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生病

第二天清晨, 景时微五点就醒了。

睡梦里,她感觉自己抱住了一个暖壶,热得不行, 等真正睁开眼, 她伸手碰了碰薄睿诚, 掌心下一片滚烫。

“怎么醒了?”他的声音懒懒的, 鼻音很重。

景时微皱了皱眉,“你肯定是感冒了。”

薄睿诚确实一夜没怎么睡好,嗓子疼得像刀片拉过一样, 低声应了,“是有点。”

景时微立刻掀开被子起身,“我去给你接点水。”

薄睿诚点点头。

没一会儿, 景时微端着水杯回来了, 另一只手里还多了一支体温计。

薄睿诚坐起来,接过水杯喝了一口, 抬眼看向她, “没事, 才五点,再睡会儿。”

景时微没接这话,反而在旁边坐下,语气认真起来, “嗓子都哑了, 你肯定是扁桃体发炎了, 我拿了体温计, 量量。”

说着,她拉开他的被子,掀开上衣一角, 把体温计仔细地夹在他胳肢窝里。

“这种的准,”她说。

话落,她又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他的脸,最后掌心贴在他的肚子上,眉头拧得更紧了,“你身上真的好热。”

薄睿诚被她摸得忍不住笑了笑,嗓音沙哑中带点无奈,“被你摸得更燥热了。”

景时微一愣,瞪了他一眼,“……病了还没个正经。”

四五分钟后,她取出体温计,举到眼前认真看了看,随即倒吸一口气,“我嘞个乖乖,三十八度九。”

她难以置信地看向他,“你没感觉吗?”

薄睿诚咳了一声,“有,就是觉得没什么大事,忍忍就好了。”

景时微气得撇嘴,“我真的服了你了。”

她语气果断起来,“收拾收拾,我们去医院。”

薄睿诚迟疑了一下,“一会要去公司,这事还需要处理。”

景时微盯着他,脸上的表情沉下来,“身体不重要吗?”

薄睿诚沉默了片刻,声音低下去,“我自己的身体心里有数。”

这句话彻底把景时微惹急了,她伸手在他手臂上狠狠拧了一下,“你有数个屁!快起来,不然我真生气了。”

薄睿诚吃痛地“嘶”了一声,抬眼看见她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线,一副他再不动弹就要翻脸的架势。

他轻叹一口气,终于服软,“好好好,我这就起。”

景时微的表情这才缓和下来,嘴角微微上扬,“这才听话嘛。”

薄睿诚看着她那点藏不住的小得意,低声笑了笑。

两人穿好衣服、洗漱完毕便出了门。

天还没完全亮,景时微开着车带他去了青城医院。

到医院时,天色依旧灰蒙蒙的。

景时微带着他挂号,清晨的医院人却已经不少,等了片刻,又陪着抽血、等结果。

报告出来,医生说是病毒感染引起的发烧,开了吃的药和挂水的药。

等护士把针扎好、药水滴下来,两人终于坐到椅子上时,已经是六点了。

景时微看了看输液瓶,“挂完要到七八点了。”

薄睿诚点点头,语气轻松了些,“正好不耽误上班。”

景时微一时语塞,无奈地看着他,“……歇歇不行吗?”

薄睿诚叹了口气,刚想说什么,景时微就抢在他前面摆了摆手,“行吧行吧,但你别太辛苦,不舒服了就在休息室里歇一歇。”

她说完,认真地看向他。

薄睿诚望着她眼里那份藏不住的担心,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饿不饿?我去买点早餐,”景时微问。

薄睿诚点头,“饿,你去吧。”

景时微应了一声,“那我去了,等我回来。”

薄睿诚“嗯”了一下。

景时微走后,薄睿诚低头看着手机。

薄氏股票仍在下跌,网上的舆论虽然被压了下来,但还是有人在讨论。

他皱着眉头看了好一会儿,见景时微还没回来,他看了一眼吊瓶,还剩一半,便拿着去了厕所。

“我们在媒体面前说是薄氏集团害得你爹,他们就把剩下的钱给咱们,这已经说好了,为什么还不打钱?”

“妈,你别着急,等下午的时候看看。”

“我能不急吗?明明说好的晚上给钱,结果晚上也没给。”

“妈,放心,他们应该不会耍赖的。”

从厕所出来,薄睿诚在楼梯间,听到了这样一段对话。

他关掉录像,悄悄退回原来的位置。

随后给薄睿涵发了条消息,又拨了个电话。

那边很快接通。

“哥,你在医院吗?”

