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师尊不应该是这样做的!

白羡辰是一个把“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践行到淋漓尽致的人。

今天见了谢无咎、又听到钟锺的名字,白羡辰做了一整晚的噩梦,第二天胡青在门外反复喊了数次才把他叫醒。

白羡辰爬起来,发现昨晚上的三道锁已经被解开,而冰美人又不见了。

白羡辰揉揉眼睛,想到冰美人昨日回来后焕然一新的模样,没有再像昨晚一样慌张,怕冰美人回来进不去又躺在门口,他走时还特意给冰美人留了门。

意识到冰美人自己可以寻找适合的花盆恢复精力后,白羡辰就不打算特意去雪笺峰取一趟了。

与谢无咎多见于他无益。

发现慢吞吞走出门的白羡辰脸色格外苍白,黑眼圈也有些明显,胡青关心道:“你昨夜没睡好啊?”

白羡辰点点头,比划了一个“冷”字。

胡青奇道:“开玩笑吧?万象峰还冷啊?我昨晚热到睡不着呢!”

察觉自己的表达有些漏洞,白羡辰只好又笑呵呵地把话含混过去。

或许是冰美人在的缘故,白羡辰睡梦间总会觉得冷,温度一降下来,他就会梦回把谢无咎囚在魔域里的那段时间。

于是整夜都睡不好了。

胡青今日特意早早地带着众人去藏书阁,叮嘱道:“宗主昨日交代,藏书阁近日对所有弟子开放,但是只能在阁中修习,不能将秘籍带出来。这么好的机会,你们可都不能偷懒了,近日就不吃不喝地赖在藏书阁修习吧。”

藏书阁中的金色符文给每一个秘籍都上了一层保护罩,只要在阁内观看,就算有人想破坏秘籍也无法穿破保护罩,规定所有人必须在阁内修习也无可厚非。

奇的是藏书阁封闭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开门大吉”。

白羡辰听到这个消息也不是很意外。

从昨日谢无咎破例准许他和林静留下翻阅秘籍时,他就隐隐猜到谢无咎也会准许所有人都去翻看。

因为谢无咎从不偏袒,对所有人都想达到“雨露均沾”的公平效果。他看似冷漠,却又在很多小事上不自觉“端水”。

白羡辰曾经不止一次因这事与谢无咎闹过。

玉霄宗的几位长老虽然也会教弟子们修习,但他们的看家本领、拿手绝活只会教给自己的亲传弟子,在几位长老那边,亲传弟子有特权、享受偏袒。

谢无咎不是这样的。

白羡辰刚拜入谢无咎门下时,发现其他几位长老的亲传弟子也会来向谢无咎讨教,而且讨教的内容无论涉及什么,谢无咎都会教。

他那里没有私藏,更没有留一个专属于白羡辰才能学的板块。

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谢无咎教别人要比教白羡辰的时候还多。

白羡辰心性尚不如现在成熟,他藏不住一点不开心,直接耍起了脾气,还明着与谢无咎说:“师尊不可以就只教我吗?”

这话问住了谢无咎。

谢无咎冰心莲体,本质非人,又受无情道宗师影响,对很多情绪都不甚了解,也不懂人情世故,他为人的本领多是与宗师学的。

宗师作为上一任宗主,从未对他这个亲传弟子多有偏袒,也没有任何一件本领为他私藏,宗门内任意一个徒弟都可以向宗师讨教。

宗师告诉谢无咎,倘若放纵特殊的个例存在,不久后道心必破。救一人与救一草一木并无区别,心中要慷慨,任何施予都要不求回报、不存私心和偏爱,不偏不倚。至少要做到这些,才算入了无情道的门。

谢无咎从有了自己的人性感悟后,就否决了不少宗师的道义,但无情道的根终究还是没动摇过。

白羡辰的提议明显不符合谢无咎过去百年来遵循的道理。

在谢无咎看来,白羡辰这个提议是想将他一脚踹出无情道的门槛。

谢无咎一通无情道大道理如同念经似的砸下去,可他不是真唐僧,白羡辰头上也没有紧箍咒,任凭他怎么念,白羡辰都不打算服软,依旧扬着委屈的脸和他倔。

白羡辰:“师尊不应该是这样做的!如果师尊谁都可以教,如果无情道真的不可以有特殊,那您又为什么要收亲徒呢?亲徒还不算特殊吗?”

这个问题宗师曾经主动提出并且给过谢无咎标准答案——坐在虚无的位子上罢了,你不必觉得自己特殊,无情道需要一个慧根通透的传承者。倘若有朝一日你想在我这寻个特殊,那说明你没有慧根,我会换个更合适的人选。

简而言之就是敢作敢矫情就滚蛋!

谢无咎一个非人对宗师不客气的话完全没感觉。

谢无咎也完全可以把宗师的答案照搬过来,可他看着白羡辰委屈的模样,料想这句话说出去会立刻气哭人,懒得再与尚未开智的孩子计较,他终究还是退让了一步:“那依你之见,师尊该怎么做?”

