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愧疚

落座后, 景时微看着吴云走到前排亲友团那边坐下了。

她瞥了一眼薄睿诚,想起刚才两人聊得那么热络,要不是仪式开始, 还能继续聊下去, 心里顿时有些不爽。

薄睿诚察觉到她的目光, 伸手去握她的手, 景时微却借着撩头发的动作躲开了。

薄睿诚一愣,等她弄完头发,再去牵她的手, 可那只手已经拿着手机了。

她的另一只手,则索性放到了一旁。

薄睿诚明显感觉到她在刻意回避。

台上主持人宣布仪式开始,台下也渐渐安静下来。

薄睿诚低声问, “怎么了?”

景时微抿了抿唇, 装糊涂道,“什么怎么了?”

薄睿诚说, “你不对劲。”

景时微疑惑地看着他, 淡淡地说, “我怎么了?”

薄睿诚轻笑一声,“吃醋了?”

景时微闻情绪激动一下,随后笑道,“我怎么可能, 我吃什么醋。”

她移开视线, 看向前方, 新娘已经走了出来, 正站在台上。

薄睿诚拉过椅子靠近她,偏头凑到她耳边,“我还以为你是因为我跟吴云聊天吃醋了呢, 看来没有啊,你是不是也没那么在乎我。”

景时微一听就顿住了,他还倒打一耙了。

“薄睿诚,你有病吧,”她偏头瞪他,接着阴阳怪气地学起他和吴云的对话,“你什么时候从国外回来的呀~”

话音落下,她轻轻哼了一声。

薄睿诚被她的样子逗笑了。

景时微看他,“你笑什么?”

“还说不承认吃醋了?”薄睿诚说。

景时微仍然嘴硬,“我没有。”

薄睿诚柔声道,“刚刚是我不好,碰到几年没见的同学,聊得多了点,没顾上你的感受。”

景时微撇了撇嘴。

“别生气了,”薄睿诚拿走她的手机,握住她的手。

景时微说,“我没生气,别说话了,专心看仪式。”

薄睿诚点点头。

接下来两人都没再说话,认真看着结婚仪式。

新娘很美,新郎虽然相貌平平,却有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气质,举手投足间落落大方,谦和有礼。

景时微看得专注,薄睿诚偏头看了她一眼,他们结婚只是领了个证,什么都没办,就连婚戒,也是后来才补上的。

他确实亏欠她太多。

仪式结束后,大家陆续往酒宴席走。

“时微!”

南方梨跟许州一起来的,正找位置时,一个转身,恰好看到了景时微和薄睿诚。

她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们也来了,随即笑着拉了拉许州,快步朝景时微走去。

景时微听到声音停下脚步,一转身,南方梨两人已经到了跟前。

“你们怎么也来了?”南方梨眼睛亮亮的,带着点惊喜。

景时微微微一笑,解释道,“薄睿诚跟新娘的姐姐是同学,人家邀请他了。今天周六,没什么事,就一起过来了。”

南方梨有点儿遗憾地叹了口气,“早知道就一起来啦。”

“没事,现在正好坐一块吃席,”景时微语气轻松。

南方梨点点头,笑起来。

景时微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眼里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那天看许州手机的时候,我也看见了。”

南方梨一愣,随即耳根微微泛红。

她凑近景时微,小声辩解,语气却透着心虚,“是他求着我来的……不是家属的身份。”

景时微弯了弯嘴角,没拆穿她。

四个人找了个位置坐下。没过多久,菜就上来了。

南方梨夹了一筷子菜放到景时微碗里,看着她,眼里藏不住的心疼。

她瘪了瘪嘴,声音闷闷的,“我以后再也不过生日了。”

景时微失笑,“干嘛不过?”

“要不是因为我过生日,去了许州的店,你也不会被人欺负……”南方梨越说越自责,眼眶都有点泛红了。

景时微看着她,语气放轻了些,带着几分随意,“好了好了,我都快忘了,又被你提醒了一次。”

南方梨立马捂住嘴,用力点头,“我不提了!”