薄睿诚“嗯”了一声,“有点发烧,过来看看,正好撞见那俩人在说话,是伤者家属?”

薄睿涵道,“是的。”

薄睿诚说:“家属被人收买了,你找人跟一下他们,查查通话记录和近期资金流向,再去商场找其他工人了解一下情况。”

薄睿涵应道:“好。”

挂了电话,薄睿涵又拨出一个号码。

没过多久,进来一个男人。

“老杨,来一趟我办公室。”

老杨是薄氏安保部门的负责人,跟了薄家十几年,是薄睿诚一手提拔上来的,办事一向稳妥。

不到五分钟,人便到了。

薄睿涵没有绕弯子,直接开口,“这两天公司的事你也知道,工地坠楼、家属反口、媒体到场、热搜爆了,这一连串,不可能是巧合。”

老杨听完,神色凝重起来,“小薄总的意思,是有人在背后搞鬼?”

“对,”薄睿涵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脑子里把时间线捋了一遍,“我上次跟温迎去吃饭是五天前,碰见了孙增和王叔,三天后工地出事,消息本来封锁了,家属也签了协议,结果第二天一早转头就翻脸,还当着媒体的面哭诉,你想想,家属哪有这个脑子?背后没人教,他们敢这么干?”

老杨认真听着。

薄睿涵声音冷了下来,“刚才我哥给我打电话,说他在医院无意中听到家属的对话,这下更确定是有人在背后捣鬼了。”

话落,薄睿涵把伤者的资料递给他,“伤者叫刘长,五十七岁,青城本地人,在青州路商场工地干了三个月,做的是钢筋工。”

“你先去查两个人,赵梦蓝和刘然,伤者的妻子跟儿子,查他们近期的通话记录、社交账号、资金往来,尤其是事故发生后到今天的。”

“另外,”他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这是青州路商场工地所有工人的名单,你再去一趟工地,私下找几个工人聊聊,问问出事那天的情况,有没有什么异常。”

老杨接过资料,仔细看了一遍,点了点头,“明白了。”

“注意分寸,”薄睿涵叮嘱了一句,“别打草惊蛇。”

“放心。”

薄睿涵站起来,拍了拍老杨的肩膀,“辛苦你了,尽快。”

老杨应了一声,转身出了门。

-

薄睿诚挂断电话之后,人靠在椅子上,脑子里却一刻没停。

伤者的家属被收买,这是最省力也最能搅浑水的方式。

伤者还在ICU躺着,家属一旦出面闹,舆论天然会站在“弱势”一边。

背后的人选在这个节点动手,显然是算准了薄氏正在推进青州路商场项目的关键期,一旦出事,项目停滞,股价也势必受到冲击。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对面洁白的墙壁上,思绪却已经沿着蛛丝马迹往前推。

孙增和王叔。

薄睿涵说四五天前吃饭碰见这两人,昨天工地就出了事,从时间线上看,这不像是临时起意,倒像是蓄谋已久。

问题是,工地坠楼,不是小事,要让一个人从在建商场摔下来,要么是意外,要么是人为。

如果是人为,那背后之人的胆子未免太大了。

薄睿诚眯了眯眼。

他想起孙增在会上的表现,两手一摊,笑呵呵地说“网上有证据”,那种姿态不像是被动应对,更像是提前准备好的台词。

王叔就更不用说了。

句句都往“给个交代”上引,话里话外都在逼他表态。

薄睿诚嘴角微微扯了一下,带着一点冷意,行,那就给你们一个交代。

景时微回来的时候,见他什么也没干,就那么干坐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走过去,“医院附近卖早餐的不多,而且都排着队。”

说着,景时微递给他一杯粥,“趁热喝,嗓子疼会舒服些。”

薄睿诚接过来,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温热的粥滑过喉咙,确实没那么疼了,他看着她,“你也吃。”

景时微点点头,剥了一个鸡蛋递给他。

薄睿诚手里拿着粥,另一只手挂着水,“你喂我。”

景时微笑了,“行,我喂你。”

她把鸡蛋喂到他嘴边。

薄睿诚一口咬了一半,咀嚼咽下后又喝了一口粥,把剩下的一半吃了。

“你也吃,”他看着她。

景时微应了一声,拿起自己的那份吃了起来。

输液管里的药水一滴一滴往下坠,安静而规律。

等两人吃完早餐,这瓶也快滴完了,景时微喊来护士换了一瓶。

薄睿诚看着她,“困不困?”

