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观里的晨钟撞响时,山间的晨雾还没散。

钟声沉沉的,在山谷里荡开,惊起松枝上栖着的几只鸟,扑棱棱飞进雾里,转眼就没了踪影。

看完日出后,她们回客房补了两个小时的觉,昏昏沉沉里,被窗外清脆的鸟鸣叫醒。

推开门,湿冷的山风裹着松针与香火的清冽气息扑面而来。

远处的云海还在翻涌,朝阳把天际染成了明媚的金云,一点一点,漫过山尖。

观里的斋堂早已备好了早饭,馒头小菜,清清淡淡的。

靳子衿给温言撕了块馒头,递到她嘴边:“啊……”

温言张口去接,很是乖巧。

靳子衿忍不住笑了起来,故意逗她:“刚才看日出的时候,为什么突然亲我?”

温言不是那种外放的性格,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让靳子衿感到很意外。

温言抬眸看了她一眼,神色坦荡:“因为喜欢你啊。”

“很喜欢你,所以亲密,有什么问题吗?”

靳子衿弯唇笑了一下:“没问题。”

“就是有些意外,你胆子这么大。”

“跟你学的嘛。”温言笑笑,给她夹了一筷子清炒茶树菇,喂到她嘴里。

两人慢悠悠吃着早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鸣,混着远处隐约的松涛,安静得不像在人世间。

吃了个七分饱,靳子衿问吃饱了吗?

温言说吃饱了。

两人刚放下碗筷,就有个穿青色道袍的小道士走了过来。

她对着两人稽首行礼,声音清清脆脆的,还带着点孩子气:“两位施主,师父说若是你们无事,可随观里的弟子一同做早课。”

“先去演武场打一套太极,再去藏经阁抄经静心。”

靳子衿看向温言,眼底一片清澈:“想去吗?”

温言想了想:“可以去?”

她握住靳子衿的手,对着小道士点了点头,语气温和:“有劳师父了,我们这就过去。”

演武场就在大殿后侧,铺着平整的青石板,四周种满了古松。

观里的弟子已经列队站好,见两人过来,都笑着侧身让了位置,目光里带着善意的打量。

领练的道长站在最前方,须发皆白,身形清瘦,却自有一股沉静的气度。

他对着温言点了点头,笑着说:“施主随意就好,不用强求动作标准,静心即可。”

音乐起。

道长的动作缓缓拉开,行云流水,松沉自然。衣袖随着动作轻轻摆动,像是被风吹动的云。

温言本就是省武术冠军,太极拳的底子极厚。

她跟着音乐抬手、转身、云手、下势,动作舒展圆融,比观里练了多年的弟子还要标准流畅。

晨光落在她天蓝色的冲锋衣上,把她整个人都笼在一层柔和的光里。她沉静又专注,眉眼间带着一种飒爽的劲儿,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靳子衿站在她身侧,满目都是欣赏。

哎呀,不愧是她老婆,打得真好看啊。

温言余光瞥见她在一旁欣赏着不动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她动作刻意放慢了半拍,左手悄悄伸过去,借着云手的动作,轻轻扶住靳子衿的腰。

掌心贴上去的瞬间,她能感觉到靳子衿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又放松下来。

温言带着她调整姿势,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来,跟着我的节奏。腰胯先动,手再跟上。”

靳子衿的耳尖一下就红了

她乖乖跟着温言的力道走,鼻尖对着鼻尖,能闻到她身上熟悉的莲雾香味,混着清晨山间清冽的风。

什么招式她都记不得,身体随着对方的引导本能而动,洒脱又随意。

靳子衿觉得这有点像跳舞,一套太极打下来,她出了一身薄汗,连呼吸都带点喘 收势的时候,她长长地松了口气,凑到温言耳边,小声嘟囔:“唉,我什么都不会,幸好有你教我,不然可丢人了。。”

“不丢人啊。”温言笑着捏了捏她的手心,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腹,“第一次打成这样,已经很好了。”

“太极嘛,随心意而动就行。”

就像当初靳子衿教她跳舞一样,也是随心而动就好。

旁边的道长也笑着走过来,对着两人稽首。

他看了看温言,又看了看靳子衿,眼底带着了然的笑意:“温施主的太极功底深厚,难得难得。靳施主也心诚,跟着打下来,气息顺了很多。”