景时微忍不住笑出声,拿筷子点了点她的碗,“快吃吧,你不吃,别人都吃完了。”

南方梨乖乖点头,拿起筷子,“行。”

不一会,新娘和新郎来到宴席这桌敬酒,吴云就跟在他们身后。

她一眼看到薄睿诚,便热情地介绍起来,“小昉,妹夫,这位是薄总,”她顿了一下,又笑着补充,“这位是薄总的太太。”

校长刘中山是认得薄睿诚的。

准确地说,在青城的上流圈子,几乎没有不认识薄睿诚的人,他没想到,他们学校的景老师的丈夫竟然是薄总。

“我们认识,”吴昉笑着开口,“我和时微、方梨,还有许州,我们几个是高中校友,我还是他俩的学姐呢。”

吴云听了,笑容更大了些。“那好啊,都是熟人。”

众人笑着点点头。

吴昉和刘中山举起酒杯,神色真诚,“今天是我俩的大喜日子,大家吃好喝好,招待不周的地方,多多担待。”

薄睿诚几人端起酒杯,轻轻碰了碰,语气温和而郑重,“新婚快乐。”

两人致谢,“谢谢。”

他们还要去其他桌敬酒,没多聊便准备离开。

走之前,吴昉看向景时微,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时微,方梨,有时间咱们多聚聚,从高中毕业以后,咱们就没怎么见过了。”

景时微微微一愣,随即点点头,应了一声,“好。”

南方梨倒是笑得爽快,“好呀,学姐!”

等他们走远,几人重新坐下继续吃。

南方梨夹了一口菜,评价道,“菜品不错,还挺好吃的。”

许州跟着点头,“我也觉得。”

酒席结束,几个人跟新婚夫妻打了声招呼,便一起离开了。

-

两人刚到家,老太太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薄睿诚说了好一会儿才挂断。

景时微见他脸色不太好看,轻声问,“怎么了?奶奶说什么了?”

薄睿诚沉声道,“那女人的妈,把她女儿送到老宅去了,说她们家不要了,让奶奶养,奶奶让咱们回去一趟,商量这事怎么处理。”

景时微点了点头,“那行,咱们现在回去?”

薄睿诚应了一声,“嗯,我给司机打个电话,让他过来。”

“好。”

薄睿诚打完电话,两人在客厅坐了一会儿,便起身下了楼。

去老宅的路上,薄睿诚一直很沉默,目光落在车窗外,神情有些沉,景时微看了他一眼,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他回过神,侧头看她,语气放柔了些,“没事,刚在想事情。”

景时微点点头,“是我打扰到你了,那你继续想吧。”

薄睿诚浅浅笑了一下,“没有,不想了。”

景时微好奇地看着他,“那我能知道你在想什么吗?”

薄睿诚沉默了片刻,才低声说,“在想……一会儿怎么委婉地拒绝奶奶,不让薄容生的女儿认祖归宗。”

景时微忍不住弯了弯嘴角,“那你想到了吗?委婉的好法子。”

薄睿诚摇了摇头,语气沉了下来,透着不容动摇的坚决,“我跟睿涵,绝对不会让那女人的女儿进薄家的门。”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这对妈来说,不公平。”

景时微认真地点头,语气也跟着沉下来,“对啊,不然妈受了那么多伤害,算什么?”

薄睿诚心里一暖,侧头看着她,“我以为你会说,她只是个小姑娘,什么都不懂,人生也不是她能选择的,她能影响我们兄弟俩什么……又或者觉得我自私。”

景时微微微撇嘴,语气有些不满,“你怎么这么想我?”

她认真地看着他,“我根本不会这么认为,我也不是圣母心。”

薄睿诚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是我的问题。”

“对于伤害我的人,以及伤害我爱的人,”景时微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很清楚,“就算她的孩子无辜,那跟我又有什么关系?我就不无辜了吗?我就活该被伤害吗?”

