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真是一个好兆头

入夜,玄刑长老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踏上雪笺峰,接过谢无咎面无表情递来的符文,他低头分开瞧了瞧,发现其上字迹不一样,又抬头疑惑地望向谢无咎。

谢无咎伸出透明的一只手臂给他看。

意思是拿左右手换着写的。

玄刑长老懂了。他实在受不了雪笺峰的严寒,匆匆与谢无咎客套几句就溜了。

谢无咎将人应付走,才向白羡辰的房间走去。

白羡辰将现代“斗地主”的规则教给容愚、冥弃,三人正围坐着打特制的扑克牌,容拙在一旁观战,有一搭没一搭地闲扯。

谢无咎推门而入时,容愚和容拙瞥见他,动作都是一僵,险些从地上弹起来,余光见白羡辰和冥弃都没什么动作,二人才拘谨地起身作揖。

谢无咎:“不必拘礼。”

嘴上说着客套的话,谢无咎缓步走上前坐在了白羡辰旁边,容拙离他太近,紧张到汗毛乍起,搞不懂这是哪一出鬼热闹。

白羡辰和容愚也有点不自然,只有冥弃落落大方,无视行迹诡异的谢无咎,缠着二人继续玩——这一局是冥弃叫了“地主”,他牌破天荒的好,沉浸在牌局里,才不管外面上演什么鬼热闹。

等打完这把,谢无咎才靠近白羡辰,下颌几乎要抵在人肩上:“我也想玩。”

白羡辰一僵,根本不敢回头。这个距离太近,他怕回头蹭到谢无咎的脸颊,到时候估计得吓死容愚容拙。

白羡辰只好微微坐直腰,离谢无咎远了点,将规则说给谢无咎听了一遍。

他们打牌也不白玩,每把都有小赌局,赌的都是些不痛不痒的小玩意,新一轮开始,容愚照旧赌了一颗弟弟容拙给的丹药,冥弃则赌了一根羽毛。

这下谢无咎拿着牌,几乎是将白羡辰圈到了怀里,白羡辰更没有回头的勇气,他抬臂给了谢无咎一肘,催道:“你赌什么?”

谢无咎不假思索:“倘若我赢了,你现在就跟我回去。输了,我就自己回去,今夜不来扰你。”

几人都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呆滞地看向谢无咎,又迟钝地看向白羡辰。

人家认识里的师徒可不这样。

白羡辰看向冥弃,想让冥弃帮自己说两句话,不料冥弃会错了意,直接同意了谢无咎的提议:“可以。”

见冥弃一脸镇定,容愚还以为是自己见识少,也迅速调整惊讶的状态,沉声认同:“行,这样有意思。就这么赌吧。”

白羡辰:“……?”

谢无咎想将人带走,容愚和冥弃想将人留下。

简单的赌博变成了白羡辰争夺战,谢无咎毋庸置疑成为孤军奋战的“地主”,他拿了一手好牌,在对规则一知半解、白羡辰完全不教他的情况下险胜。

容愚有点不甘心,冥弃却早猜到这个结果,他毫不意外地向谢无咎竖了个大拇指,紧接着就挥挥手示意白羡辰走人:“腾个地,让容拙代你继续。”

白羡辰瞪了冥弃一眼。

谢无咎率先起身,伸手就要抓他,他怕拉拉扯扯不好看,自己连忙利索地爬起来先走一步。

等谢无咎把白羡辰拐走,一直不表态的容拙盯着二人离开的背影,忽然咂摸出一丝古怪来,他看向另外二人:“宗主要带阿辰回去哪啊?都这么晚了,阿辰得睡觉了。”

另外二人忙着整牌开启下一把,不理他。

容拙对白羡辰的体质有了解。雪笺峰的夜晚这么寒冷,让谢无咎带出去溜达一夜受冻,白羡辰直接就可以半截入土了。

容拙一拍桌子:“不行,有古怪。我得把阿辰找回来。”

冥弃这才出声制止:“别担心,你们宗主应该是将阿辰带去睡觉了。”

容拙疑惑:“去哪睡啊?这才是阿辰的房间啊。”

冥弃摸摸鼻尖,委婉提点:“哦。原来这是阿辰的房间?可昨夜,我就一个人睡在这,你记错了吧。”

容拙不吭声了。

另一边,白羡辰一脸不高兴地回到房间,他进门就想说“以后别在外人面前发疯”,可还没开口,跟在他身后的谢无咎就用灵力将门拍上,又伸出一只手横在他胸口,硬生生把他揽着拥到怀里。

后背忽然贴着一座“冰山”,倒是把白羡辰原本的怒火给冻没了。

算了。和一朵屁都不懂的花较什么真呢?他想。

谢无咎也没继续得寸进尺,抱了一会就松开手,白羡辰要去沐浴,他亦步亦趋又想跟着,白羡辰回头瞪他:“别跟着我。这次就算了,下次别在外面发疯。”

谢无咎:“可我想见你,不能去找你吗?”