靳子衿被夸得不好意思,连忙摆了摆手,心里却偷偷松了口气。

——————

两人上完了早课,就跟着大伙,一起去藏经阁抄经书。

藏经阁在道观的最高处,临着悬崖,推窗就能看见漫山的青松与翻涌的云海。

屋里燃着淡淡的檀香,香气袅袅的,混着窗外飘进来的松针气息,让人不自觉就静下心来。

长案上铺着洒金的宣纸,笔墨纸砚一应俱全,磨好的墨汁泛着温润的光,像是浸过一层薄油。

小道士给两人递过《清静经》的范本,笑着说:“两位施主随意抄写即可,心诚则灵,不必拘泥于字体。”

靳子衿看着宣纸上的范本,眼睛亮了亮。

打太极她不行,写字她还是有底气的。

她拿起狼毫笔,指尖轻轻捻了捻笔杆,蘸了墨,俯身落在宣纸上。

手腕轻转,一行工整秀丽的簪花小楷便落在纸上,笔画清隽,气韵流畅,连落笔的轻重都恰到好处。

她写得专注,眉眼低垂着,半点不见平日里的张扬,只余满心的沉静。

温言站在她身侧,看着纸上的字,眼底浮起惊讶。

她听靳家的爸爸妈妈说过,靳子衿琴棋书画都懂些,却没想到她的毛笔字写得这样好。比自己练了多年的瘦金体还要漂亮,透着一股大家闺秀的雅致。

“没想到你字写得这么好。”温言俯身,凑在她耳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刮目相看的赞叹。

靳子衿的笔尖顿了顿,耳尖微微泛红。

她故意扬起下巴,笑得得意,嘴角却压不住那点欢喜:“那是,过年家里的春联都是我写的,难道你还没看出我的实力吗?。”

她说着,往旁边让了让,把另一支笔递给温言,眼底带着促狭的笑意:“温医生也露一手?我还没见过你写毛笔字呢。”

温言笑着接过笔,蘸了墨,落在宣纸上。

她的字和靳子衿的娟秀不同,是瘦硬挺拔的瘦金体,笔锋凌厉,风骨卓然。

一笔一划,都透着她骨子里的坚韧与果决,和她平日里温柔清冷的样子截然不同,却又格外贴合。

两人并肩站在长案前。

云海在窗外一层一层漫过远山,檀香与墨香混在一起,沁人心脾。笔尖划过宣纸的沙沙声,和风过松涛的声响交织在一起,安静又绵长。

靳子衿写错一个笔画,正皱着眉想补救。温言就伸出左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带着她把那笔补得圆润自然。

指尖相触的瞬间,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来。

两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一上午的时间,就在笔墨纸砚间悄悄溜走了。

两张抄好的《清静经》晾在案上。一张娟秀,一张凌厉,并排放在一起,像极了她们两个人。

看似截然不同,却偏偏契合得天衣无缝。

中午在斋堂吃了素斋,两人回客房午休了片刻,天就变了脸。

先是起了风。

松涛声一阵比一阵响,从远山滚滚而来,像是有人在云端擂鼓。

没过多久,细密的雨丝就落了下来,打在窗外的松针上,发出簌簌的声响。

雨声轻柔又绵密,宛若一首温柔的催眠曲。

靳子衿早就备好了茶具,见落了雨,找观里的师父讨了山泉水,在客房阳台的茶几上温着一壶年份久远的老白茶。

炭火在小炉子里静静烧着,偶尔噼啪一声,溅起几点火星。

水壶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响着,白汽袅袅升起,混着雨雾里的松香与茶香,漫在空气里,把整个檐下都熏得暖融融的。

温言坐在藤椅上,看着靳子衿洗茶、注水、出汤。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优雅得像一幅古画。

平日里张扬热烈的人,做起这些事来,却意外的沉静温柔,连指尖的动作都透着一股子雅致。

温言看得入了神,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舍不得挪开。

靳子衿抬眸,一眼就对上温言凝望着自己的眼神,弯了弯眉眼。

她起身,把一杯温好的茶递到温言面前:“尝尝,我特意带来的老白茶,年份够,不刮胃,对你养身体好。”

温言接过茶杯,温热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到心底。

她抿了一口,茶汤醇厚绵柔,带着淡淡的枣香,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整个人都松快了下来。

雨越下越密。

打在松枝上,落在石阶上,发出淅淅沥沥的声响,像是有人在云端弹琴。

远处的山尖彻底隐在了雨雾里,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世界仿佛只剩下这一方小小的檐下,和身边的爱人。

“这样的日子真好。”温言靠在藤椅上,看着雨幕里的青松,轻声说。

她的声音懒懒的,带着午后特有的倦意:“好像时间都慢下来了。”

“喜欢的话,我们以后常来。”靳子衿坐在她身边,伸手握住她没受伤的左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腹。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声音里带着点孩子气的憧憬:“等你退休了,我们就在这山里买个小院子。种点菜,养养花,天天煮茶听雨,好不好?”

