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会好的

这鬼问题问的白羡辰哭笑不得:“他们是谁啊?”

谢无咎不明说,隐晦地回头瞥了眼,是方才刚路过塞给二人不少哄孩子的零嘴的几人,也是白羡辰口中“民风淳朴,人都很好”感想的由来。

白羡辰没有说不行,他直接拿捏了另一个致命问题:“放弃吧,你不可能与他们一样。”

谢无咎还记得临走时香玫的话:“因为我老?”

白羡辰一噎:“不是……香玫说笑的,她没什么恶意,她就是那样,每天都喜滋滋的,什么都不顾忌,活得很快乐。”

谢无咎:“你也想像她那般。”

白羡辰:“当然。谁不想什么都不顾忌的快乐生活呢?不过我现在还要忙,别的事都等忙完再说吧。”

谢无咎:“待一切忙完,你想做什么?”

白羡辰仔细想了想。

完成任务后,他多半不会选择回到现实世界,他在这里生活的年头已经长过在那个世界,早习惯了这里的生活方式,回去以后不能随时随地喷火,他肯定不适应。

到时候不受制于系统、拿着一大笔“退休金”,还有超强实力傍身,日子肯定美滋滋。

白羡辰想想就开心:“冥弃在人间做花匠,倒腾花的生意,我还没想好做什么,就先去找冥弃混吃等死吧。”

说来说去,反正是没把谢无咎算进去。

谢无咎也没纠缠,他想了想,觉得这样行得通,只是打商量:“如若玉霄宗选举新任宗主,你得空,可以去与几位长老一同把关。”

白羡辰脚步一顿:“那你呢?”

谢无咎解释:“别怕,我不跟着你。”

白羡辰:“……我是问,大家如此辛劳,你要去哪躲懒?”

谢无咎:“我从哪来,就再回哪去。”

这是要罢工不干,回极寒之地继续做冰心莲?

白羡辰奇道:“我以为玉霄宗都是宗主死了才会推选下一任,没想到还可以退位让贤啊?那宗师呢?”

有关宗师的死说法版本也很多,有说他寿元尽了,也有说他逆天改命、强行断因果而亡,当然,人间话本也有阴谋论说他压根没死的……太久远了,谁也说不准。

谢无咎言简意赅,并不多透露,但是实话:“他死了。”

白羡辰从这几句话中试探出不对来,他再想前几日谢无咎逼他在玉霄宗修习、仿佛真要把玉霄宗丢给他继承的模样,越发觉得诡异。

不等他再旁敲侧击诈两句,桃山就要到了。

合欢宗前是大片的桃林,还没进入合欢宗设下的结界,就有两个长相艳丽的修士上前拦下他们。

白羡辰开口前十分忐忑。

他的嗓音是根据香玫要求一点点调节的,故事也是在香玫的改编下才完成。尽管香玫一口咬定这样绝对不会穿帮,但他还是有点紧张。

他自然流露的畏缩害怕触动两位修士,两位修士已经放松警惕,听他柔声细语、面带凄苦地描述。

这个故事很简单且狗血。

夫妻俩原本生活在太初山脚下,生活虽清苦,好在夫妻恩爱,十年前育有一子,生活还算幸福美满。可半年前,意外发生了,儿子在下学堂的路上走丢,夫妻二人日夜颠倒地找,最终在山间找到儿子尸骨。

遭此厄运,夫妻二人再也生活不下去,拿出所有积蓄求能人异士将儿子亡魂聚在骷髅里,他们还得到了“还魂”的偏方,只是需要夫妻二人再生一个孩子才能完成最后两步,但是……

下面的话全是香玫发挥的,白羡辰隐晦地瞥谢无咎一眼,实在说不出口,咬着唇纠结起来。

不过两位见多识广的修士已经明白。

——多半是丈夫不行了。

白羡辰见两位修士一脸同情,知道不用自己再费力解释,忙松了口气,说出了此行目的:“听闻合欢道可调和阴阳,引天地灵气修补、温养经脉,所以我们想拜入合欢宗。”

