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醒了

第二天上午, 三人一起去了青城市区里的雷山庙,庙不算大,青石板路被香客踩得发亮。

南方梨四处张望了一圈, “人还挺多的。”

许州接过话, “别看雷山庙小, 我在网上看过了, 说这个庙灵验得很,前几年,有个奶奶生病要做手术, 医生说风险很大,她孙女来上香祈福,最后奶奶手术特别成功。”

南方梨连连点头, “我也看到这个了。”

景时微没说话, 只是跟着两人往里面走。

庙门口有免费领香的地方,三人各领了一把。

走到烧香处, 景时微站定, 将香点燃, 火苗蹿起来又熄下去,青烟袅袅升起,她双手持香举至眉心,闭上眼睛, 在心里默念了很久。

庙里一共有五处烧香的地方, 景时微每一处都虔诚地拜了拜, 弯腰、起身, 再弯腰、再起身,动作一丝不苟。

拜完之后,三人没有多停留, 便往回走了。

景时微去了医院,南方梨和许州各自回了工作的地方。

-

薄睿诚还在ICU里,门上的红灯依旧亮着。

景时微在走廊的塑料椅子上坐下,看向旁边的薄睿涵,“你先回去吧,我守着。”

薄睿涵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行,正好我有点事要去处理。”

景时微“嗯”了一声。

薄睿涵走后,景时微一个人坐在椅子上,走廊里人来人往,脚步声、低语声、推车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混在一起。

ICU的侧面就是产房,一天下来,她从敞着的门缝里看见护士抱出来五六个新生儿,裹着粉蓝色的小被子,哭声脆生生的。

一边是新生,一边是未知。

到了晚上,薄睿涵回来了,外公也来了。

景时微站起身,“外公。”

外公朝她点点头,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孩子,睿诚福大命大,不会有事的。”

景时微点点头,眼眶又有些发酸。

她也希望他没什么事。

跟外公聊了几句,薄睿涵把她拉到一边,压低了声音,“你们协议结婚的事,已经压下去了,但现在我哥出车祸的事被顶上去了。公司股票一直在跌,网上都在传……说我哥醒不来了。”

景时微眉头紧皱,“这事压不下来吗?”

“压不下来,”薄睿涵面色凝重,“这边刚压下去,那边又上来了,这八成是王叔干的,但没有证据。”

景时微忽然想起什么,“前几天,睿诚跟我说家里进了小偷,那个人叫王大壮,你可以去监狱里问问他,再打听一下他女儿动手术了没有,也许能从他身上找出点什么。”

薄睿涵眼睛微微一亮,点了点头,“行,我找人去查。”

他顿了顿,又说,“嫂子,你先回去吧。”

景时微应了一声,“好。”

-

次日上午,景时微来到医院。

薄睿涵一见到她,脸色就沉了下来,压着怒气开口,“王叔那个狗东西,说什么我哥要是醒不过来,明天就开股东大会,公司得有个主事人,我说公司暂时交给我处理,他就拿上次商场出事的事压我,真是气死我了。”

他说着,掐着腰在走廊里来回踱步。

景时微淡淡地问了一句,“昨天王大壮的事,有结果了吗?”

薄睿涵这才停下脚步,拍了下脑门,“我刚准备给你说呢,我找人去了监狱找王大壮,他什么都没说,医院那边也查了,他女儿还没做手术,因为钱始终没交上。”

景时微皱了下眉,难不成真是她想多了?

她没再多想,抬头看向薄睿涵!“你去忙吧,我来守着。”

薄睿涵点点头,转身走了。

-

下午的时候,薄睿诚被转到了普通病房,这算是个好消息,虽然人还没醒,但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

景时微终于能进病房陪着了。

她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床上紧闭着双眼的人,心里像被什么东西一下一下地揪着,她多想他能睁开眼,像以前那样看着她,哪怕说一句气她的话也好。

她拉起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眼泪无声地滑下来,顺着脸颊滴落在他手背上。

“薄睿诚。”

她轻轻喊了一声,声音有些发颤。

“你醒醒好不好?”