景时微点头,“困。”

“你靠着我肩膀睡一会儿。”

景时微笑着说,“应该是你靠着我睡会儿吧,毕竟你是病号。”

“我不困,”薄睿诚说。

景时微想了想,点点头,轻轻靠在他肩膀上,慢慢闭上了眼睛。

本以为睡不着,毕竟医院也吵,没想到还是睡着了。睁眼时,薄睿诚这瓶又要见底了。

景时微一下子精神起来,“我去喊护士。”

“行,慢点。”

她嗯了一声,快步去了。

不一会儿,她跟着护士一起过来,拔了针,护士又叮嘱了几句。

从医院出来时,天已经大亮了,清晨的阳光并不刺眼。

薄睿诚说,“我给司机打了电话,让他来接我,你直接去学校吧。”

景时微点点头,侧头看了他一眼,“你脸色好多了。”

“嗯,烧退了。”

“去了公司记得吃药,中午别忘了吃,”景时微叮嘱道,“下午要是再烧起来就早点回家。”

薄睿诚看着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知道了,景老师。”

景时微被这个称呼弄得耳根一热,拍开他的手,“快走吧,我也该去学校了。”

薄睿诚收回手,点了点头,“路上慢点开。”

“知道。”

司机很快到了。

薄睿诚上了车,景时微也开车驶离。

-

青州路商场工地,下午两点。

工地上已经停工了,出了坠楼事故后,安监部门来人检查过,说是要等调查结果出来才能复工,偌大的工地上冷冷清清,只有几个看守材料的工人还在。

老杨到的时候,工人们正聚在临时搭建的活动板房里打牌,他推门进去,屋里五六个人同时抬头看他。

“找谁?”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问。

老杨笑了一下,掏出烟挨个递了一根,“不找谁,跟各位大哥聊聊天。”

他环顾一圈,在床边坐下,随口问,“这边停工几天了?”

“今天刚停工,”一个瘦高个儿接话,语气带着抱怨,“也不知道啥时候能复工,不干活就没钱。”

“可不是嘛,”另一个人附和,“听说老刘还在ICU躺着呢,也不知道能不能挺过去。”

老杨点点头,“老刘平时跟你们关系怎么样?”

“老刘人不错,”皮肤黝黑的那个男人说,“干活实在,人也老实,不怎么说话,但是肯帮忙。”

“出事那天,你们谁在现场?”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瘦高个儿举手,“我在,我当时在四楼绑钢筋,听见外面一声闷响,探头一看,老刘已经掉到一楼。”

“你看见他怎么掉下去的吗?”

瘦高个儿摇头,“没看见,我到窗边的时候他已经掉下去了。”

老杨又问,“那几天老刘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比如心情不好,或者跟谁闹过矛盾?”

几个人都摇头。

“没有,老刘那人跟谁都客客气气的,没见跟谁红过脸。”

老杨想了想,换了个问法,“出事之前,有没有什么陌生人来过工地?或者有没有人私下找过老刘?”

这句话一说出来,几个人都沉默了。

老杨注意到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的工人眼神闪了一下。

他没有继续追问,而是转移了话题,又聊了几句工地的琐事,然后起身告辞。

出了活动板房,老杨没有直接离开,而是绕到板房后面,点了一根烟,靠着墙等。

果然,不到五分钟,那个眼神闪躲的工人从板房后门走了出来。

他看见老杨,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还在这里。

老杨弹了弹烟灰,看着他说,“大哥,借一步说话?”

那工人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走了过来,压低声音问,“你是干什么的?”

“我就是来了解情况的,”老杨语气随意,“大哥你要是知道什么,跟我说说,我不会说是你说的。”

那工人四下看了看,确认周围没人,才开了口,“出事前两天,有个人来找过老刘。”

老杨精神一振,“什么样的人?”

“三十来岁,穿得挺体面,不像工地上的,开的车也不错,黑色的轿车,我没看清车牌。”

那工人顿了一下,“他跟老刘在工地外面说了得有二十来分钟,老刘回来之后脸色就不太对,问他他也不说。”

老杨追问,“后来呢?那个人后来又来过吗?”

