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出了高速, 路开始变窄,两侧的山越来越高,植被也越来越密。陆叙看着窗外熟悉的风景, 心情慢慢好起来。

“快到了。”

车顺着山路往上开,绕过几道弯, 远处的山势逐渐清晰。

陆修望的手突然在方向盘上收紧了。

陆叙察觉到他的异样,转头看过去。

陆修望盯着车窗外, 眉头微皱, 表情有些怔松。

“你怎么了?”

陆修望没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扫过远处绵延的山脊、半山腰的云雾、山脚下的树林……

这地方他见过。

虽然不是完全一样,但那个狐狸第一次出现的地方, 就是这里。

陆修望沉默片刻, 突然开口:“这座山, 我梦里来过。”

陆叙了然, 他靠回座椅, 语气里也带上了几分感慨:“看来我们俩是真有缘,真有那些无法得知的因果。”

陆修望看了他一眼, 没说话。

心里却翻涌着一股难以言说的震动。

前世、今生、因果、缘分, 这些词以前对他来说只是故事里的概念,但现在, 它们变得越来越真实。

而这些迷茫堆叠在一起,让一个念头更加清晰——他和陆叙的缘分,远比他想得还要深。

车继续往山脚开,陆叙的话明显多了起来,他指东指西,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雀跃,眉眼间的神色也柔和了许多,和平时那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截然不同。

车快到山脚的时候, 陆叙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接起来:“老登?”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老人的声音:“小叙,你到哪了?”

“快到山脚了,怎么了?”

“我那位老朋友撑不住了,”老人的声音有些无奈,“我现在已经快到市里了,得丧礼结束再回来。”

陆叙愣了一下:“这么急?”

“刚下了病危通知,没办法,”师父说,“你自己玩去吧。”

“我真服了……”

“行了,回头再说。”

电话挂断了。

陆叙拿着手机愣了好一会儿,满脸写着白高兴一场。

陆修望把车停好,看向他:“怎么了?”

“你岳父临时有事,现在快进城了,见不着了。”陆叙把手机收起来,叹了口气。

“那还上去吗?”

“废话,”陆叙推开车门下了车,“我又不是来找他的,我是来享受生活的。”

他站在山脚,想起象山被大雪覆盖的碎石子路,再抬头看着通往半山腰的石阶路,突然觉得也不是不能接受了。

走上去要将近一个半小时。前半段路还算平缓,陆叙走得很轻松,还有心情在密林里绕来绕去。

但越往上,台阶越陡,他的脚步也越来越慢。

走到三分之二的时候,陆叙扶着路边的树干停下来,弯着腰大口喘气。

“我背你。”

陆修望站在旁边,呼吸平稳,脸不红气不喘。

陆叙抬头瞪了他一眼:“象山虽然是你背我下来的,但是我自己爬上去的,我还能蒸。”

陆修望没说话,只是在旁边找了块石头坐下来等他。

歇了五六分钟,陆叙缓过劲来,两人继续往上走。

陆叙几乎是咬着牙撑上去的,膝盖打颤,小腿发酸,但他愣是没吭声。

陆修望掏出水递给他,又状似随意地伸出手:“你这鞋底不适合爬山,上面的路会滑。”

陆叙看了两眼,最后还是把手递给了他。

陆修望握住他的手,掌心温热有力,陆叙借着他的力往上走,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又压了下去。

等终于爬到目的地,陆叙扶着院门喘了好一阵子才直起腰来。

这里已经不是传统的道观模样,更像是被改造过的农家大院。白墙灰瓦,院墙低矮,里面能看见几棵果树、一个藤架,还有几只在地上啄食的鸡。

陆叙推开院门走进去,深吸了一口气,看着眼前熟悉的一切,表情非常愉悦。

院子比他离开时整洁了许多,地面铺了青石板,角落里多了几盆花,藤架下还摆了一张躺椅和一张小茶几。

陆叙走过去,一屁股躺倒在那张看起来就很舒服的椅子上,整个人瘫成一滩不再动弹。

陆修望跟进来,站在院子里环顾四周。

这地方确实和他梦里见到的有点儿相似,院子的格局、远处的山势,都带着一种奇异的熟悉感。

他站在原地,看着远处层叠的山峦出神。

陆叙躺在椅子上,偏过头看他:“发什么呆?”