她看着他,目光坦然,“所以换作是我,我也不会。”

薄睿诚眼里浮起一丝柔软的笑意,“我也是这么想的。”

说话间,车子停在了老宅门口。

两人刚走进客厅,便觉气氛不对。薄睿涵阴着一张脸坐在沙发上,眼神冷的很。

应温迎挨在他身旁,低声细语地哄着。

另一侧沙发上,老太太正哄着个六七岁的小姑娘,小姑娘眼眶红红的,怯生生缩在一旁,像只受了惊的兔子。

老太太抬眼看他们进来,语气平淡,“来了,正好,商量一下这薄荷荷的去处。”

薄睿涵猛地站起来,压着怒气道,“从哪里来,就送哪里去。”

话音未落,小姑娘吓得浑身一颤,“哇”地哭了出来。

薄睿涵眉头一拧,“闭嘴,哭什么哭。”

老太太瞪他一眼,“你干什么,吓着她了。”

“胆子这么小?我说话大点声就能吓死她?”薄睿涵目光扫过薄荷荷,眼底满是厌恶。

老太太叹了口气,语气放缓,“再怎么说,她都是你们的妹妹,这事就这么定了,孩子养在我身边。”

一直沉默的薄睿诚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透着冷硬,“我不同意。”

薄睿涵微微侧目,看了他一眼,心里却乐滋滋的。

老太太转向薄睿诚,“这是我决定的。”

“奶奶要是非要留她,那我以后就不回来了,”薄睿诚说得平静,却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薄睿涵随即举手附和,“我也是。”

老太太顿时捂住胸口,手指发抖地指着他们,“你们……这是要气死我。”

这时,薄荷荷再也忍不住,哭喊着,“我要妈妈,我要找我妈妈。”

薄睿涵立刻转头看向老太太,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奶奶,您听,她自己说要找妈妈,你就把人还给她妈妈吧。”

老太太狠狠瞪了他一眼,已经被气得胸口发闷,懒得再跟他们掰扯,直接摆手赶人,“走走,都走。”

薄睿诚站起了身,景时微也跟着他站起来。

薄睿涵见状,索性也拉着应温迎起身,语气竟带着几分赌气的轻快,“奶奶,那我们都走了。”

“走,不回来拉倒,”老太太梗着脖子,倔得像块石头。

四人转身离开,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老太太眼里的倔强才悄悄碎了一地。

她拉着薄荷荷的手,声音哽咽了一下又强压下去,“荷荷,你以后可别像他俩那样。”

薄荷荷乖乖地点了点头。

她其实一点也不想待在这里。

可是妈妈跟她说,她必须留在这个奶奶身边,不然妈妈就不要她了,她害怕,所以她忍着不哭,忍着不说话,乖乖坐在这里。

至于为什么非要这样,她不懂。

四人走出老宅。

薄睿涵一脚踹在路边的树干上,树身猛地一颤,去年没有落干净的枯树叶,簌簌落了几片,“气死我了。”

应温迎拉住他的胳膊,轻轻拍了拍,“好了好了。”

“奶奶估计也就几天的热乎劲儿,”她柔声分析道,“你俩真不回去,怕是撑不了一个月,她就自个儿把人送走了,那个小姑娘,能比你俩在她心里分量重?”

薄睿涵余怒未消,冷笑一声,“我看奶奶现在喜欢那小姑娘喜欢得紧。”

“喜欢就让她养两天呗,”薄睿诚语气很淡,眼底却透着一股冷意,“这孩子被送过来,八成是那女人的主意。”

薄睿涵想都没想,直接咬牙道,“绝对是。”

天色已近傍晚,五点多钟的光景,街灯还没亮起,天边晕开一层薄薄的橘色。

薄睿涵转头看了看几人,笑着提议,“咱们四个一起吃个饭吧。”

薄睿诚看向景时微,目光里的冷意散了几分。

景时微浅浅一笑,“可以啊。”

应温迎跟着凑过来,语调轻快,“嫂子,你想吃什么?”

景时微想了想,“烧烤如何?”