“好啊。”温言转过头,看着她眼里的光,弯起唇角,点了点头。

两人就这么依偎在一起,听着雨声,喝着茶,谈天说地,风花雪月。

不过世间纷扰,这山间的清净,终究还是被喧嚣打破了。

下午四点多,雨还没停,靳子衿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是助理李悦打来的。

她起身走到檐下接电话。原本带着笑意的脸,一点点沉了下来,眉头越皱越紧,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泛白。

“我知道了。”靳子衿的声音压得很低,听不出情绪,“视频的热度先不用管。”

“你继续查,把陆家那边所有的资金往来、和汪家的接触记录,一丝一毫都别放过,半小时内发给我。”

挂了电话,她站在檐下,看着雨幕里的青山,久久没动。

雨丝飘进来,落在她的肩上,她也没察觉。

温言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她放下茶杯,起身走过去,从身后轻轻揽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头顶。

她的声音温柔,带着午后残留的暖意:“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靳子衿转过身,伸手抱住她,把脸埋在她颈窝里,长长地叹了口气。

她没瞒温言,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先是网上的热度。

之前温言和姜临月一起,给省体校录了一套开学用的防护体操教学视频,还请了宋婳做示范推广。

原本是去年就录好的,偏偏赶在这两天开学,被人发到了网上。

视频里的温言穿着运动服,动作标准利落,讲解清晰专业,又飒又美。

她和姜临月、宋婳三人,直接被网友送上了热搜。

#又飒又美的骨科医生体操教学##温言医生全能ACE#等词条接连爆上热搜前排,连带着之前制伏歹徒的热度一起发酵。

温言的热度空前绝后,彻底火出了圈。

而更棘手的,是陆家的动作。

靳子衿的人查到,陆家的旁系子弟最近一直在和汪金玉接触,频频一起出席酒局。

他们谈的正是城东那块地。

陆家想借着汪家手里的地块,联合开发高端康养疗养院。

正好赶上附近的985高校整体搬迁,周边会聚集大量的教授、学者和高净值人群。

一旦项目做成,利润不可估量。

更重要的是,这个项目一旦落地,陆家就能借着汪家,直接插进靳家深耕多年的医疗康养板块。

甚至能借着温言和汪家的关系,牵制住靳子衿和恒星集团。

“陆家这是冲我来的。”靳子衿靠在温言怀里,语气里带着浓浓的疲惫。

她的声音闷闷的,从温言胸口传出来:“汪家就是他们手里的枪,想借着你和汪家的那点血缘关系,绑住你的手脚,进而牵制我。”

她抬起头,看着温言的眼睛,语气格外认真。

“言言,我需要你和汪家彻底切割。”她说,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晰,“陆家来势汹汹,我现在分身乏术。必须牺牲掉所有可能被他们利用的不利因素,不能给他们任何可乘之机。”

“好。”温言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点了点头。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抚平靳子衿眉间的褶皱:“需要我做什么,你直接说就好。”

靳子衿看着她毫不犹豫的样子,心里一暖,却又泛起更深的担忧。

她沉默了几秒,还是把藏在心底的顾虑说了出来。

“还有一件事。”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要彻底切割,就必须把你和汪家、温家的关系彻底摊开在阳光下。包括……你替温辰嫁过来的事。”

“这件事一旦爆出来,一定会有人拿这个做文章。”

“说你是联姻的牺牲品,说我们的婚姻名不正言不顺,甚至会骂你攀附靳家。”

靳子衿的声音越来越低,看着温言,眼底满是心疼:“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我怕你被人议论,受委屈。”

温言闻言,忍不住笑了。

她伸手捧住靳子衿的脸,低头在她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这算什么啊?有什么不光彩的?”

她的语气云淡风轻,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难道我的原生家庭重男轻女,把我当工具人,是什么很光彩的事吗?”