白羡辰噎了噎:“不能。装什么蒜?今天给你写了多久符文,又才分开多久?你少来这一套,我不吃。”

白羡辰看着谢无咎明显不太愉悦的神色,莫名觉得危险,但他猜也知道谢无咎现在不敢得罪他,轻哼一声,又交代一句“别跟着我”就去沐浴了。

白羡辰动作很快,他沐浴完系上衣裳,正纳罕着谢无咎今夜怎么这么听话,下一刻,裹挟着霜雪的风就将他连推带挤怼到了墙边。

白羡辰一阵无语,回头看将他抵在墙上的谢无咎,没好气地说:“给点阳光就灿烂是吧?滚开。”

谢无咎手摁在人的腰上,愣是没让白羡辰挣开身体,他将人严严实实禁锢在自己怀里,与人对上视线,目不转睛盯着人,沉声宣布:“我不高兴。”

白羡辰:“你还不高兴?你当着容愚、容拙的面发疯,我还没不高兴呢。”

谢无咎:“可我什么都没做。”

白羡辰仔细一想,好像还真是,但他就是别扭:“反正下次你别当着他们面找我。”

谢无咎:“为什么?”

白羡辰要抓狂了:“你说为什么?”

谢无咎:“你和我是天打雷劈的关系,和他们又不是。为什么怕他们知道?”

白羡辰:“你歪理多的很,我不和你吵。反正你收敛点,你一个修无情道的仙尊,敢让人知道我们的关系,对你没一丁点好处。”

谢无咎:“我不在乎。”

白羡辰气笑了:“你早说你不在乎。十年前我还偷摸囚禁你干嘛?我直接把你扒光了霸王硬上弓,再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乱来了。到时候被人的唾沫星子把脊梁骨戳烂,你就知道在乎了!”

谢无咎:“很遗憾你没有那样做。”

白羡辰:“……”

见白羡辰被噎得说不出话,谢无咎才俯身去亲他的侧脸,手指灵活地解开他松松垮垮的衣裳,轻斥一声:“笨。又系错了。”

白羡辰:“你才笨。”

谢无咎:“谁笨?我穿衣裳不要人帮。”

白羡辰:“那你有本事别帮我穿。”

谢无咎:“没本事。”

吵两句嘴,气氛又缓和下来,等衣裳重新穿好,谢无咎才退开一步,白羡辰慢吞吞转过身。

谢无咎想抱他回去,他不情愿地躲开,谢无咎又把不透明的手伸出来,硬牵着他的手。

白羡辰依旧想躲。

可谢无咎手腕上的镯子忽然松动了一点,露出白皙皮肤上扎眼的疤痕。

白羡辰就老老实实让人牵着了。

爬上榻,白羡辰挨到最里面,把谢无咎晾在旁边。过了好半天,白羡辰才问:“你说实话。就你手腕上那点疤痕,你其实能治好吧?”

谢无咎点头又摇头。

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都可以用灵力迅速愈合,疤痕都不会留下,唯独手腕处被火焰锁燎过的痕迹无法消融。

起先消不下去,雷锤长老无意间一句“或许是灵力消极怠惰”,他意识到灵力比他自己都要懂,知道这是某人在他身上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就封锁住那些他不懂的爱恨,让疤痕代替某些存在,永远成为他的一部分。

拖着拖着,就真治不好了。

雪笺峰极寒的天气里,镯子下的疤痕被催动的又痒又痛,他一个原本不太会想象、完全不做梦的存在就可以尝到一些甜头——

“我会在那时候想到你。”谢无咎云淡风轻地说。

白羡辰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翻来覆去,最后挠挠头,硬邦邦地说:“对不住哈,当年明知道会死才来找你,而且还用非常恶劣的手段囚禁你,硬是让你搞懂劳什子爱恨情仇,我的确也有问题。”

谢无咎摇头:“归根结底,是我的错。”

白羡辰不纠结:“好吧,我很宽容,既然你非要积极认错,那就是你的错吧。”

谢无咎扬唇。

白羡辰忽然想起来:“诶,那当时你关着我,在幻境里那段时间,你没有每时每刻和我在一起待着,我为什么也联系不到系统?”

谢无咎:“是用花瓣制成的幻境。”

冰心莲的气息完全覆盖幻境里的新世界,押上一片花瓣,就让系统一点空子都钻不进来。

白羡辰:“你还真够疯的。”

谢无咎有些幽怨地看他一眼:“我以为你喜欢。”

白羡辰:“疯了吧?谁喜欢被囚禁啊?你就算给我拴金屋里用钱砸死我,我也得考虑一下值不值当。你喜欢当初被关着为所欲为的滋味啊?”