“这里确实比福山壮观。”

“那当然,”陆叙的语气里带着点骄傲,“我从小在这长大的,这才是正儿八经的龙脉,风水宝地。”

说着,他从躺椅上站起来,慢悠悠走到陆修望身后,然后一跃跳到他背上。

“背我回房间。”

陆修望没防备,被他压得往前踉跄了一步,下意识伸手托住他的腿。

“刚才不是不让我背?”

“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陆叙搂着他的脖子,理直气壮。

陆修望没点破,只是稳稳地背着他,一步一步往前走。

陆叙趴在他背上,看着院子里的风景从眼前慢慢后退,忽然开口:

“陆修望。”

“嗯?”

“你今天……”他顿了顿,“上山的时候,你怎么知道我想让你牵我?”

陆修望想了想。

“猜的。”

“猜的?”

“嗯。”陆修望侧过头看他,“你站在那一脸不爽地看着我,不是想让我牵你是想干什么?”

陆叙不说话了。

陆叙的房间在东边,门上贴着一副字迹潦草的春联。

陆修望推门进去,愣了一下。

房间比他想象的大很多,采光也好,窗户正对着院子,能看见外面的果树,装修很温馨,应该是翻新过。

墙上贴着乱七八糟的海报,花花绿绿一大片。书架上摆满了手办和盲盒,大大小小排了好几排。桌上零散丢着几本道家的典籍,其他全是乱七八糟的漫画。

这哪像道士的房间,分明是个宅男窝。

陆叙从他背上跳下来,自顾自地走进去开窗通风,又把背包扔到沙发上。

回头看见陆修望的表情,他挑了挑眉:“怎么了?”

“感觉你以前是个死宅?”

陆叙冷哼一声,懒得解释,开始在房间里翻找东西。

陆修望在房间里慢慢走着,目光扫过那些手办和周边,发现有一只卡通小狗出现的频率特别高。

他拿起那个最大的玩偶看了看,嘴角微微扬起。

陆叙余光瞥见他的动作,大惊失色:“看什么看,快放下!你别弄坏了!”

陆修望看着他那副样子,忍不住点评道:“挺可爱。”

陆叙抢过玩偶安顿好,看起来很得意:“你以为呢?这玩意绝版了,市场价3w往上。”

“我没说这个。”

“……”陆叙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只觉得一阵尴尬,迅速把陆修望推了出去。

接下来的几天,两个人在山里过得格外松快。

风景秀丽,空气清新,师父也不在,陆叙整个人都舒展开了,他带着陆修望在山里四处乱窜,翻过后山的野林子,趟过半山腰的小溪,又找到他小时候见过的人骨洞。

陆叙虽然体力不行,但始终活蹦乱跳,脸上那种神采飞扬的劲儿,是在山下从来没见过的,他像是回到了自己的地盘,浑身上下透露着一股生机。

陆修望也跟着高兴,他突然觉得这种生活很好,虽然什么都不方便,两人甚至每天吃泡面,但就是有种莫名的满足感,没有案子,没有客户,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脏东西,只有漫山遍野的绿,和一个比平时鲜活了十倍的陆叙。

陆叙的变化不止是话多了、笑多了。

陆修望渐渐发现,这人开始往他身边凑。

不是很刻意的那种,就是很自然地靠过来,走路的时候肩膀挨着肩膀,休息的时候往他身边一歪,不自觉间,手就搭到他肩上了。

陆叙自己好像都没注意到。

陆修望若有所思,他装作不经意搂住陆叙的腰,陆叙不但不躲,反而很受用。再后来,他松松垮垮地抱住陆叙,陆叙也不再有什么反应,好像已经习以为常。

他在慢慢试探一条线,而陆叙的反应,让他越来越确定那条线的位置。

下山的头一天上午,两人躺在后山的一片草坡上打游戏。

是陆叙最近沉迷的那个联机手游,陆修望练了一星期,每晚睡前看攻略,睡醒开训练场,总算从完全不会到勉强能用。

那天的对手很难缠,打了两局都输了,陆叙黑着一张脸开了第三局。

还是打得很艰难,最后陆修望力挽狂澜,陆叙激动得不行,他整个人从草地上弹了起来,眼睛里神采奕奕。

“卧槽,你真牛逼!”

他转头冲陆修望凑过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亲完他自己愣了一下,好像没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干了什么。

陆修望也怔住了。

两人对视了两秒,陆叙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点什么找补一下。

陆修望没给他这个机会。

他抬手捧住陆叙的脸,俯身吻了上去,陆叙的身体僵了一瞬,但没有推开他。

陆修望放任自己加深了这个吻,过了好一会儿才松开。

陆叙嘴唇被亲得有点肿,满脸写着不知道该说什么的烦躁。

陆修望看着他,嗓音有点哑:“刚才那个……”

“不就是接吻吗?”陆叙猛地撇开头,“有什么大不了的。”

“那你喜欢吗?”