“你答应我的事还没有兑现呢,你说等我暑假了,带我去国外玩。”

“等你醒了,咱们一起去。”

她一直说,说了很多他们以前的事,可床上的人安安静静地躺着,没有任何反应。

-

薄氏集团。

一沓文件被摔得满办公室都是。

“平时我哥对他们那么好,这下好了,我哥一出事,他们立马全都站到王叔那边去了,一群养不熟的白眼狼,”薄睿涵愤愤不平地骂着,胸口剧烈起伏。

应温迎上前安慰他,“好了,眼下不是发火的时候,赶紧想个法子,起码让股东大会晚几天再开啊。”

薄睿涵深吸一口气,重重吐出来,“想不到办法,也不知道我哥什么时候能醒,他要是醒了也好说。”

应温迎道,“嫂子不是说哥已经脱离危险、转到普通病房了吗?到时候咱们就跟他们说,哥已经醒了。”

薄睿涵皱着眉摇了摇头,“他们肯定不信啊。”

应温迎拍了他一下,“咱们守着,不让人进去探望,他们怎么知道醒没醒?反正能拖几天是几天,万一没两天哥就自己醒了呢。”

薄睿涵想了想,神色松动了一些,“也是个不错的法子,目前只能先这么办了,先给嫂子通个气,然后就我放个我哥醒的消息。”

应温迎点点头,“行。”

薄睿涵给景时微打了电话,把应温迎的想法说了。

景时微听完,沉默了几秒,只回了一个字,“行。”

挂断电话,她转头看向病床上的人。

薄睿诚的脸色还是苍白,嘴唇干裂起皮,呼吸倒是平稳了许多,监护仪上的数字跳动着,一下一下,像某种固执的倒计时。

她伸手替他把被角掖好,低声说,“你弟在给你争取时间,你可得争气点。你要是再不醒,你公司都被人家抢走了。”

薄睿诚没有回应。

-

薄睿涵那边动作很快,当天下午,他就让人在集团内部放出消息:薄睿诚已经醒了,正在康复中,暂不接受任何探视。

消息传出去不到两个小时,王叔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睿涵啊,听说你哥醒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笑,听着和善,但薄睿涵总觉得那笑意底下藏着刀。

“对,醒了,”薄睿涵语气平静,“医生说得静养,谁也不能见。”

“那可真是太好了,”王叔笑了笑,“那我就不去打扰了,让他好好休息,不过股东大会还是要开的,最近股票一直在跌,等两天让他亲自主持大局,给大家打打气、加加油。”

薄睿涵捏着手机的手紧了紧,面上却不动声色,“王叔放心,等我哥能下床了,自然会给各位股东打气加油的。”

挂了电话,应温迎凑过来,“怎么说?”

“老狐狸不信,”薄睿涵冷笑一声,“他说等两天让我哥亲自去主持股东大会,这不就是试探吗?”

应温迎皱着眉想了想,“那就拖着,拖一天是一天。”

薄睿涵点了点头,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下一步。

而医院那头,景时微寸步不离地守着,护士来换过两次药,医生来查过一次房,都说各项指标在好转,但什么时候能醒,谁也说不准。

晚上薄睿涵来的时候,带了几个保镖。

他在门口低声叮嘱,“看好了,除了医生和家属,其他任何人都不准放进来。”

保镖们齐声应道,“好。”

景时微听到动静,打开了病房门。

薄睿涵看着她喊了声“嫂子”,走进来先看了一眼病床上的薄睿诚,然后压低声音对她说,“门口我安排了人,王叔那边要是真派人来探虚实,进不来。”

景时微点了点头。

薄睿涵将手里拎着的饭递过去,“嫂子,我给你带了饭。”

景时微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吃,接过来说了声“谢谢”。

薄睿涵说,“嫂子,你吃完饭就回去吧,晚上我守着我哥。”

景时微淡淡地应了一声,拆开饭盒慢慢吃了起来,吃完后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离开。

第二天,她到医院的时候,门口站着几个穿西装革履的男人,她多看了两眼,没停下脚步,径直进了医院。

到了病房门口,她把见到的那几个人说给薄睿涵听。

薄睿涵眉头一皱,“我下去看看,大概是王叔派来的人。”

景时微点头,“你去吧。”

薄睿涵走后,景时微在床边坐下,看着薄睿诚,声音不大,带着点儿抱怨的口气,“薄睿诚,都是因为你,我班也上不成了,你现在昏迷不醒,是想逃避责任吗?”