谢无咎想了想:“不讨厌。”

白羡辰:“哎。非人哉啊——”

白羡辰说着,已经有了点困意,他闭上眼睛,迷迷糊糊酝酿睡意,谢无咎横过一只手臂揽着他的腰,一点一点挪蹭过来,他也没有理会。

谢无咎惯会得寸进尺,过一会又开始舔他的唇瓣,硬要撬开他的齿关,得逞后心不在焉地吻他几下,又去抓他的手……

白羡辰睁开眼,和眼神清明的谢无咎对视一眼。

谢无咎依旧坦荡:“你帮我。”

白羡辰想把手抽回来,同时试图说服谢无咎:“帮什么帮?我和你不是可以帮这种忙的关系。男人都是靠下半身思考的动物,但你是花,不是男人,不能总思考这个,不然后果很严重。”

谢无咎似懂非懂。依旧抓着白羡辰的手不放。

白羡辰:“为什么?我感觉你以前不是很迷恋这些东西。”

这些年的无情道修下来,谢无咎曾经说的清心寡欲其实不作假,很多时候他死死地盯着白羡辰,眼里各种情绪都有,是想吃了人,却不是情欲的“吃”。

曾经多半是因求而不得所生的怨念贪欲,没边界的强制亲近是手段而非目的,如今二人算是安稳下来,白羡辰不知道为什么,谢无咎还控制不住。

谢无咎:“不知道。只是见到你就想……”

见白羡辰不吭声,谢无咎就松开了手,又规规矩矩躺回去,自以为退了一步:“那你亲一下我吧。”

白羡辰还是不动弹,谢无咎又退一步:“那我抱着你睡。”

谢无咎不能更退一步了,这回他没等白羡辰同意就上前把人揉在怀里,抱好了怕被推开,干脆闭上眼:“睡吧。”

白羡辰这下不困了,他觉得自己扛冻能力越来越强,身体接触的凉意对他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他好奇地问:“你永远都不需要睡觉吗?做花不需要,做人也不需要啊?”

谢无咎闭着眼回答问题:“嗯。”

白羡辰:“那你就没有睡着的时候?”

谢无咎:“会有。晕了或者死了都会需要睡觉吧。”

白羡辰噎了噎:“谢谢你告诉我哈,你这人还挺会聊天。”

谢无咎:“不用谢。”

白羡辰:“……那睡不着的话你试试数羊呢?就从一只羊开始数,数到你睡着为止。”

谢无咎:“数你行吗?”

白羡辰直摇头:“数出来一堆我,不瘆得慌吗?”

谢无咎话题一转:“为什么要数羊?”

白羡辰:“因为你睡不着,我给你传授点我们那的土方子。”

谢无咎就像十万个为什么:“那羊睡不着也会数我吗?”

白羡辰:“呵呵,那你这真是强羊所难了。”

说完这话,白羡辰察觉谢无咎的沉默,才隐隐反应过来谢无咎问的此羊非彼羊,他惊讶谢无咎居然学会了隐喻,不过震惊须臾,他就又潇洒地躺了回去:“羊可没你睡眠那么困难。羊闭眼就能睡着,谁都不会数。”

谢无咎不吭声了,他躺在白羡辰身侧,学着人的呼吸频率试图入眠,不过身体里的燥热和欲火还没消散,越闭着眼,越把白羡辰不着寸缕的模样想了个清清楚楚。

而且这画面还是动态的。

越想越乱,越不想乱七八糟地想,乱七八糟就越香艳,仿佛刻意与他作对一般。

谢无咎苦恼地睁开眼。

我应该不是花,我其实或许可能也许好像似乎是个禽兽。谢无咎心虚的想。

被他抱在怀里的白羡辰挣动一下,在他被烈火缠身、最难受时忽然凑近,用嘴唇碰了碰他的唇角,似乎是知道他的痛苦,白羡辰话里都带着揶揄:“我们天打雷劈的关系摆在这,目前我最多亲亲你,别的……你自己敢想就自己忍着吧,反正我早告诉过你后果很严重,你长个记性,以后少乱想。”

原本是很躁动。

但谢无咎莫名又舒畅了,他看着白羡辰脸上捉弄人一般愉悦的笑意,心中一动,将杂乱的欲念挥去,凑上前诚恳地交换了一个吻。

因为这个温柔的吻,他甚至得寸进尺在白羡辰人脖颈处咬出红印,白羡辰没骂他也没瞪他,只是瞥他一眼,告诉他少给点颜料就开染坊。

虽然还是听不懂,但他知道这是一种温柔的妥协,或许也是一种不言明但是有情的迁就,而不是要把二人怼向怨偶这个关系的忍气吞声的让步。

真是一个好兆头。

灵算长老曾教他,凡事慢慢来,总有转机。

他想他如今真的知道该怎么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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