“还行吧。”陆叙从草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装作若无其事地要下山,“饿了,回去吃饭。”

陆修望拉住他:“再玩一会,我现在手感很好。”

陆叙想了想,最终还是没拒绝,他随意靠在陆修望腿上,又开了一局,他爱捣乱,又爱胡乱指点江山,

陆修望被他吵得头疼,忍不住说:“你再乱指挥我现在就亲死你。”

陆叙踢了他两脚,不说话了。

最后一局赢了,陆叙把手机往旁边一扔,高兴地往草地上滚了一圈,滚完刚好撞到陆修望的胳膊上,陆修望顺势揽住他。

陆叙仰头看天,忍不住感叹:“你还是不够厉害,我得找四个猛男陪玩才能玩得舒服。”

陆修望侧过头看着他。

陆叙的脸被太阳晒得有些泛红,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碎发里沾了几根草屑,笑得很恣意。

他伸手把陆叙头发里的草屑捡了出来,然后问他:“陆叙,你是不是故意激怒我,想让我亲你?”

“你别来恶心我。”陆叙捏住他的嘴,把他推到另一边,但却没有挣开他的怀抱。

从那天之后,陆叙好像彻底放开了什么,接纳了陆修望,不再刻意保持距离,不再靠近的时候装作不经意,陆修望一直没想通为什么,是很后来才想明白的。

陆叙其实一直都很喜欢和人亲近,喜欢被拥抱,喜欢和人牵着手,喜欢那种实实在在的、皮肤贴着皮肤的接触。

只是之前他不确定,或者说有点不太好意思拉下脸面。

但这会他知道了,陆修望不会拒绝他,不会推开他,不会因为他的靠近而觉得奇怪或者不舒服。

所以他放开了,而陆修望乐此不疲。

闲下来的时候,陆叙主动提起了正事。

“过两天就去你家了,你家那边的事,自己查得怎么样?”

陆修望靠在院子的石桌旁,摇了摇头:“毫无头绪。”

陆叙没接话,手指在石桌上慢慢敲着。

过了一会儿,他说:“太奇怪了。”

语气凝重,像是在琢磨一道难解的数学题。

陆修望看了一眼,没打断他的思路。

“只要做过肯定会留下痕迹,”陆叙低声自语,眉头微微皱起,“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陆修望问:“会不会是我太爷爷本身?”

陆叙只是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远处的山影上,若有所思,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从云脊岭下来之后,两人稍作休整,驱车去了云城。

陆修望提前安排了一处私人庄园,离城区有一段距离,环境清幽,从外面看就是一片依山傍水的园林,进了大门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回廊曲折,建筑错落分布在湖畔,花园里是成片叫不上名字的稀有植物。

陆叙打量着眼前的建筑,忍不住咂舌。

“土皇帝。”

陆修望想牵他的手,想起他的告诫,只是揽住他的肩,带着他往里走:“都是你的。”

陆叙吓得连忙走开两步:

“这我可受不起。”

陆修望看着他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没忍住笑了。这地方算是他自己挣来的,虽然是仗着家里的资源,但说到底还是他自己的东西,陆叙没必要这么见外。

陆修望爷爷的身体虽然好了不少,但还是不太适合出门。这次算是先和陆修望的父母小聚,回陆家老宅后再去见老爷子。

两人先到了一步,在包间里坐下来。

陆叙窝在沙发里,端着茶杯四处张望,看什么都觉得贵。光是墙上挂的那幅画,就像是哪位名家遗世的古董。

他收回目光,低头喝茶。

没过多久,外面传来动静。陆修望快步跑过去接人。

陆叙放下茶杯站起来。

门口那边,陆修望走到父母身边,他母亲伸手理了理他的衣领,说了句什么,陆修望低头笑了一下,被他父亲亲昵地拍了拍脑袋。

陆叙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怪不得。

陆修望面对感情时的那种笃定,那种不怕事的劲儿,大概就是从这种家庭氛围里长出来的。从小被身边的人用爱呵护,才会觉得付出和表达都是理所当然的事。

他心里又冒出另一个不太好意思承认的想法——庄园、佣人、无忧无虑的成长环境、疼爱孩子的父母,这才是陆修望本来的生活。

而他自己呢?住小破屋子、吃外卖、靠接单维生的野路子道士一个。

把别人家这么优秀的好大儿拐跑了,多少有点不太地道。

不过这念头也就转了一瞬,陆修望已经带着两人朝他走过来了。

陆父走在前面,个子很高,面容英俊,五官轮廓和陆修望有几分相似,只是眉宇间比陆修望内敛沉稳得多。陆母跟在旁边,面容精致,气质温和,浑身上下却有一种让人不敢轻易冒犯的气场。两人乍一看更像是陆修望的哥哥姐姐,而不是父母。

