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你走不掉了。

用于关禁闭的房屋一片漆黑,谢无咎回过神,垂眸盯着掌心的凉意。

白羡辰察觉谢无咎能感知到自己,慌神一瞬就下意识想开口,可他一时又泛起了迷糊,像在做梦一般,脑子乱作一团,对过去的记忆十分混乱,一时半会理不清,竟也不知该说什么打破沉默。

万幸这时候的谢无咎也不喜欢说话,将几粒眼泪做的冰珠重新融回皮肤里就再度安静下来。

他没有攻击白羡辰的意思,白羡辰就放松警惕,大胆地坐在他身边,决定做个自我介绍:“我叫白羡辰,心有所向的羡、日月星辰的辰。”

谢无咎不理会。

白羡辰从这沉默里咂摸出一丝熟悉来,他捋顺一些被师尊冷落的痛苦记忆,不高兴地原地画圈圈:“你是我的师尊,我是你唯一的徒弟。眼下我应当是在做梦,才梦到了你。不过,这梦可真莫名其妙,我怎么会梦到你小时候呢?”

白羡辰话音刚落,忽然捕捉到空气中有一缕极淡的莲香,他凑上前,又胡扯道:“师尊,你好香啊……你理理我呗,你以前最喜欢我了,还说要娶我呢,才不会不理我。”

玉霄宗祖上流行无情道,如今虽不再强求弟子修习无情道,但宗内整体气氛依旧严肃,弟子们的插科打诨也局限于一些小事,谢无咎长这么大,没听人对他说过这么“轻浮”的话。

他觉得很有趣,终于愿意与白羡辰说一句话。

可白羡辰耳边嗡鸣,眼前的黑暗骤然翻涌起来,这场梦中的经历像被揉碎的纸,在他眼前卷成一团旋涡,离他越来越远。

那股莲香不是来自眼前这个小谢无咎,似乎有一股更强的灵力源源不断涌入他的身体,想将他从梦中拉回去。

白羡辰再度昏了过去。

……

“白羡辰。”

带着冷意的沙哑嗓音将白羡辰从旋涡中拽出来,白羡辰猛地睁眼,发现自己又躺在一个全然陌生的环境里,不过依旧在玉霄宗里。

才昏迷的功夫,原本只到他大腿的谢无咎抽条似的,已经是大人的身形了。

身形变了,威慑力也跟着长。

白羡辰又是一阵头晕目眩,他隐约觉得自己不该醒,至少不该醒在这里。他手臂也痛,挣扎着爬起来,撞进了谢无咎深不见底的眼里。

白羡辰不得不感慨一句:“这个梦怎么这么长。”

谢无咎身上的寒气愈重了,他沉着脸,不知在想什么。

窗口开着,有些冷。

白羡辰想提议去关个窗,谢无咎却突然伸手抵在他的唇瓣上。

门外适时传来脚步声。

白羡辰偏头,发现窗口斜对的另一间屋子的窗沿上摆着一个花盆。

宗师鬼鬼祟祟地踮着脚走近,从衣袖里抓着一把冰雪,张望着四周,佯装不经意将雪抛在花盆里。

白羡辰莫名有点想笑,谢无咎误以为他想说话,抵在他唇上的手愈发用力。

虽然这个举动只是想示意白羡辰别出声,但白羡辰还是扬了扬眉,把这个行为划为“撩拨”那一类,他微微抬了抬下颌,用唇瓣蹭了蹭谢无咎的指腹。

柔软的唇瓣凑过来,又麻又痒的触感通过皮肤流经血液。

谢无咎没有立刻收回手指,他垂着眼,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瞳落在白羡辰脸上。

白羡辰仗着这是梦,什么都不怕了,本着“想要什么自己梦”的打算,他玩心大起,撑着床榻边支起身,在谢无咎耳边胡扯:“师尊,要不要亲一下?你以前经常亲我的。”

谢无咎不吭声。

白羡辰笑嘻嘻地偏头,在谢无咎脸颊啄了一口,又挪了一点位置,在谢无咎嘴角啄了一口,见谢无咎还是没什么反应,白羡辰催促说:“好了。礼尚往来,接下来该你亲我了。”