她顿了顿。

“你这样的话,真的太过分了。”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床上的人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景时微说到最后,嗓子都有些哑了,便不再开口,病房里安静下来,只剩监护仪发出的“滴滴”声,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忽然,门外传来嘈杂的声响。

景时微起身走到门口,拉开一条缝往外看,薄睿涵正拦着几个人,双方僵持在那里,她赶紧关上房门,从里面反锁了。

病房外,薄睿涵的声音已经带了火气,“医生说了,我哥现在需要静养,不宜被打扰,几位还是先回去吧。”

其中一位股东开口,“我们几位来都来了,在门口看一眼就行,主要是不放心薄总,看一眼也安心。”

薄睿涵仍然拦着,半步不让。

又一个股东突然冒出一句,“该不会是薄总压根没醒吧?”

薄睿涵面色不变,“怎么可能。”

那股东不依不饶,“那为什么不让我们见?就算派一个代表进去看看也行啊。”

这时,应温迎急匆匆跑了过来。

薄睿涵看向她,“怎么了?”

应温迎走到他身旁,压低声音说,“我刚来的时候,看到外面有很多记者。”

薄睿涵一愣,他没想到王叔做得这么绝,不仅让公司股东来验证,还联系了记者来求证。

他沉下脸,朝几个保镖低声交代了几句,保镖们立刻上前,毫不客气地将几位股东往外“请”。

薄睿涵跟应温迎也跟了下去,去拦住那些记者,以防他们冲上来。

-

病房里,景时微握着薄睿诚的手,声音低低的,“薄睿诚,你再不醒,你公司真的完蛋了。”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她感觉到掌心里那只手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她整个人僵住了,猛地低头去看。

又动了一下。

景时微猛地站起来,转身冲向门口,走廊里空荡荡的,薄睿涵和应温迎都不在。

她转身回来,关上门,快步去找医生。

没多大会儿,她领着医生回到了病房。

薄睿诚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正有些茫然地望着天花板,听到动静,他的目光慢慢转过来,落在她脸上。

四目相对。

景时微愣了一瞬,眼眶一下子红了,她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眼泪却先一步掉了下来。

她飞快地擦了一把,嘴角用力扯出一个笑,“你终于醒了。”

医生上前仔细检查了一番,摘下听诊器,语气比前两天轻松了许多,“没什么大碍了,但这段时间还是需要好好养着。”

又叮嘱了几句后,医生便走了。

薄睿诚看着她憔悴的面容和眼底明显的黑眼圈,心疼道,“让你担心了。”

景时微撇了撇嘴,鼻子一酸,扭过身子,偷偷擦掉滑落的眼泪。

薄睿诚还没好透,身体虚得很,看她哭,心里也不好受。他刚准备开口安慰,外面忽然吵嚷起来。

景时微吸了吸鼻子,调整好情绪,转过身,“我去看看。”

薄睿诚张了张嘴,点了点头。

景时微打开门,走廊里挤了不少人,薄睿涵正拦着股东和记者,医护人员跟他找来的保镖都有些拦不住了。

薄睿涵一眼看见景时微打开了房门,心里一惊,赶紧喊,“嫂子,我哥需要静养,你把门关上!”

话音刚落,有个记者弯着身子从他臂下钻了过去。

薄睿涵反应很快,一把抓住了那人的手臂,景时微刚准备关门,身后传来薄睿诚的声音。

“让他们进来吧。”

他声音不大,外面又吵得厉害,几乎听不见,好在景时微离得近,听清了。

她深吸一口气,提高声音道,“大家安静些,这里是医院,请配合医护人员工作,薄总已经醒了,大家进来吧,但请保持安静。”

走廊里瞬间安静了一瞬。

薄睿涵呆了一下,随即面上露出喜色,他松开手,侧身让开了路。

作者有话说: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