“出事前一天又来过一次,还是找老刘,这回时间短,就说了几句就走了,”那工人叹了口气,“我当时就觉得不太对劲,但是也没多想,谁知道第二天老刘就出事了。”

“老刘跟那个人走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异常?”

工人想了想,“第一次说完回来,老刘抽了好一阵烟,坐在那发呆,我叫他他都没反应,第二次回来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怎么说呢,像是做了什么决定的样子。”

老杨把烟掐灭,看着那工人,“大哥,这事还有别人知道吗?”

工人摇头,“我没跟别人说过。”

“那就先别说,老杨拍了拍他的肩膀,从兜里掏出五百块钱塞给他,“谢谢大哥,这算是我的一点心意,你拿着买包烟。”

工人推辞了两下,最后还是收下了。

老杨又叮嘱了一句,“如果有人问起今天的事,你就说我是来打听什么时候复工的。”

工人点了点头,转身回了板房。

-

薄氏集团,薄睿诚办公室。

下午三点,薄睿诚开完两个会回到办公室,烧已经彻底退了,但嗓子还是不太舒服,他倒了杯水,吃了药,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了十分钟,然后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景时微中午发了一条消息:“吃药了吗?”

他回了一个字:“吃了。”

那边几乎是秒回:“行,那我上课去了。”

薄睿诚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微微上扬,把手机扣在桌上,翻开面前的文件。

刚看了两页,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进来。”

薄睿涵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脸上的表情比早上好了不少,但眉头还是皱着的。

“哥,老杨那边有消息了。”

薄睿诚抬眼看他,“说。”

薄睿涵把文件夹放在桌上,翻开,“老杨自己去了工地,找了几个工人聊了聊,有一个工人说,出事前两天,有个陌生人来找过刘长,在工地外面单独聊了二十多分钟,第二天又来过一次,刘长跟那个人谈完之后,状态就不太对。”

薄睿诚靠在椅背上,目光沉了沉,“人找到了吗?”

“还没,”薄睿涵说,“工人在描述那个人的时候,提到了几个特征,三十来岁,穿得体面,开的黑色轿车,老杨正在调工地周边的监控,看能不能找到那辆车。”

薄睿诚点了点头,又问,“家属那边呢?”

“还在查通话记录和资金流水,需要点时间,”薄睿涵顿了顿,“不过我让人查了赵梦蓝和刘然的社交账号,刘然的微博在出事当天转发了一条相关热搜,配文是‘我爸被薄氏害成这样,他们就想拿钱私了,我们不接受’,这条微博转发量不大,但是被几个营销号搬运了。”

薄睿诚皱了皱眉,“他本人发的?”

“对,用的是他自己的账号,”薄睿涵说,“但问题在于,那条热搜事发当天晚上就被我们压下去了,凌晨一点左右热度就降了,热搜早就没了,他是通过什么渠道看到的?除非有人把截图或者链接发给了他。”

薄睿诚沉默了几秒,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查他近期的私信和聊天记录,看有没有陌生账号联系过他。”

“已经在查了,”薄睿涵说,“老杨下午会去移动公司调赵梦蓝和刘然近一个月的通话记录。”

薄睿诚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却带着分量,“注意方式,别惹麻烦。”

“放心,”薄睿涵点头,“走正规流程,不越界。”

薄睿诚“嗯”了一声,目光落回桌上的文件夹,“争取今晚之前,把背后的人找出来。”

薄睿涵应了一声,转身要走,又回过头来,“哥,你烧退了吧?”

“退了。”

“那就好,”薄睿涵拉开门,“嫂子让我盯着你吃药呢。”

薄睿诚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笑了一声。

薄睿涵关门时补了一句,“嫂子原话,‘看着你哥把药吃了,别让他糊弄过去’。”

