底清澈,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我觉得……她很看重剑兰姐,是真的。”

“今天打球,她没有敷衍,全程都在全力以赴。换了别人,她未必会这么认真。”

靳奶奶耳朵灵,一听这话,立马把手里的牌一推,笑得一脸通透,慢悠悠地开口:

“你们说的,是言言那个骨科的师姐,和叶家那个小丫头?”

“对啊对啊奶奶。”池春信立马把椅子挪到奶奶身边,挽着她的胳膊晃了晃。

她把叶剑兰偷偷喜欢姜临月,却总不得章法的事,一五一十全说了:“奶奶您最会看人了,您帮我们分析分析,她们俩到底有没有戏啊?我都快急死了!”

靳奶奶笑得一脸了然,拍了拍她的手,语气笃定,字字都透着过来人的通透:“这还不简单?有什么好分析的?”

“临月那孩子我知道,聪明、通透,有主意。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她心里比谁都清楚。”

“剑兰那丫头也不用刻意去追、去讨好、去耍什么花招,她安安稳稳做好自己就行。人家要是真喜欢她,自然会主动靠近。”

“说什么追啊、泡啊、死缠烂打啊,那都是男人那套歪理,灌输给人的。”

“女人不吃这套。”

“女人从来都不是靠追的,是靠吸引。你身上有她喜欢的东西,她自然会朝你走过来。”

池春信眼睛猛地一亮,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她指着对面桌下十指紧扣的温言和靳子衿,激动得不行:“你看她们俩,不就是嘛!”

“她们俩人还是相亲认识的呢。互相看对眼了,自然而然就在一起了。”

“又何必强求、何必费心去搞那些弯弯绕绕呢?”

想通了这一点,池春信瞬间松了口气。

她往椅背上一靠,大大咧咧地摆了摆手,把手里的麻将一推:“操心个屁,老娘再也不操心了!”

“爱咋地咋地!俩人自己玩去吧!”

一屋子人瞬间笑作一团。

靳子衿在桌下勾了勾温言的手指,把刚摸来的红中放到她面前,笑得温柔:“给你,胡牌。”

池春信瞬间反应过来,伸手一指,大骂道:“这可不准啊!”

“这是作弊!”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