谢无咎一手抱着白璜,一手揭开了遮着白璜的毯子一角。

见毯中骷髅,再看夫妻凄苦的外观,两位修士心中有数,其中一人跑去报信,另一人在原地拦着他们等待。

这个间隙,白璜趴在谢无咎肩上,从毯子露出的缝隙看到遍地开得热烈烂漫的桃树,他挣动起来,想下去走走。

谢无咎看向白羡辰,见白羡辰点头许可,他才将白璜放下。

孩子骷髅的骨骼实在娇小,也令人惋惜。

桃林开得轰轰烈烈,白璜没见过这么美的盛景,他慢吞吞挪动到桃树下,花瓣轻轻地落在他身上。

白羡辰呆呆地看着白璜的背影。

白璜即将过五岁生辰时,他离家去参加玉霄宗举办的收徒大典,这孩子身体自幼比同龄人差,一直被养在家中,他走那日,婶母抱着从未出过门的白璜送他渡江。

白璜稚声稚气说:“堂兄,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婶母与白璜解释,入了玉霄宗,寻常弟子就罢了,但倘若能做长老亲徒,定然会被要求忘却红尘事。

白璜被系在白羡辰的“红尘事”里,惴惴不安:“那堂兄,你可千万别做长老亲徒呀!”

婶母忙指责:“少咒你堂兄!”

白璜委屈地撇嘴。

花瓣落在白璜头顶,白羡辰拍拍他的脑袋,拍掉花瓣:“不怕,无论我将来做谁的徒弟,都不会忘了大黄你的。大黄,好好听话,倘若我能留在玉霄宗,待你十岁生辰时,我就回来看你啊。”

年少时还没有经历过生死分离,江边一朝分别,白羡辰再没赶上白璜十岁生辰。

白璜永远停在了十岁。

无论四季如何更替,冬去春来,白璜都不会再向前了。

白羡辰如今唯一能做的,就是早些找到白璜丢失的法器,让白璜残留的魂魄归体,这样才能将人送去冥界,结束停滞不前的折磨。

之前太忙碌,也一直不敢细想。

今日瞧着白璜头顶落下花瓣的样子,再度忆起江边分别的旧景,熟悉的故人已然褪色。

白羡辰努力回想,却再难记清婶母与白璜的长相。

亡故之人的五官渐渐模糊,他越想,那五官就越错乱,白璜的五官扭曲、再扭曲,最终变成眼前一具死气沉沉的骷髅。

他没能说到做到,没赶上白璜十岁生辰,也即将要忘记白璜的长相。

白羡辰鼻尖一酸,眼眶湿润,瞪圆眼睛都要蓄不住泪水。

瞧白璜要回过头来,白羡辰抬手想要掩耳盗铃般地捂脸,不敢让白璜看到他哭,可猜也知道这动作滑稽且无用,他无措地发懵。

万幸谢无咎要更快一步,侧身将他的脸摁在肩上,彻底隔绝了白璜空洞的视线。

谢无咎的掌心落在他头上,轻轻地拍了拍,低声说:“不哭,会好的。”

见“夫妻”二人这惨状,一旁的修士都要落泪了,他欲盖弥彰地抹了抹眼角,跟着谢无咎劝白羡辰:“对,会好的。二位如此恩爱,只要彼此珍惜,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见白羡辰还是伤心,修士又低声说:“这位夫人不必忧心,倘若真能拜入合欢宗,相信好好调养,将双修之术学精,很快您就能再怀上孩子,届时就可以完成您说的那个偏方了……”

有更紧急的事挡在面前,白羡辰一个激灵,这下哭不出来了——

怀孩子……靠!怀孩子!他们编故事的时候没想那么多,只想着混入合欢宗,但倘若一时半会走不了,到时候上哪变个胎揣个孩子在肚里蒙混过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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