但陆叙的注意力不在这些表面的东西上。

他看清这俩人的时候,注意到了一些别的。

不是面相上的征兆,也不是什么阴气煞气。

是因果。

很重的因果。

沉甸甸的,附着在两人身上。这种因果不是灵异层面的诅咒,它是实实在在的业力。

转念一想,从商从政的人,能走到陆家这个地步,手上肯定不可能干干净净。让人破产、逼死对手、断人生路——这些事在他们这种家族或许只是寻常手段,但在因果的层面上,全都会被记下来。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陆叙收回视线,脸上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笑着和两人打招呼。

陆母很热情,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嘴里止不住地夸赞:“修望总提你,你这么厉害,居然这么年轻,还这么帅气。”

陆叙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阿姨过奖了。”

陆父的态度也很随和,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陆先生,你是我们家的恩人,以后有什么用得上的,尽管开口就是。”

这句话和陆修望以前说的一模一样。

陆叙笑了笑,心想这种客套话原来是家传的。

几句寒暄过后,四人入了座。

陆母坐在陆叙旁边,亲自给他盛了一碗汤,推到他面前。饭桌上的气氛很融洽,陆父陆母都是见过大场面的人,聊天的节奏把控得极好,话题轻松自然,没有任何让人不舒服的地方。

聊到一半,陆父忽然像是想起什么,笑了一声:“说起来,咱们还真是有缘,都姓陆。”

陆叙端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弯起眼睛:“其实我不姓陆。”

“哦?”陆父有些意外。

“我现在的名字是我师父帮我取的,”陆叙解释道,“他当时喝多了,扔了本字典让我自己选。我随手一翻,翻到‘陆续’,他觉得顺眼,改了个字就用了。”

桌上安静了一瞬。

陆母最先反应过来,笑着说:“随手一翻就和我们家同姓,修望这个叛逆小子还和你成了朋友,这才是真有缘分啊。”

陆父也跟着点头:“是这个理。”

陆叙笑着应了两句,继续低头吃饭。

陆修望坐在他旁边,目光落在他的侧脸上。

对方表情自然,看不出任何异样,像是真的只是随口提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但陆修望知道,这人几乎从来不提自己的过去,连名字的由来,都是头一次听说。

他没有追问,只是把这件事默默记在了心里。

饭桌上的气氛很快又热络起来。陆母说起一些陆修望以前干的蠢事,陆叙乐得不行。

“有一年暑假他非要去学攀岩,去之前吹得天花乱坠,说什么运动天赋过人,肯定一学就会。结果呢?第一天就差点把门牙磕掉,还差点毁容,躲在家里打了一个月游戏。”

陆叙想象了一下陆修望缺门牙的样子,没忍住笑出声。

陆修望的脸黑了一瞬,咳了一声,转移话题:“爸,太爷爷那边的事,之后打算怎么办?”

陆父放下筷子,看向陆叙:“说起这个,正好想问问陆先生的看法。”

陆叙收了笑,做出认真倾听的样子。

“之前请了几位大师看过,都说是阴气太重,影响了气场,”陆父说,“陆先生怎么看?”

陆叙点了点头:“我的看法其实差不多。这种气场容易影响族人的情绪和运势,很容易着了别人的道,所以之前我才让陆修望提醒你们多注意。”

“方师傅的意思是请高僧多做几场法事,驱散阴邪,”陆父询问道,“你觉得可行吗?”