“我爸妈偏心我哥哥,从小就没管过我,难道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吗?”

她笑着反问,眼底没有半分委屈,只有看透一切的通透。

“这些都是事实,有什么不能说的?”

“可是她们会议论你。”靳子衿皱着眉,还是放心不下。

“议论就议论呗。我被议论的还少吗?”温言捏了捏她的脸,语气轻松,“我又不是活在别人嘴里的。”

“她们爱说什么就说什么,我日子过得好不好,幸不幸福,我自己心里最清楚。”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轻飘飘的,却透着十足的底气:“以前那么多难熬的日子,我都过来了。这点议论算什么?”

靳子衿看着她眼里的坦荡与从容,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她紧紧抱住温言,声音带着点哽咽:“好。既然你准备好了,那我今晚就让团队放通稿。”

“你发。”温言拍了拍她的背,语气依旧平静,“想怎么发,就怎么发,我都听你的。”

——————

当天晚上,网络媒体彻底炸开了锅。

一篇名为《扒一扒最近爆火的美女骨科医生温言,光鲜亮丽背后,不为人知的秘密》的帖子,一夜之间席卷了各大社交平台。

帖子里写得字字诛心,却又全是事实——

温言出身地产世家汪家,母亲汪曼玉是汪家大小姐,父亲温新建是上门女婿。

可她从小就活在哥哥温辰的阴影里,家里重男轻女到了极致。

十四岁考上顶尖医学院少年班,独自去北京读书,穿的都是不合身的旧衣服,连饭都吃不饱,家里一分钱生活费都不给。

读博期间,自己写的论文,被抢走了一作,成为了别人的代笔。

家里不仅不帮她,还逼着她给当事人道歉,就因为这个人出生学阀世家,威力之大,温家惹不起。

她为了拿回自己的实验数据,硬生生延毕了。

直到她成了京大附院最年轻的骨科副主任,成了国内顶尖的脊柱外科专家,家里才终于想起有这么个女儿。

给了她一一套哥哥不要的房子,转头就逼着她替逃婚的哥哥温辰,嫁给恒星集团总裁靳子衿。

用她的婚姻,换来靳家给汪家注资,让汪家的项目起死回生。

帖子最后话锋一转,嘲讽道:别吹什么独立女性大女主了。说白了温言就是家里的血包,哥哥逃婚她顶包,全家都在吸她的血。她就是原生家庭的奴隶,不过是沾了联姻的光,才有了现在的风光。

帖子一出,瞬间引爆了全网。

短短几个小时,转发量就破了十万,评论区吵翻了天,彻底撕裂成了几个阵营。

心疼派占了大多数。

评论里全是对温言的同情:“我的天,这是什么美强惨剧本?十四岁读大学,吃不饱穿不暖,全靠自己拼到现在,原生家庭也太窒息了吧?”

“重男轻女去死啊!女儿这么优秀,家里居然只把她当工具人,太恶心了!”

“延毕那段我真的破防了。自己的成果被抢,家里还逼着她道歉,这换谁谁受得了?”

批判派恨铁不成钢,骂她拎不清。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都被家里吸成这样了,还不切割?还替哥哥结婚?不是伏哥魔是什么?”

“说白了还是舍不得豪门联姻的好处,不然早就和原生家庭决裂了。现在卖惨有什么用?”

知情派则一直在反驳谣言,晒出各种细节。

“别瞎说了,靳总对温医生是真的好!之前温医生被网暴,靳总直接停了和汪家所有的合作,亲自下场查幕后黑手,天天去医院给温医生送饭,风雨无阻!”

也有人在唱反调。

“好什么啊,温言戴的表是靳总送的仿货,几十万而已,这是什么豪门能送出手的东西?”

“我看靳家对温言也不是很重视啊!”

