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136

太子任罗喜福为先遣军提督太监,前些日子以为他失宠的人又都围了上来,开始关心他头上的伤了。

他额上的伤口已经结痂,好了估计会留疤,这张帮他爬到高位的漂亮脸蛋就此破了相。

罗喜福对此虽有惋惜但并不介怀,色相原本是他向上爬的唯一筹码,但时至今日,美色于他已无助益,到了高位才失了美色,上天待他已是不薄。

罗喜福叫来郭兴,吩咐他去厨房煮碗腊八粥,用他收在书房柜子里的那个食盒与陶罐盛了,给在城边京卫所值守的杨瑾送去。

这个食盒他一直收着,以前想着不还就有个见杨瑾的契机。后来发生了许多事,他也不用再拿还食盒做借口去见杨瑾,这个食盒便一直被他郑重地收着。

他马上要南下监军,生死难料,杨瑾因为他的缘故被拘在京城守备,无处可去。若不是他,杨瑾本不必被卷进来,他什么也没做,却会是第一个要死的。

罗喜福心里难过,这个给他带来过无限遐想的食盒此时成了他害人性命的罪证。

罗喜福走去书房查看番子们新递回来的条子。

东厂对于百官的监察一直未断,各部大员每日做了什么,说了什么,见了何人,都被记录在案送到罗喜福这。

有了廖忠的那件事,百官们行事更加谨慎,轻易不在外面与同僚议论政事。这些日子递回的条子里没有任何有用的消息。

罗喜福翻看几眼就撂到一边,他刚要挪开眼,忽然瞥见了杨瑾的名字。

他把那张条子翻出来,见上面写的是户部尚书下值后与同僚闲聊,聊到为小女儿择婿,同僚说杨瑾是个好人选,户部尚书颇不以为意。杨瑾虽然受太子提拔,但没有别的背景,且他是京卫指挥使,甚为不妥。

如何不妥,户部尚书没有明说,但这种无法在外宣之于口的事,稍微对政事有了解的都知道他在介怀何事。

太子与安平王之争估计会大败,受太子提携的杨瑾也从个香饽饽变成了短命鬼。安平王杀入城中那日,便是京卫指挥使的死期。

户部尚书可不会让他的小女儿做寡妇。

罗喜福看后心中有气,以杨瑾的人才,配公主都配得,何况是他户部尚书的小女儿?

待到第二日散朝,罗喜福特意等在离宫的宫道上,他远远地看见户部尚书与户部的几个人走在一起,往宫门的方向来。

几个人走近了,见着罗喜福等在这,且眼睛看着他们,众人神色皆蓦然一紧。

东厂抓了廖忠后,百官人人自危,此时东厂的头子居然在这等他们,莫不是又罗织了什么罪名要拿他们下狱?

罗喜福不苟言笑,别人跟他问好也只是点点头,一双眼睛只在户部尚书身上。

户部几人被罗喜福看得身上发毛,走到跟前纷纷行礼。

“罗督公有何贵干?”

罗喜福回了礼道:“咱家听闻尚书大人在给令爱择婿,不知可有合适人选了?”

户部尚书脸色一僵,早知东厂的人会监视百官一言一行,他平日里不敢在外随意议论政事,没想到还是被东厂盯上了,竟连他与别人间的闲言碎语也不放过,一一记录呈报。

“还不曾……”

“也是,正直国丧,的确不宜谈婚论嫁。”

罗喜福说完停顿了下,正当众人以为这个话头已经过去时,罗喜福突然接着道:“咱家听说有人向尚书大人推荐京卫指挥使,可尚书大人却说甚为不妥。咱家心里不明白,遂特意来请教尚书大人,京卫指挥使是太子殿下提拔的人才,究竟是哪里不好,入不得尚书大人的眼?”