“可行。”陆叙的语气很随意,“不过稳妥起见,还是等下个月月底再做,这个月日子都不太合适。”

陆父听完,郑重地点了点头:“那就听陆先生的。”

他转头看向陆修望:“这件事你全程跟进,有什么问题随时和陆先生沟通,别成天摆你那张臭脸,好好把这件事处理了。”

陆修望应了一声,眼神却落在陆叙身上。

这人不对劲。

之前提起老太爷的坟,陆叙明确说过有问题,还叮嘱他回去之后仔细查。他随口一句就被骂得狗血淋头,怎么到了正式场合反倒一句反驳都没有了?别人说什么他就应什么,这不像他的风格。

陆修望看着陆叙的侧脸,对方表情平静,甚至还在和他母亲有说有笑地聊天。

但他了解陆叙。

这人肯定是有什么顾虑不方便当面说。

反正现在这事是自己负责,陆修望索性也没再追问,回头两人单独再聊就行。

饭局散了之后,陆父陆母要先行离开。

陆家这么大的家业,还有一个这么不务正业的儿子,这两人估计也是抽空过来的。

陆母走的时候又拉着陆叙说了好一阵话,让他就在陆家老宅住下,说修望难得有个亲近的朋友,他们都很高兴。

陆叙笑着应了。

等人走远了,他靠回椅背上,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

陆修望在旁边坐着,目光落在他的侧脸上。

“怎么样?”

“什么?”

“我爸妈。”陆修望顿了顿,嘴角勾起来,“未来公婆你还满意吗?”

陆叙把茶杯放下来,转头看了他一眼。

沉默了两秒,他难得没接这种茬,只是笑了一下。

“你爸妈对你挺好的。”他说,“怪不得你长成这样。”

“我什么样?”

“蠢样。”

陆叙没有继续说下去,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拍了拍陆修望的肩膀。

“走吧,这豪门生活我果然过不了一点,太累了,脸都笑僵了。”

陆修望却突然从后面抱住他,手臂环在他的腰上,收得很紧。

“那你想过什么样的生活?”他的声音从耳侧传来,低低的,“我都陪你。”

陆叙没有挣开,只是问了一句:“你真有这种舍弃一切的魄力?”

陆修望低头,嘴唇轻轻碰了碰他的侧脸,声音闷闷的:“你比什么都重要。”

陆叙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拍开陆修望的手,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

陆修望站在原地,目光坦荡,浑身上下一股深陷爱情的蠢劲儿。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把自己全盘交出去的傻气。

陆叙在心里叹了口气。

太年轻了。

他收回目光,推开门,走了出去。

陆叙住回了陆修望给他安排的那间客房。

房间和上次来时不太一样了,布置得更精致妥帖,窗台上还多了几盆开得热烈的花。

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回头一看,陆修望光明正大地跟了进来,顺手把门带上了。

“你干嘛?”陆叙皱眉。

“陪你。”

“我用得着你陪?出去。”

陆修望没动,目光在他房间里转了一圈,嘴角微微勾起来:“我家现在阴森森的,我闭上眼就能看到那具白骨,你就好心收留我一宿吧。”

陆叙懒得跟他废话,转身进了浴室,把门锁得死死的。

他靠在墙上,热水迎头浇下来,脑子里却还在想白天的事。

陆修望的父母绝对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而且不止他父母——这陆家,水很深。

他不由得感叹,自己这命,老是掺和进莫名其妙的因果里。就是不知道这件事查到最后,会对陆修望造成怎样的影响。

他叹了口气,把乱七八糟的念头冲掉。

一推开门,就看见陆修望坐在床边等着。

听到动静,他立刻站起来,目光直直地落在陆叙身上。

陆叙穿着宽松的睡衣,领口松垮垮地挂在锁骨附近,陆修望又看到了那颗小痣。

注意到陆修望的视线,他挑了挑眉:“看什么?”

陆修望没回答。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一把把人揽进怀里,手臂收得很紧。

陆叙被他箍得差点喘不上气,抬手去推他的脑袋:“放开。”

陆修望不动,声音闷闷的:“让我抱一会儿。”

陆叙了然,语气里带着点揶揄:“二十一岁的王八终于憋不住了?”

陆修望低头凑近,声音里透着点憋屈:“你不记得了吗?今天是我们交往一个月的纪念日。”

陆叙翻了个白眼。

他推了两下没推动,索性也不费那个力气了,任由这人抱着。

过了一会儿,陆修望的手开始不老实,从腰侧往下滑。

陆叙眼疾手快地按住:“做什么?”

“没做什么。”

“哦?”

“……不行吗?”