应温迎眼睛一亮,“我也想吃,你真是说到我心坎里。”

四人很快坐车去了“老大烧烤”,到的时候,将近六点。

四月了,六点的天只是擦黑一点,风里带着暖意,烧烤店门口摆了四五十桌,塑料椅散散落落坐了不少人。

薄睿涵视线扫了一圈说,“坐外面吧。”

三人没意见,落座,扫码点餐。

薄睿涵一边翻菜单一边问,“哥,顾科在店里吗?”

薄睿诚笑了笑,“我不是跟你一块来的吗,我怎么知道。”

“你不会发微信问问。”

薄睿诚没说话,看了他一眼,有时候真想揍他一顿。

他还是发了条信息,顾科回得很快,“今天不在。”

薄睿诚关掉手机,“不在店里。”

薄睿涵点完菜,有点可惜,“我还想跟他喝两杯呢。”

景时微把手机递过去,“你看看还吃什么。”

薄睿诚接过看了一眼,没加菜,已经够多了。

应温迎笑着说,“嫂子,改天一起出来玩。”

景时微点头,“好。”

菜还没上,四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话说着说着就断了,空气里浮着一层淡淡的尴尬。

等菜上齐了,酒也喝了几杯,话才密起来。

应温迎举着酒杯敬景时微,脸颊微微泛红,“嫂子,我现在跟薄睿涵在一起了,但我也不否认,我之前确实喜欢薄睿诚。”

景时微安静地听着。

薄睿涵偏头看她,“少喝点吧。”

应温迎推开他的手,“别管我,我酒量好着呢。”

她继续看向景时微,语气有点倔,“但是他太难搞定了,我喜欢那么多年,他都不正眼瞧我,真的好气啊,你俩刚结婚那段时间,我真是绞尽脑汁想拆散你们,因为我觉得你俩不是真心相爱的,后来我知道你俩那什么之后,我才死心了,因为我觉得我不可能了。”

她越说越多,叽里咕噜把之前的事倒了个干净,说着说着打了个嗝,赶紧捂住嘴,“但是这段时间,薄睿涵一直陪着我……他真的挺好的,比薄睿诚好多了。”

她顿了顿,“后来我就慢慢喜欢上他了,其实我知道他一直喜欢我,我就装糊涂,然后接受他的好。”

说完嘿嘿笑起来。

薄睿涵无奈,“我还在这里呢。”

应温迎看他一眼,“没事的,我这不是答应跟你在一起了嘛。”

景时微笑了笑,“睿涵人确实很好,之前在学校的时候帮了很多人,在我印象里,他是个有爱心、善良、坚韧的人。”

薄睿涵听了这话,垂下眼,心里忽然泛起一阵愧疚。

其实他并没有景时微看到的那么好,不然他也不会……

他望着她,眼里情绪翻涌,张了张嘴。

小腿猛地一疼,他清醒过来,看向薄睿诚。

“来,走一个,”薄睿诚举着杯子看他,语气平淡。

薄睿涵心口一跳,明白了,他差点说出来。

要是说出来,景时微会生气,这四个人好不容易凑起来的欢乐场面,也就散了。

他端起酒杯,没再看景时微,把话咽了回去。

应温迎看着他俩,语气里带着点不满,“怎么回事,我还没跟嫂子说完话呢,你俩先在这敬上了。”

景时微举起酒杯,笑着打圆场,“那咱四个先碰一个。”

应温迎立马点头,“好嘞。”

四人碰杯,各自饮尽。

放下杯子时,景时微被酒呛了一下,轻轻咳了一声。薄睿诚抽了张纸巾递过去,声音不高,“擦下。”

景时微接过,低头擦了擦。

又喝了一会儿,几人的眼神都开始有些飘忽了,薄睿涵和应温迎还想去倒酒,薄睿诚伸手拦住了,“好了,别喝了。”

应温迎不服气,“我酒量好,能喝。”

薄睿诚:“……”

话音刚落,“砰”的一声闷响。

三人齐齐看过去,只见薄睿涵一头栽在了桌上,身旁的杯子倒了,水洒出来,洇湿了他半边衣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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