谢无咎没思虑很久就妥协了,他桎梏着白羡辰的下颌,轻轻地在白羡辰唇瓣印上一吻。

宗师的脚步声远了。

谢无咎尝到甜头,索吻的动作才越来越重,他没技巧,但有的是蛮力,唇齿磕碰几回,白羡辰很快就尝到了血腥味。

脑袋昏昏沉沉间,白羡辰又闻到一股强烈的莲香,那股灵力又在试图把他拽走。

在白羡辰的推拒下,谢无咎退开些许,望着白羡辰泛红的眼眶,他轻声说:“这不是梦。你走不掉了。”

话音刚落,白羡辰就察觉那股灵力消散了,他低头一瞧,发现自己腕间不知何时戴着一个漂亮的白玉镯,那镯子同样有一股莲香,直接将他的魂魄都镇压在了这方天地。

说不出的诡异感在心中蔓延。

白羡辰意识到不对劲,眼皮狂跳,呆呆地看向面前的谢无咎。

这个梦的走向怎么突然开始狂奔了?他怎么在梦里被摆了一道?

白羡辰舌头都要打结了:“什……什么啊?”

谢无咎难得有再开口的耐心,这次说的更详细:“无论这是不是梦,你都走不掉了。”

白羡辰吓了一跳,缩回床脚,抱头猛晃。

他之前就总是做谢无咎忽然爱上他的梦,但那些梦的调调都很唯美,哪有鬼感这么重的时候。

白羡辰还以为自己狠狠做了一场噩梦,他奋力挣扎,没挣扎两下,那股仿佛从天而降的莲香也意识到问题严重性,这回加重灵力试图将他拽回去。

白羡辰又昏了过去。

……

白羡辰艰难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躺的位置又换了地方,这一次不陌生,是雪笺峰谢无咎的房间。

但白羡辰也知道,这场梦依旧没有醒。

他抬眸,撞进谢无咎如死寂湖面般麻木的眼底。

谢无咎又变了。

他身形更高大,身上凛冽的寒意也愈重。

他还是那个孩童时,虽然冷着脸,但隐约能看出他并非从根上就是冷的,他的一举一动还透露着童心未泯的任性。

上一次见他,他虽然已经是大人模样,但不介意向白羡辰透露他的恶劣和随性。

这一次见他,他似乎将那些情绪都埋葬了起来,身上也披了一层慈悲的神性,余下只有淡漠和平静。

虽然他镇静的模样扮得正经,但白羡辰莫名察觉他不大对劲。

对心里下意识喜欢的人,就算是做噩梦,白羡辰也说不出什么狠话来,他爬起来,轻轻地抱住了谢无咎:“怎么了?”

谢无咎还是沉默。

不过这一回,他不是想沉默,而是觉得喉口像被堵住了一般,胸口的位置也闷痛,莫名的情绪让他难以适应。

以前心中有波澜,他自己忍耐一下都可以熬过去,过后连那种滋味都记不清了,这次显然没有那么简单——

“宗师,死了。”

谢无咎嗓音有点哑,他的额头抵在白羡辰瘦削的肩上,声音也有点闷。

白羡辰紧紧地抱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话安慰。

万幸谢无咎也不需要回答,他缓过心中不适的钝痛,自暴自弃地任由无情道骨镇压他的情绪。

白羡辰轻声说:“你要是觉得累,我带你私奔吧。”

谢无咎摇了摇头:“宗师有遗言。天下将乱,我不能走。”

白羡辰有点疑惑。

宗师是个卦修白痴,怎么会算到天下将乱呢?

不等他问,那股莲香又来了。

白羡辰觉得他这边也有点急,这场梦实在是做的太久了,他原本没心没肺顺其自然的心态也咂摸出不对来:“可是,我好像必须得走。”

他不设防说出这话,说完,察觉谢无咎僵住,他也跟着一僵。

一种熟悉的不妙感在脑海里狂拉警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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