众人听到这话面面相觑,心里忐忑,户部尚书更是遍体生寒,被冷风一吹,竟是不由自主得哆嗦了一下。

哪里不妥?明理的人都清楚,户部尚书不是不看好杨瑾,而是不看好太子。

罗喜福非要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当面问出来,让户部尚书难堪,太子是不是已经知道他有异心了?

罗喜福这是在敲打他,还是在等着他回话露出破绽,就此抓他入狱?

“小女才拙,哪里敢高攀京卫指挥使?且指挥使是太子殿下器重的人才,前途不可限量,我已位居尚书,若再用姻亲攀交新贵,怕有结党营私之嫌。”

户部尚书与罗喜福,一个是外臣,一个是内官,若论职位两不相干,若论品级不相上下,但户部尚书此刻在太子家奴面前姿态做低,讲话谦虚,哪怕被人嘲弄其阿谀奉承阉奴也在所不惜,只求能把罗喜福这个阎王爷的催命鬼早早送走。

户部尚书的谦逊没有换来罗喜福“高抬贵手”,罗喜福等他说完只是平静地看着他,没有要走的意思。

罗喜福嘴角微扯,露出个意味不明的笑,看得众人在心里念佛,祈求他可不要问到自己身上。

可怕什么来什么,罗喜福的目光从户部尚书身上挪开,在众人身上逡巡。

“你们也是这般想的?”

无人敢接话。

想什么?户部尚书为女择婿与他们何干?怎么就稀里糊涂被扯进这里面了?

罗喜福见无人应答,又问了遍:“诸位大人也以为京卫指挥使与户部尚书大人做亲甚为不妥?”

在罗喜福直视的目光里,众人不能再装聋作哑,踌躇着开口道:“这……我等也做不得主意,还是要看尚书大人与指挥使大人的意思……”

罗喜福状似了然地“哦”了一声,旋即又道:“那诸位大人家里若是有女儿,可愿与指挥使大人做亲?”

这下众人答不上来了,一瞬的迟疑让罗喜福面色陡变,眼神阴鸷地瞪着众人:“诸位大人皆是栋梁之材,太子殿下对诸位也颇为倚重,既然食得朝廷俸禄,就该为朝廷尽忠。咱家奉劝诸位一句,一朝天子一朝臣,莫做那两朝元老的痴梦。有那心力,还是用在正事上。咱家不日就要南下监军,但东厂的差事不会就此撂下,不臣之心不可有,诸位好自为之。”

罗喜福没有把话说绝,怕做得狠了逼的狗急跳墙。

众人此时哪还有不明白的,罗喜福是知道他们对太子有异心,遂借着京卫指挥使与户部尚书连亲的话头敲打他们,让他们别做美梦,安平王若是胜了是不会用他们这些旧臣的,尽力辅佐太子赢下这局他们才能活命。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听在各人耳朵里又会生出各种心思。总有那自诩不凡的认为可以在新朝如鱼得水,即便眼下满口应承,却并未真的心悦诚服。

罗喜福看着神色各异的众人,心里清楚单单几句威慑,是不能让人扭转心意的。

可不让他说他心里气恨,这些人身在曹营心在汉,他们拖累的不光是朝廷百姓,还有太子,杨瑾他们的性命。

心里的怨气发泄后,他顿感一阵空虚,他不过是在做徒劳无用功。装腔作势地跟尚书打机锋,除了让人对他敌视戒惧,又有何用?

朝廷的命数太重,他的肉体凡胎扛不住。

罗喜福的眼神灰败下来,适才的斗势顷刻间烟消云散。他不等听完众人的回话,便转过身去,径直往回走。

他走了两步突然停住了,离他不远的宫道上站着个人,手里提着食盒,眼含愁绪,正在看着他。

杨瑾是在等他?他刚才的那些话都叫杨瑾听去了?

没出正月就还是新年,祝大家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无良作者没有跑路,虽然被现实生活中的疲惫消磨了许多创作热情,但梦还是要有,新年愿望是希望今年可以多完结几本!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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