吵来吵去,到最后,全网却达成了一个共识:温言从头到尾,就没享受过汪家、温家的半点红利。

她能有今天,全是靠自己一刀一刀拼出来的。而汪家和温家,从头到尾都在吸她的血,把她当成可以随意牺牲的工具人。

这正是靳子衿想要的效果。

她要的,就是彻底把温言从汪家的泥潭里摘出来。

让所有人都知道,温言和汪家不是一条心。汪家不仅没给过她半分好处,还一直在伤害她。

陆家想借着汪家绑住温言,那就先断了他们的舆论根基。

让他们连利用温言的由头都找不到。

网络发酵了整整两天。

两人在道观里安安静静地抄经、煮茶、听雨,半点没受山下喧嚣的影响。

手机静了音,扔在客房抽屉里,谁也没去看。

直到第三天雨过天晴,两人才收拾好行李,准备下山。

车子刚驶离道观,顺着盘山公路往下走,温言的手机就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三个字——汪曼玉。

靳子衿坐在副驾,瞥了一眼屏幕,嘴角勾起一抹冷嘲。

她没说话,只是伸手过去,轻轻握住了温言的左手。

温言看着屏幕,沉默了两秒。然后按下接听键,开了免提。

电话刚接通,汪曼玉尖利又愤怒的声音就传了出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指责:“温言!你现在立刻给我发个声明,澄清网上的谣言!”

“你看看这两天网上都把我们家骂成什么样了?公司的股票连续跌了两天,蒸发了好几个亿!你就眼睁睁看着?”

温言靠在座椅上,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半分情绪。

“我解释有用吗?”

她反问,声音淡淡的,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我十四岁读大学穿不合身的衣服,人家有照片为证。”

“我博士延毕,学校里有记录。我和靳子衿的婚姻,是替温辰顶的,当初的婚礼请帖都还在,上面写的新郎名字是温辰。”

她顿了顿,语气轻飘飘的,却字字扎心:“就算我解释了,有用吗?”

“怎么没用?”汪曼玉的声音更急了,“你是汪家的大小姐,你站出来说家里对你很好,网上的人就不会乱说了!”

温言闻言,忍不住笑了:“汪家的大小姐是汪雨晨,可不是我。”

汪曼玉被噎了一下,不由地提高了音量:“你就算不大小姐,可家里对你这么好,给你生命,供你读书,你怎么能说这么没良心的话?任由别人骂你外公,骂我们家?”

她收起了脸上的笑意,语气冷了下来:“妈妈,你真的觉得家里对我很好吗?”

“我十四岁去上大学,你给过我一分钱吗?我被人抢了实验成果,被逼着道歉的时候,你替我说过一句话吗?温辰闯了祸,你们逼着我替他嫁人的时候,想过我是你的女儿吗?”

“你有没有偏心,你心里不清楚吗?”

说这些话的时候,温言的语气特别平静,仿佛说的不是自己的事情。

电话那头的汪曼玉,瞬间哑口无言。

沉默了几秒,温言又淡淡开口:“人在做,天在看。汪家现在的果,是你们自己种的因。你让外公受着吧。”

“我的手受伤了,最近在静养,没精力管这些事。”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漫不经心,像是在打发一个不重要的陌生人:“你要是有什么事,去找靳子衿谈。”

“我现在和她结婚了,我听她的,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你们商量好了,让她告诉我该怎么做吧。”

说完,她直接挂断了电话。

车厢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温言刚放下手机,一扭头,就对上了靳子衿亮晶晶的眼睛。

温言被她看得脸一红,伸手捏了捏她的脸,有点不好意思:“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可以啊我们家言言,都会顶嘴了。”靳子衿凑过来,一把抱住她,笑得一脸得意,“硬气!我太高兴了!”

温言往她怀里缩了缩,耳尖红红的。

她把脸埋在靳子衿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小孩子撒娇的意味:“这不是有你给我撑腰嘛。”

顿了顿,她又小声说,声音里带着点不确定的试探:“而且,把话说出来心里舒服多了。”

“我有时候想到她对我不好,心里就憋着一股气,怕自己憋久了成了怨妇。”。

“你又不喜欢怨妇,我还是把情绪梳理开,骂出来就好了。”

靳子衿听着她这话,心都化了。

她低头,在温言泛红的唇上狠狠亲了一口。

靳子衿笑得眉眼弯弯,伸手揉了揉温言的头发,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揉一只撒娇的猫。

“傻不傻啊,你什么样我都喜欢。就算是怨妇,也是我最喜欢的怨妇。”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欢喜:“不过我们言言长大了,会自己怼人了,真可爱。”

温言看着她这幅得意的模样,也忍不住笑弯了眼。

她嘴角挂着笑,小小声道:“你不觉得我有负面情绪,是难以接受的事情就好。”

我不希望你讨厌我。

一点也不希望。

我要你爱我,一直都喜爱我,热爱我,永远都不会离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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