陆修望抬起头,眼睛里写满了明晃晃的渴望,像一只被主人拒绝投喂的蠢狗。

陆叙被他那表情逗笑了。

他伸手搂住陆修望的脖子,往上一跳,两条腿自然而然地缠上对方的腰,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陆修望下意识地抱紧了他,愣了一下:“你——”

没让他说完,陆叙低下头,嘴唇贴了上去。

一触即分。

陆修望满足地叹了一口气,手臂收紧,把人往自己怀里压,吻得又凶又急。

陆叙手指插进陆修望的头发里,指腹不自觉摩挲着他的后颈。

陆修望喘着粗气,抬起头,眼睛里像烧着一团火。

“陆叙。”他的嗓音哑得厉害,手从腰侧往上摸,隔着睡衣揉捏着腰线,“你在勾引我。”

胸口贴着胸口,心跳隔着两层衣料撞在一起。

陆修望的吻又落下来,从下巴到脖颈,带着湿热的温度,牙齿轻轻撕咬着锁骨附近的皮肤。

就在陆修望的手试图往领口里探的时候,陆叙一把按住他的手腕,气息不稳地凑到他耳边。

“亲够了吗?”他的声音有点喘,尾音却带着笑,“亲够了就去床上。”

陆修望喉结动了动,满眼不可置信。

怀里的人太近了,近到呼吸都纠缠在一起。沐浴露的清香混着水汽钻进鼻腔,那双眼睛带着笑意看着他,分明是在撩拨,却又像随时会抽身走掉。

“你……”陆修望的声音哑得厉害,“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知道啊。”陆叙拍了拍他的背,笑得很无辜,催促道,“快点。”

陆修望深吸一口气,抱着人快步走到床边,把人小心放下后,急不可耐地扯掉自己的衣服。

陆叙往床头靠了靠,拍了拍旁边的位置:“来。”

陆修望急色地靠过来,还没来得及动作,陆叙就翻身贴了过去,推着他躺下,脑袋枕在他的肩窝处,手搭在他的胸口,摆出一个准备睡觉的姿势。

陆修望一脸崩溃,低头看他:“到了床上就这样?”

“不然呢?”

“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以为?”陆叙抬起眼皮看他,一脸严肃,“你想得倒是挺美,我还得处理你家的事。”

陆修望沉默了两秒。

他明白了陆叙的意思,伸手把被子拉上来,把两个人裹在一起。

“陆叙。”他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感慨。

“嗯?”

“我被你诅咒了。”

陆叙懒洋洋地“嗯”了一声,没太明白他什么意思。

“和你在一起,我不是养胃胜似养胃……”陆修望盯着天花板,语气认真,“欲望无法发泄,迟早爆体而亡。”

陆叙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

他伸手摸了摸陆修望的腹肌。陆修望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双手下意识地扣住他的腰,手指收紧。

陆叙弯着眼睛,语气里带着点满意:“这么有料,可惜了。跟了我,就得清心寡欲,修身养性。”

陆修望捏住他的下巴,咬牙切齿:“……你别逼我。”

“行吧。”陆叙偏过头,凑近他的脸,嘴唇几乎要碰上他的,又在最后一寸停住,“早告诉过你了,我看人绝对不会看错,你当初居然敢质疑我。”

两人的鼻尖蹭在一起,呼吸交缠,暧昧的气息在狭小的空间里发酵。

陆修望的喉结动了动,理智几乎被烧穿。

陆叙脸上却带着明晃晃的笑,还有几分小人得志的张扬。

陆修望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他忽然松开手,往枕头上一躺,认命般地闭上眼睛。

“行。”他说,“你赢了。”

陆叙得意够了,也不再为难他,顺势往旁边一滚,又拉了拉陆修望的手臂。

陆修望偏过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识趣地从身后抱住他,让他安稳地窝在怀里。

灯光很暖,照在陆叙脸上。他忍不住伸手把对方散落在脸颊边的头发拨到耳后。

陆叙没躲,只是眼皮动了动,瞥了他一眼。

“干嘛?”

“没什么。”陆修望的声音放得很轻,“就是想看看你。”

陆叙哼了一声,没再说话,阖上眼睛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我人傻了,写不完一点

冷脸萌咪1我要亲亲你宝宝、kylin宝宝、家有萌1宝宝、国或宝宝、攻控没惹任何人宝宝、青青草原最帅的发明家萌妹1酷哥1久久宝宝、姐1妹1我家1宝宝、愿世界像爱男一样爱攻好吗好的宝宝、兲兲好运来宝宝、被骂鼠我没招宝宝、人妻攻站街小妈攻喂奶宝宝、我就要看强苏矿受凝攻泥攻宠攻宝宝、华宝宝、问到何时葡萄先熟透宝宝、我有重要的觉要睡宝宝的礼物,感谢大家的营养液和留言,真的非常感谢大家的支持,千言万语汇成一句我过年一定会多更新,希望大家看文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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