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16

罗喜福心头乱跳,杨瑾这是起疑了么。

他强压心神,走上前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笑着对杨瑾说道:“劳烦你来给我送水,今夜月色迷人,我看的痴了,到累你在此等我,没有耽误你的差事吧?”

杨瑾面有狐疑的说道:“我今夜不当值。这月色每天都差不多,这也能看痴了?”

罗喜福道:“月色一样,只是赏月的地点不一样,心境不一样,所思所感亦有不同。爱他明月好,憔悴也相关。我想到以前的事,想的多了,就看痴了。” 说完脸色暗淡,似有愁容。

杨瑾来给罗喜福送水,发现他不在屋内。这里是四卫营,他一个内侍,晚上在营里乱走,很难不让人起疑他是来干什么的。可刚听他说的言辞真切,面色愁闷,又无法将他往坏了去想。罗喜福生的俊俏,这会儿神情哀怨,更是我见犹怜。

杨瑾面色稍霁,问道:“你是想到什么事了?是。。伤心事吗?”

罗喜福见杨瑾为了自己的三言两语目露关切,知他是个纯良性子,可自己这伤心是装出来哄他的,心下微微愧疚。

“不过是以前没入宫时的事,小时跟母亲姐姐上护国寺礼佛,夜里宿在寺里,看到的也是这样的月夜。无遮无拦,华光满溢。”

小的时候哪懂得什么赏月,只是附庸风雅,做出乖巧懂事的样子,随着长辈一道坐在中庭。长辈们吃酒说笑,他就只知道去抓那蜜饯果子来吃,偶尔抬头看一眼高悬的明月,既不入心,也不入眼,只觉明晃晃的,照的四处一片冷清霜色。

他现在住在宫里,再也不会抬头赏月,既没这心思,也没这地利。出了直房就是宫墙,斑驳的树影打在墙上,让人见了烦心。哪像今夜在四卫营见的这样,月光铺满大地,如霜似雪,漫无边际。

“你是想家了?宫里当差也是十五修沐吗?修沐时你能出宫吗?”

“我家里没人了,而且我只是内侍,不能随意出宫。” 虽是装出来搪塞杨瑾的,但想到少时光景,又想到他姐姐,心里还是微微一疼。

杨瑾语塞,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他抿着嘴,搜肠刮肚的想些安慰人的话来宽解罗喜福。

罗喜福看他的表情,知道他的意思,遂笑道:“是我不好,本来是我自己的事,到惹的你也烦心。”

“是我要问你的,不是你的错。”

罗喜福笑道:“那谁的错也不是,我们不说烦心事了。”

罗喜福一笑,眸光灿烂,笑靥如花,愁云惨雾顿时烟消云散,颇有拨云见月明的意思。

莫问新欢与旧愁,浅颦微笑总风流。

杨瑾看着罗喜福的笑脸,心里没来由的冒出这么一句诗。他跟宦官没少打交道,有跋扈的,有谦和的,有粗鄙的,有恭顺的。他知道宦官跟他们这些人没什么不同,都是给皇家当差卖命。今日见了罗喜福,又惊觉,还有一笑解千愁的。

杨瑾说道:“你不再烦心就好,你出宫不易,他日有缘再会,可同往护国寺进香。”

罗喜福答应了,今日一别,他日就是遥遥无期。

他们都知道,这是个客套话。

杨瑾不再逗留,又说几句客气话便走了。

罗喜福松了口气,只这一回就这般提心吊胆,这往后真跟了太子,这种差事怕是只多不少,还有的磨练呢。

第二日一早,罗喜福不敢久留,天还没亮就走了。等他回宫,洗漱拾掇干净后去找太子复命,已是午后。

罗喜福在殿外候了一会儿,刘庆余出来传他进去回话,他对刘庆余行礼谢过后进了屋。

太子看到罗喜福就笑了,招手让他到腿边脚踏上坐着。太子不做那事时,对着罗喜福也是笑容可掬,舍得对他温柔相待。

罗喜福禀明事已办妥,太子拿起他的手放在膝头,揉捏摩挲着。

“妙卿想要什么赏?”

罗喜福想着安平王说让他跟着太子去秋猎,可太子没发话,他是不可能跟着去的。

“小人斗胆求殿下带小人一起去秋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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