门关上了。

薄睿诚低头看着桌上那盒退烧药,嘴角的弧度半天没放下去。

下午五点,老杨从移动公司出来,手里多了一份通话记录清单。

赵梦蓝的手机号,在事故发生后凌晨两点,有一个异常的通话记录。

一个陌生号码在两点十分打进来,通话时长十一分钟,紧接着,刘然的号码在同一时间点,两点二十五也接到了同一个号码的来电,通话时长八分钟。

这个陌生号码打给母子俩的时间间隔只有四分钟,明显是有顺序的,先联系赵梦蓝,再联系刘然。

老杨立刻把这个号码报给了技术部门,要求查询机主信息。

十分钟后,结果出来了。

号码登记的身份信息是一个叫张伟的人,三十二岁,青城本地人,但这个张伟名下没有任何房产和车辆,社保记录也显示他近三年没有固定工作。

这是一个空壳身份,或者说,是用来做脏活的工具号。

老杨没有失望,反而觉得线索更加清晰了,用这种身份的人,说明背后的人不想被查到,但同时也暴露了一个事实:这不是普通的路人,而是有计划、有预谋的行动。

他把这个号码标记为重点追踪对象,又查了这个号码近一周的通话记录。

记录显示,这个号码在事发前四天,也就是薄睿涵跟温迎吃饭遇见王叔和孙增的那天,曾与另一个号码有过两次通话,每次都在五分钟左右。

老杨顺着这个号码往下查,发现它的机主信息更加模糊,用的是网络虚拟号码,几乎无法追溯到具体的人。

但有一条线索让老杨精神一振,这个虚拟号码,在事发前一周,曾经拨打过薄氏集团内部的一个座机号码。

那个座机,属于孙增的办公室。

老杨盯着屏幕看了足足半分钟,然后拿起电话,拨通了薄睿涵的号码。

“小薄总,查到了。”

-

薄氏集团,孙增办公室。

孙增靠在椅子上,面前的茶杯已经凉了,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五点四十。

桌上的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对面是王叔的声音,带着一点试探,“小孙总,听说薄睿涵那边在查人了。”

孙增不动声色,“查就查,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话是这么说,”王叔笑了一声,但笑声里没什么温度,“我就是给小孙总提个醒,该收拾的收拾干净,别留尾巴。”

孙增微微一顿,“王叔多虑了,我这个人做事,从来不留尾巴。”

“那就好,”王叔说完挂了电话。

孙增把话筒放回去,脸上的表情不变,但眼底闪过一丝阴沉。

他拿起手机,拨出一个号码,响了三声后被挂断。

这是他和那个人约定的信号,一切正常,不用联系。

但这次,他没有发这个信号。

他编辑了一条短信,发了出去:这几天别用那个号了,换一个。

两分钟后,他收到了一个字的回复:好。

孙增删掉短信,把手机放回桌上,重新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凉了的茶,带着一股涩味。

-

薄睿诚办公室,晚上七点。

薄睿涵把一沓材料摊在桌上,语气带着明显的兴奋,“哥,基本能串起来了。”

薄睿诚接过材料,一页一页翻看。

“老杨查到了那个联系刘长的中间人,用的假身份,但是通话记录查到了他跟孙增办公室的座机有过联系。虽然那个座机是公共区域的,谁都能打,但是时间点太巧了,事发前一周,正好是孙增在办公室里开小会的那个下午。”

薄睿诚没有打断他,继续往下看。

“另外,老杨查了赵梦蓝母子这两天的资金流向,他们名下没有大额进账,但是刘然的一个微信小号,昨天晚上凌晨三点收到了一笔五万块的转账,转账账户是一个皮包公司的对公账户,法人代表查不到实际控制人,但是这家公司在两个月前,跟孙增名下的一家子公司有过业务往来。”

薄睿诚翻到最后一页,目光落在那行字上,沉默了几秒。

“孙增,”他念出这个名字,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对,”薄睿涵点头,“王叔那边也有嫌疑,但目前直接证据都指向孙增,王叔藏得更深,手脚也更干净。”

薄睿诚合上材料,靠在椅背上,目光微敛。

“下一步怎么办?”薄睿涵问。

薄睿诚沉思了片刻,开口说,“让老杨继续查,把证据链做完整,转账记录、通话记录、那个中间人的身份、他跟刘长的接触时间线,所有证据,必须环环相扣,一个都不能断。”

薄睿涵点头,“明白。”

“还有,”薄睿诚抬眼看他,目光沉了沉,“媒体那边,先不要放任何消息,等证据全了,再一锅端。”

薄睿涵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

“他们想要一个交代,”薄睿诚说,“那就给他们一个交代。”

他顿了顿,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但不是现在。”

薄睿涵听懂了他的意思,点了点头,“那我先去安排。”

薄睿诚“嗯”了一声,看着薄睿涵走出办公室,目光落在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上。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景时微发来消息:“下班没,什么时候回来,我妈做了粥,我给你带回来了。”

薄睿诚看着这条消息,眼底的冷意一点点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柔软的暖意。

他回了一条:“这就回去。”

然后起身,拿起外套,关灯,走出了办公室,坐上电梯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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