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139

上一次南下罗喜福是坐的船,顺水而下,没受什么旅途劳顿之苦便到了南边,加上有杨瑾作伴,那一路舒服得仿佛是场幻梦。这次南下他是骑马,一路上快马加鞭,星夜兼程,身体每日都疲累不堪,南下之事也从不愿醒的幻梦变成了无休止的苦差折磨。

他们一行人紧赶慢赶跑了十五日,总算在累倒前摸到了征南将军李定坤驻军的彭县地界。

罗喜福南下监军的圣旨由驿卒先一步送到了李定坤手里,因此他们刚踏上彭县地界便碰着了前来接应的人。

来接应的小队有五人,领头的是李定坤的参将。

罗喜福与其寒暄几句便继续赶路去与李定坤会和。

李定坤的人马在城外扎营,但是李定坤与其亲随都住在城里,是以罗喜福连军营的旗子都没见着就被直接领到了彭县主城。

他们到时天已黑透,参将对着城楼上的人大声通报,不过须臾,厚重的城门打开条仅容一人进出的缝,参将领着罗喜福并几名亲卫入了城,其他四卫营的人都留在了城外,与李定坤的人一起扎营。

城里晚上宵禁,街上只有罗喜福他们,马蹄声混着呼啸的寒风在夜里回荡,显得格外寂寥。

彭县主城不大,可以跑马车的大路只有两条,参将带着罗喜福弯都没拐一下就走到了县衙。

罗喜福勒停马,一旁的参将见他要下马连忙拦住道:“我们将军想着督公旅途劳累,已经备好了休息的地方,请督公先去歇息,养足精神再议公事。”

罗喜福看了眼大门紧闭的县衙,问那参将道:“李将军现在何处?”

“将军就在给您备的宅子里等您呢。”

罗喜福不再多言,由那参将领着拐到后街的一处宅院前。

这是座三进的院子,大门开着,里面灯火通明。罗喜福刚到门口,李定坤就迎了出来,想是早有人听到他们进城的动静去通报过他了。

罗喜福与李定坤说过几句场面话,便由他带着进了正堂。

“督公一路辛苦,我着人备了些酒菜给督公接风洗尘。这里不比京城,没有什么好物什,恐要怠慢督公了。”

罗喜福打量了下四周,看家具摆设,这宅子主人在这小小彭县应算是富户。也不知这宅子是李定坤自己备下的,还是当地的富户和县令“孝敬”他的。

“多谢李将军美意,酒菜容后再用。咱家身受皇恩,差事要紧,将军先与咱家讲讲眼下战况如何?”

罗喜福没有接李定坤的茬,而是单刀直入问其差事,这让李定坤的脸色有些难堪。

李定坤不惑之年被派了这样一个差事,本就觉着倒霉,仗还没打几场,粮草就接济不上更让他恼火。他上书朝廷请求增援,在这穷乡僻等了大半个月,增援没等来,却等来个提督太监。这是朝廷不信他,要派人来监管他的意思。他憋了一肚子的气,大晚上的不睡觉在这等着迎接罗喜福,好吃好用的准备着,结果人家还不领情,上来就问他差事如何。他的好气性已经被消磨殆尽了。

李定坤收起那副笑脸,正色道:“我送回朝廷的军报想必督公已经过目,从京城带来的粮草本就不够我一直走到淮水,路上又时常碰着流民偷粮,加上天寒地冻好些兵卒病到,眼下无以为继,只能在彭县暂避。城外那么多人,每日人吃马喂的,这些粮草撑不了多少日子。好在把督公盼来了,有了粮草,我便能继续南下。”

“李将军,咱家带来的粮草不是给你的。”

罗喜福一句话让李定坤瞬间紧张起来。

“督公这是何意?” 李定坤眉头微皱,不明白罗喜福是故意给他难堪,还是另有所图。

“李将军南下讨伐安平王也有些日子了,将军以为,这仗要如何打?” 罗喜福不答反问道。

李定坤被问到了症结处,一时间竟答不上来。

要粮没粮,要钱没钱,这仗要如何打?他也想知道如何打才能死得慢些。

罗喜福见李定坤没有用些场面话来搪塞他,想着李定坤虽然爱玩弄官场伎俩,但好在不是个蠢人。但要说是聪明人也谈不上,“聪明人”这会儿都在京城呢,哪个“聪明人”会来趟这浑水?

李定坤能接这要命的差事,甭管他是自愿还是被迫,罗喜福都要敬他三分。

李定坤犹豫了一下,开口道:“若是各省增援的兵马能及时到位且粮草充足,我倒是能一鼓作气打到淮水。”

罗喜福笑道:“若是如此,的确可以与安平王一战。但李将军等了这些时日,只等来了咱家,将军可知为何?”

还能为何?朝廷不信他,不肯把粮草兵马交到他手里,所以派个人来监管他。

“之前遭遇安平王的伏击,折损了些人马,令我失信于殿下,这是我的过失。但只要给我兵马增援,我可以把……”

罗喜福抬手打断李定坤的话:“将军会错意了,殿下派咱家来,不是不信任将军,而是将军想要的殿下给不了。”

李定坤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给不了……督公的意思是……没有增援?”

罗喜福点点头:“你带走的那批粮草便是咱家能筹到的所有粮草,各省增援的兵马数目在咱家离京前还没定下,怕是有的等了。”

李定坤有些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语:“没有增援……没有增援……”

没有增援,那这一仗他是有来无回了。

罗喜福见李定坤似乎被没有增援这几个字吓住了,忙安慰他道:“将军莫要灰心,咱家来便是要助将军一臂之力的。”

李定坤看向罗喜福,无兵无粮,还要怎么助他一臂之力?

“咱家离京前已经发了调拨粮草的文书到皖南御马监草场,但跨省调拨粮草得有人把关,不然按着现在四处缺粮的境况,很可能调不出来。这里有封信,将军派人送去给皖南府通判徐贤,他会替将军把关,把粮草送来。”

徐贤想走东宫的路,罗喜福便给他架登云梯,只是这梯子递来的有些晚了,也不知徐贤是否已经改了主意。

罗喜福接着道:“咱家明日一早就要启程去淮水,跟着来的这些人马粮草都要跟咱家一道去。”

“督公要去淮水?” 李定坤有些吃惊,他拿不准罗喜福带着这点人去淮水是想找死还是想叛逃,“督公是何打算?可否说与我听?”

罗喜福道:“不是咱家要耍官腔,殿下亲自交代的差事,说不得。”

他要去“劝降”安平王,的确是谁也说不得。

罗喜福与李定坤又说了几句话便各自散了。李定坤知道罗喜福既没有粮草给他,也不会留下监管他,遂没了奉承罗喜福的心思,留下几个仆从就走了。

罗喜福奔波多日,可算睡着回软床,一夜好眠。

翌日一早,罗喜福重又跨上马,带着四卫营的人继续向南奔去。

他要去淮水“劝降”安平王,一日也耽搁不得。

大家可能已经忘了徐贤是谁了,徐贤就是在皖南时给小罗介绍过流民情况的人,当时徐贤想要借着弹劾他的上司廖忠搭上东宫的线,要找小罗帮忙,但是小罗没有立即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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