白羡辰没想到谢无咎会问他的意见。

以白羡辰之见,谢无咎当然是赶走所有不速之客、最好只教他一个。可是猜也知道这个提议会引起谢无咎怀疑,还会让谢无咎以为他是个小心眼……

白羡辰很会退而求其次,做不了独特的就算了,做第一个也行。

白羡辰最后提议:“以后所有东西必须先教我,我学会了,师尊才可以教别人。如果我还没有学到,就得等我学到了再说。”

谢无咎思忖片刻,答应了。

白羡辰又说:“还有!教别人也不能被我看到。”

谢无咎没想到教人东西还得躲起来,这个他没答应。

白羡辰就倒在床榻上一阵哭嚎,还是只打雷不下雨那种嚎叫,挤了半天没有一滴眼泪,最后又演变为哀嚎,吵的谢无咎一阵心烦意乱。

“我不管!反正再让我看到,你就试试看好了!”

白羡辰用“你敢试试我就逝世”的态度撒泼打滚硬磨,谢无咎终于服了,他也懒得再躲,决定从此以后除了白羡辰以外,他谁都不教了。

此后,雪笺峰几乎没再来过“不速之客”。

白羡辰以为自己终于熬趴了谢无咎,可他错得离谱。

他就像按下葫芦浮起了瓢,修习这方面,白羡辰成为了对谢无咎而言特殊的那一个,但在别的方面,谢无咎依旧可以做到随时随地“端水”。

白羡辰像是在玩打地鼠的游戏,任凭他怎么打,谢无咎都能趁他不注意探出头。

白羡辰明明已经用“唯一亲徒”的身份提醒过谢无咎很多次,也骗来很多过界的暧昧。

他说:“师尊就是应该无微不至照顾唯一亲传的徒弟,所有亲徒的师尊都这样,没有例外。”

虽然谢无咎并不记得宗师有无微不至的照顾过自己,但谢无咎还是遂了白羡辰的意,在衣食住行上逐一入手,直至完全渗透。

在白羡辰偶尔生病或是身体不舒服时,他甚至会准许白羡辰与他睡在一处。

他的视线终于放在了白羡辰身上。

但那种目光还是很短暂,只要白羡辰放松警惕,谢无咎就又是那个只会念叨“世间万物皆有因果,不干涉不怜悯即是无情、本心要清明不为万物所动……”的无情道狂热粉丝了。

白羡辰真是怕了谢无咎那一套说辞。

他当年就在想,谢无咎端一时水行,难道还能端一辈子水?

事实证明好像还真的能。

十年过去,谢无咎依旧大道慷慨,甚至要比十年前还慷慨。

白羡辰想到昨日谢无咎慷慨地让他和林静留下的样子,真想一拳把谢无咎怼到墙里。

倘若白羡辰当年不闹那几下,恐怕谢无咎早就大发善心“桃李满天下”了。

简直是挑衅……

“诶,你们怎么都不进去啊?”

行至藏书阁外,白羡辰正胡思乱想,耳边传来一阵嘈杂声,是胡青好奇地凑近人堆问了句。

前面的弟子各个惶恐地回过头,有个热心的弟子压低声音说:“宗主……宗主在阁里呢……大家都不太敢进去……”

其实不仅是宗主,今日百草翁也在藏书阁中,可惜那个弟子嗓音压得太低,白羡辰又带着情绪,半天只听到宗主这号人物。

怪不得大家踌躇着徘徊都不太敢进去。

白羡辰懂这个心理。

换到他原本的那个世界里,他也不愿意在学校与校长或者班主任凑到一个屋里学习,开个小差都怕被抓典型记住数落。

但他现在不想懂。

谢无咎从昨天起就“陪读”,今天还要陪,陪上瘾了不成?当初喊他陪自己一会就像要他命一样……

好啊,这个谢无咎!好啊,无情道!

好极了谢宗主!闲得很嘛,服务又升级了,现在已经慷慨到随时随地陪大家伙学习了!

看到白羡辰一动不动对着藏书阁发呆的样子,他身后,几个早对王恪有意见的弟子贼兮兮地对了个视线,几人默契地挪动脚步,朝白羡辰的方向挤了过去。

察觉有一股力想将自己原地抛出去,白羡辰瞬间醒过神,他环顾四周,毫不费力就逮住了几个模样心虚又鬼鬼祟祟的人,他心中冷哼一声。

正愁找不到武器,他们还蛮体贴的……

四个弟子分开站好,同时伸出手打算合力把白羡辰“飞”到藏书阁中出个丑,可他们的爪子在人群中一顿飞舞,脸都憋红了,白羡辰还是稳稳地站在原地。

四人不知哪里出了差错,疑惑地望向对方,决定先收力。

可有一人在收力的同时,地底忽然像有弹簧一样把他震了出去。路线还非常体贴,一路避开了藏书阁里里外外所有障碍物,在众人的惊呼和诧异眼神中,直冲藏书阁中心的谢无咎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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